村莊入口,那原本掛在圍欄上的牌子此刻已然是掉在了地上,在千百人的踩踏過後已是粉身碎骨……
僅僅是六分鍾的時間,這千人小隊就如同蝗蟲一般將這原本與世無爭的村莊蠶食殆盡,淳樸的村民,勇敢的勇士,幸福與安定,此刻村莊內的一切皆是不複存在……而那逃出木屋的母女?估計也是被在村莊內掃蕩的士兵抓到並殺掉了吧……
慘叫聲,打鬥聲,怒吼聲,鳴泣聲,大笑聲,這些不堪入耳的聲音在村莊的上空回蕩著,直到此刻才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完成了任務,身染鮮血的精英士兵們也是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了村莊的大門口,他們為那從村莊內踉蹌走來的兩人讓開了一條道路……
傑攙扶著步伐有些不穩的少女,左手上拖著一柄看起來十分沉重的大斧,緩慢前進著,當然也有許多士兵看到並上前來幫助二人。
很快,在少女表示自己無事並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之後,那名叫做傑的少年便就融入了一群精英士兵的圈子中,打斷了幾人對自己‘光輝戰績’的自訴之後,他對著眾人滿是愧疚地講述了剛才那發生的一幕幕,在其中當然也包括了艾尼和寇拉的死亡,老者臣具的強大,和副官兩儀式的及時救場……
圍上來的士兵越來越多,透過傑的口述,他們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那三名士兵苦戰老者和副官大人秒殺老者的一幕般……而且他們也沒有想到,在這種清掃任務中居然也會損失兩個兄弟……在對少女改觀的同時,他們心中也是難免地失落了下來……
不少人也是偷偷注意到了少女那流下血淚的左眼,心中暗暗佩服著,暫且不提她那強大的實力,單憑兩儀式副官這種忍著致命傷痛還敢上戰場的精神,那就足以讓他們所有人敬佩!
“哎……那兩個蠢貨嗎……”
“居然會是這兩個叫得最大聲的家夥死了……呵……這真是……”
“嘛,大家笑一笑嘛,這個村莊裡據說有好多藏貨呢!”
“喔!對啊,不用再吃又冷又硬的破餅了!”
“沒錯!等艾斯德斯大人來我們就能開吃了!”
“喔!歡呼吧!我們又佔領了北地的一塊領域!”
“喔!喔!喔!”
氣氛陷入了悲傷之中,但很快就有幾名比較醒目且經驗豐富的老兵出聲將那不對勁的氣氛調整了回來,畢竟在戰場之上,生離死別是常有的事情,就算心中再難受再悲憤又能如何呢?自己難受就一個人躲起來哭,躲起來發泄,自己悲憤就在戰場上多殺點敵人來為戰友報仇!這就是他們士兵的生存方式!寧願自己一個人如受傷的孤狼般在深夜中舔傷口,也絕不能在隊伍中擴大這份悲傷!
傑默默地低下了頭,沒有理會一旁勾著他肩膀的士兵,眼中滿是不甘和自責,在他看來……世上所有的不利情況,都是當事人能力不足所造成的!艾尼和寇拉之所以會死,式大人之所以會受傷……那都是因為自己的弱小!換言之,這一切都是自己間接導致的!
不禁攥緊了拳頭,他抬頭望向那一片狼藉的村莊,眼中重新煥發出了那股對力量的渴望。
很快,就有士兵統計出了具體的情報然後來告訴少女……
時間就這麽在士兵的報告聲和少女的調息中過去了一分鍾……
艾斯德斯的大軍隊伍伴隨著雜亂的步伐和馬蹄聲從遠到近回響在這片雪地之上,引得駐於村口的千人士兵小隊矚目。
騎在馬上的艾斯德斯望向那一片狼藉的村莊內部和身染鮮血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她從來沒有仔細教過兩儀式具體該怎麽做,但這少女卻是依靠著自己的理解把自己想要的做到了最好,這一點是最讓她滿意的。
騎在馬上,望著眼前那半睜著右眼的少女,出奇得她第一句話並不是任務完成度如何如何……而是:“你的眼疾,又發作了?”
少女隻是伸出手擦了擦那又一次從左眼流下來的血淚而已,並沒有開口作答。
艾斯德斯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她扯開了話題,淡淡問道:“村莊內……沒有幸存者吧?”
想起了剛才手下士兵的報告,少女緩緩抬頭望著艾斯德斯,淡淡道:“一共屠殺了對方人數總計400以上,我方將士損失兩人,繳獲了臣具一柄。”很簡潔但卻很完整的報告,艾斯德斯連這兩人是如何損失的都懶得去問。
而且面前的少女看起來明顯是不想回答有關於自己雙眼的問題,可能是戳到她痛楚了吧,畢竟嚴重的眼疾不論是對軍人還是對殺手的影響都很大呢……這般想著,艾斯德斯也是移過視線不再去執著於這個問題。
“那麽,今天晚上就暫住在這村莊內部!全軍聽令!就地駐扎!”得到了答覆的艾斯德斯抬頭望向那被戰火所波及到的村莊,纖細的右臂一揮,大聲地宣布著自己的決策。
“喔!!!”這是眾軍那此起彼伏的答覆聲。
他們將戰馬留於村外,奔波了數日皆是有些疲憊的全軍萬人皆是駐扎進了這片村莊,秉持著‘以身作則’的規矩,所以即便艾斯德斯身為大將軍也不能免於‘一間小屋子至少要住下兩個人’的規矩。甚至有些猜拳輸了的士兵都躺到了大街上和那些屍骸共眠來著!
行軍中的每一個夜晚,艾斯德斯都會陪部下盡情地暢飲一番,而對於身為副官的少女來說這也是無可避免的,而最令她疑惑的,好像是來給自己敬酒的士兵今天格外得多?而且在他們眼中那讓自己不舒服的眼神好像也是消失不見了……
在劇烈的戰鬥中使用‘斬斷線’的眼之能力,會導致那隻眼暫時失明並疼痛,這一點她已經是漸漸地習慣了下來,微睜著紫藍色的右瞳,少女如同往常那般默然無言地看著一群士兵和副官在互動,熱鬧的場面依舊是如此扭曲……
‘這麽快就掌握了妒忌之罪啊……厲害厲害……’在少女喝酒的時候,心中那道熟悉的聲音卻是久違地響起。
“你想說什麽。”少女皺了皺眉,用酒杯掩在嘴前,不動神色地問道。
‘覺得夠用了麽?我說……你那個陰傀登樓齋月的力量夠用麽?’
少女並沒有開口答覆,她隻是半睜著右眼朝前來敬酒的士兵微微點頭,隨後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趁早開啟吧,懶惰之罪,要不然你在戰場上是很難活下來的……隻依靠那份不屬於自己且還有著各種限制的眼睛和力量的話。’
留下這麽一句話,心中那道可怖的聲音就徹底地消失無蹤了,而經歷過一場苦戰有些疲憊的少女也是沒有將這句提示放在心上。
該喝酒的繼續喝酒,該聊天的繼續聊天,該鬧的繼續鬧,艾斯德斯則是依舊微笑著縱然他們,場面和諧又熱鬧……
又喝了一些味道十分不好的烈酒,吃了些足以果腹的烤肉,少女拍了拍自己那發紅的臉頰告別了艾斯德斯之後,就隨便找了一家有著油燈和儲水的木屋,想要進行隨意的洗簌。站進木桶,脫下衣服之後她才發現,原本那些存在於自己身上猙獰的疤痕在此刻竟是全然消失不見!這讓她不禁猜測著這具身體是不是有著什麽逆天的遠古血脈加持著?
懷著淡淡的疑惑,少女如同往常那般抱著妖刀躺上了木床,閉上雙眼回味著今天的戰鬥,帶著微微的烈酒味沉沉睡去。今天出乎意料的高強度戰鬥也是讓她被鬼氣反噬得夠嗆,還好她在戰鬥中沒有再一次強製打開‘陰傀登樓齋月’的狀態,要不然可就不是身體虛弱和精神疲憊這麽簡單了……
窗外隱隱約約還透進來一些‘來!喝!’‘哈哈!你個慫貨!’‘G?酒喝完了!?’之類的吵雜聲音,但這絲毫影響不到已經沉沉睡去的少女……
半夜,她似是感覺到了有什麽人好像躺在了自己的身旁……但出於那迷糊的睡眠姿態和極度疲倦的精神她並沒有睜開雙眼,而是選擇了轉個身繼續睡覺……
坐在床邊的艾斯德斯無奈地笑了笑,摘下帽子,將少女懷中的妖刀輕輕抽出放到了桌子上,隨後自己側身一躺,亦是淺淺地睡了過去。不論何時,她都不會保持深度睡眠的姿態……因為半夜遭到敵軍襲擊的幾率可是很大的!身為統率全局的大將軍,無論是誰倒下她也絕對不能倒下。
與屋外那如同響雷般的打鼾聲不同,屋內兩名女子的睡姿極為雅觀,她們帶著淺淺的呼吸聲入睡,那完美的側臉顏值尤為矚目……
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紗帳照了進來,令人不禁覺得暖洋洋的,而窗外也是隱隱約約傳進來一些比較吵雜的交談聲,擾人清夢……
少女側臥在木床上,柔順的黑色劉海垂下,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她緩緩睜開了雙眼,映入她紫藍色奇異眼眸中的,不出所料還是那扭曲可怖的一切,懷中那冰冷的金屬質感不複,這令她心中不禁缺少了幾分安全感……
“醒了就起來,準備出發了,不出意料的話他們應該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會派出許多兵力攔截我們。”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少女下意識地循聲轉過頭去,看到的是正坐在床邊擺弄著頭上軍帽的艾斯德斯,還有放在一旁木桌上的妖刀。她皺了皺眉,默然無言地伸手摸過妖刀,將其別在腰間,感受著那冰冷的感覺,她心中這才踏實了些許。
窗外傳來百夫長的大喝聲和士兵們元氣滿滿的聲音,這讓少女不禁又一次地皺起了眉頭。‘難道作為副官的自己卻是最晚起來的?’她在心中這般猜測著。
似是看出了少女心中的不解般,艾斯德斯站起身來,半轉過身子淡淡地說道:“聽他們說你昨天經歷了一場苦戰,所以就沒叫你起來,延誤軍情的話倒也不用擔心。”說到這,她歪了歪頭,望著窗外那道道人影,又接著補充了一句:“而且那些家夥也沒有任何抱怨。”
‘那些家夥’不用問都知道指的是士兵們和副官們,他們顯然也是通過了那柄沉重的臣具和傑的口述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眾人或多或少皆是對她‘帶傷上陣’的精神表示有些敬佩,所以他們並沒有對‘一群人等一個人睡醒再出發’這種事情發出抱怨。畢竟大夥連日行軍也累了,多休息一會也沒什麽的……大概吧。
“那麽準備好就出發吧,接下來的路程可能會開始變得艱難起來了……”艾斯德斯走向了木屋門口,拉開木門,那黃燦燦的陽光頓時灑在了她身上,回過頭來對著坐在木床上的少女淡淡說道,在其嘴角還有著一道極度自信的微笑,這令望著她的少女一時竟是有些出神……
“嗯……”少女微微低下頭收回停留在她背影上的視線,隨意地應了一聲,眼眉低垂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麽。那雙紫藍色的眸子就如同於霧中悄然綻放的曇花一般美麗但卻令人看不透。
……
……
時間又是在眾軍的準備動作和幾名副官的地形研究戰略部署下過去了三分鍾,而少女也是簡單地洗簌了一下這才重新歸隊,在艾斯德斯的命令下士兵們就地獵殺了附近的危險種補充過糧食之後,又是重新列陣好浩浩蕩蕩地上路了。
還在村莊停留的時候,士兵們早已是輕車熟路地將能夠搜刮走的東西全部帶走,上至椅子被褥下至水壺酒桶,能拿的全部都拿走了。他們就好似成群的蝗蟲一般,過境之後空留一地狼藉與屍骸。他們毫無留戀地走了,同時亦帶走了全村莊上下四百余口人的性命和那原本屬於他們的安寧。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傳播消息速度最快的,永遠是人群。跟士兵‘傑’將兩儀式和老者的戰鬥之事告訴了眾將士第二天全軍便都知道了同理,莫托雷村莊被入侵的帝國軍屠殺殆盡的消息也是在一夜之間被傳播了開來,一時間,北地發生了動蕩。然而這也正是艾斯德斯想要的效果。她真正做到的,就是在正面以近乎無敵的實力將面前一切敵人碾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和少女很像……或許也正是因此,兩人才會走到一塊去……
三萬大軍行進中……
眾將士心中都知道,既然己方軍隊已經是毫不掩飾地屠殺了北地的村莊,那麽己方就遲早會和敵方派來的暗殺部隊或是突擊部隊遭遇!所以所有人此刻皆是面容肅然,嚴陣以待,沒有了昨天晚上喝酒時的嘻嘻哈哈。
頂著寒風,騎著胯下馬匹,絲毫沒有放松警惕的他們終於在前進到第二個山坡的時候,遭遇了那來自於北方異民族的伏擊!
在那時候,少女的眼中仿佛就只剩下了被扭曲的漫天箭雨和數萬軍人那震耳欲聾的怒吼聲!
馬蹄聲,雜亂的腳步聲,軍中將士們的大吼聲,敵軍成群成群地出現在山坡上, 成群成群地朝己方湧來,那壯觀的場面震撼得她直接就這麽愣在了原地,連妒忌之罪都忘了開啟,關鍵時刻要不是傑的出手相救,那她可能就會陪自己胯下的戰馬一起葬身在敵軍的漫天箭雨之下了!
而艾斯德斯在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強大實力,也是刷新了少女對於她作為‘大將軍’這個武官之首的認知。僅僅是花費了不超過十秒鍾,艾斯德斯竟是獨自一人便將那來伏擊他們試圖阻斷援軍的異民族軍隊盡數全殲!在那冰天雪地之上又是綻開了無數朵名為‘曼珠沙華’的冰雕死亡之花,哀嚎聲與慘叫聲不絕於耳,潔白的雪地被那些異民族戰士的鮮血所染紅。
“這就是……扭曲的戰場嗎……”少女看著眼前那如同從冰山中走出的神祗一般立於無盡冰花之上的艾斯德斯,喃喃自語著,身旁是為了救她導致左肩不幸中了一箭的傑。
舉手抬足間便滅殺了上千人……這樣強大的她……面對這一切被嚇得不敢動彈的我,能夠扭曲掉麽?
當時在她心中,這麽一個問題縈繞在心頭。
周圍的氣溫由於艾斯德斯的緣故極速下降著,三萬人的士兵在這次突襲後損失竟是不超過十人!
雙方各有損失,但就連沒上過戰場的少女都知道,這隻不過是雙方你來我往的試探罷了……
真正的戰鬥,遠遠還沒有開始!
戰場的殘酷,遠不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