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當然知道一名新兵在真正殘酷血腥的戰場上會有如何的反應,即便那個人是從雙手沾滿鮮血的暗殺精英轉職過來的也不會有例外……因為他自己就是從新兵一步步走過來的,對於當初那把自己嚇癱在地的震撼場面他到此刻依舊還是記憶猶新,那是每一個士兵都要跨過去的艱難一步。所以從敵方突襲開始他就一直在保持冷靜注意著少女的方向,不出所料的是她果然被這震撼人心的一幕嚇得愣住了,他當機立斷,一邊揮刀擋下漫天的箭雨,一邊朝少女的方向緩慢靠近著,在那千鈞一發之時他用自己左臂受傷的代價救下了少女垂危的性命,可惜卻沒有救下少女胯下的那匹好馬……
左臂受傷對於一名身處於戰場上的士兵來說,是致命的傷患。但他心中卻是絲毫不後悔,因為他也想保護一次,哪怕是一次。
那名在他看來十分堅強的少女……
目光轉回現在……
他們現在已然是深入到了極北之地的深處。
行軍的第四天,屠殺了一個村落的他們赫然成為了許多北地大型部落的眼中釘肉中刺,北地勢力皆是紛紛派出士兵或隊伍欲將他們這支萬人支援隊伍攔截並徹底殲滅,但可惜,他們注定了會失敗。
高坡上被步兵圍攻,雪峽中被弓兵包剿,雪原上被騎兵衝鋒,這些北方異民族很明智地選擇了對他們的兵種來說最有利的戰場,但掌握天時地利的他們依舊失敗了,因為他們的一切陰謀詭計皆是在艾斯德斯那強大到近乎碾壓般的力量面前如鏡子般被粉碎得徹徹底底!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方不依不饒地試探進攻玩包夾,一方依靠著強大的實力無數次地突破那些防線,雙方各有損失,你來我往打得不亦樂乎。而少女也是從第一次交戰的‘不敢動彈,心神劇震’變成了現在的‘抽刀就砍,陰傀登樓齋月……’。不知是不是錯覺,現在的她看上去似是肅殺英氣了許多,在經過真正戰場的洗禮後,她也是緩緩地蛻變著,艾斯德斯敏銳地察覺到了,少女的眼神變了。
以前的她眼中有的僅僅隻是‘厭惡憎恨及怨氣’,但現在眼中卻多了一種‘渴望’。艾斯德斯當然清楚,少女這是在渴望著‘將這混亂的戰場徹底扭曲’!
其實仔細想想也挺正常……任誰在一天之內經歷大大小小無數次的包夾圍攻,想必都會變成她現在這般吧……
極北之地,某雪崖之下。
經歷過戰火的洗禮和敵方接連的突襲之後,原本那三萬精兵到此隻余下了兩萬多,而八名副官亦是損失了一名,余下包括少女在內的七人,即便有著艾斯德斯的帶隊,他們依舊無法避免人員損傷。畢竟是這種大規模的混戰。
眾軍此刻皆是身處於懸崖底下,他們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並不是很好,周圍是紛飛的雪花,白花花的一片,雪地上有著許多道他們所留下的腳印。
“艾斯德斯大人,不如在這裡駐扎休息一會吧,這裡看起來相當於一個天然的防線了……”大胡子軍官翻身下馬,微微低下頭,向艾斯德斯這般提議道。
聞言,騎在馬上的艾斯德斯頂著風雪回過了頭,看著身後那浩浩蕩蕩的士兵臉上皆是盡顯疲態,微微沉吟了一會也是朗聲下令道:“好!全員聽令!在此駐扎!斥候隊分散開來打探周圍地勢及情報!其他人給我養好精神準備迎接隨時可能發生的戰鬥!”少女面無表情地盯著騎馬立於所有人身前的艾斯德斯,眉頭微微皺起。
從戰鬥一開始到現在,她就沒見過艾斯德斯皺過眉頭,反而卻是越來越興奮,就連現在也不例外……
‘真是個喜歡戰鬥的怪人……不過是個很強的怪人。’少女抱著這樣的想法席地坐了下來,一股冰冷的感覺頓時從臀部升起彌漫到了全身,但她已經習慣了。一天之中連續開啟了兩次妒忌之罪的狀態也是把她累得夠嗆,她現在需要好好地調息……
眾將士皆是悄然松了一口氣,望向大胡子副官的眼中多少帶了些感激。畢竟軍中又不是人人都跟艾斯德斯一樣有著用不完的體力和近乎無敵的力量……
按照大將軍的命令,該動的都動起來了,斥候隊出發去周圍探路;而士兵則是在休息養足精神;幾名副官圍在一起商討著對策;艾斯德斯在期待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戰鬥,她眼中的那抹熾熱絲毫沒有消散,十足的戰鬥狂人一個。
周圍那肅殺的氣氛絲毫沒有消退,每個人心中都知道,己方遭遇的伏擊和突襲絕對不止這麽幾次,這還隻是第一天罷了!接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一股名為‘戰爭’的硝煙悄然彌漫在半空中。
少女坐在雪地上揉著自己左眼,眉頭微微皺著,因為此時她不僅身體和精神上都十分疲憊,就連左目的視力好像都下降了,看東西扭曲之余又有些模糊,想必應該是昨天在和老者的激戰中斬斷絲線的緣故吧?
眾軍休息進行中……
時間就這麽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五分鍾,出去查看周圍地形探聽情報的斥候隊也是回來得差不多了,但仔細數起來卻馬上有人就發現了不對勁,一共三十人的斥候隊怎麽卻隻回來了二十八人?某位軍官摸著下巴一臉若有所思,他斷言道:這附近定然是有敵軍在埋伏,而且這斥候隊二人一定已經是命葬虎口回不來了!所以不用等他們了!
但就在艾斯德斯手一揮下令全軍繼續朝北方深處進發,眾軍收拾行囊準備出發的時候,那兩名斥候隊成員卻是姍姍來遲!並且兩人中間還押著一名看起來十分狼狽風塵仆仆的少年。
頂著寒風而來的三人擋在了大軍前進的路上,吸引了眾軍的眼球。
“報告大將軍,在我軍駐地不遠處發現此人,因為他穿著我軍軍服且看起來十分可疑,所以屬下自作主張將其帶回憑大將軍發落。”其中一名斥候單膝跪地,微微低頭十分恭敬地報告道。
艾斯德斯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眼前三人,淡淡開口道:“你二人歸隊,把他留下。”
“是……”
“是。”兩名斥候應了一聲,隨後將少年放開,邁著步伐走回隊伍中。他們絲毫不擔心這名少年會轉身逃跑。
被兩名斥候押著的少年此時也是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抬頭望向眼前那名藍發女子,眼中殘余的不忿與惱怒頓時化為了希望的光芒,他才剛剛站起就又彎膝跪在了雪地上,頗有些激動地開口道:“您……您是艾斯德斯大將軍?”
眼前這幾人,或多或少他都認識些。
這名藍發看起來十分美麗的女子不正是帝國的大將軍艾斯德斯還能是誰?而在她身邊的大胡子則是卡魯副官,還有一名看起來很是眼熟的女子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就是被受邀入軍的前暗殺精英兩儀式了……
還有那麽多的帝國士兵……
這樣的陣容,絕對不會有錯了!那一定就是到來的援軍!
“哦?”艾斯德斯眯了眯眼,發出一句意義不明的話語,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麽,但那衣衫襤褸的少年卻是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少年連忙低下頭,用著最簡潔但卻最詳細的話語解釋了自己的身份和自己會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原來利瓦將軍帶著手下殘余百人在雪林中和敵軍周旋的時候,也是派出了將近十名看起來比較醒目的士兵各自朝一個方向去等候帝國派來的援軍,然後接引他們前去救援。而這少年正是那十人中的一個,他沿途用隻有自己才能分辨出來的記號標記好了路線,然後就選擇了這一條援軍有可能走的路線等候,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是在來到這裡的第二天等到了來自於帝國大將軍的支援!
但是在戰場上,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僅僅憑他的這一番話和真摯的目光並不能取得所有將士的信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艾斯德斯仿佛絲毫不在意少年這番話的真偽般,她隻是轉頭淡淡地朝少女問了一句:“式,你需要多少人才能救出利瓦?”聲音並不大,但在場所有人卻都聽得到。
聽到這句話,衣衫襤褸的少年面露喜色,周圍副官則是有些震驚。
聞言,少女皺眉沉吟了一會,而後緩緩道:“營救百人部隊的話……我軍百人精英足矣。”
周圍的將士們不免覺得有些無奈,這名來路不明的少年可都沒拿出任何的證據啊!可是大將軍和副官居然都信了!?這是鬧哪樣??但無奈的是,他們根本就插不上嘴。
“那帶上百人,你跟著他去營救利瓦吧。”艾斯德斯嘴角莫名地勾起一抹笑容,這般淡淡道:“營救成功的話就直接帶著利瓦和存活下來的士兵們深入北境與我匯合。”她沒有說營救失敗後果會如何,但每個人心中都知道……
如果失敗,那後果就隻有一個……死!
周圍幾名軍官欲言又止,但看到艾斯德斯一臉自信的微笑皆是紛紛住了口,眉頭緊緊皺著,一道道凌厲的眼神如刀般向那衣衫襤褸的少年剜去,這使得對方不禁額冒冷汗。
“哦……”少女隨意地應了一聲,隨後往後方掃了一眼,目光準確無誤地在萬人部隊中捕捉到了那名面容堅毅的少年,一個眼色過去,她相信對方應該懂得自己什麽意思。與其找些不靠譜的,還不如找一個關鍵時刻能幫自己擋子彈的家夥……
她是這樣想的。
“百人……”衣衫襤褸的少年皺眉欲言又止,他覺得這百人部隊是不是有些不夠?但隨即轉念又想到帶隊之人好歹也是帝國的前任暗殺精英,實力想必也不弱,且又深得大將軍信任,那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再說了,有援軍總比沒有好……一念至此,他畢恭畢敬地低了低頭,恭敬道:“兩儀式大人請跟我來,利瓦將軍他們所在雪林離此地約三千米,並不是很遠。”
言罷,少年士兵直接往自己被押來的方向快步走去,恭敬道:“兩儀式大人請跟上……”
少女淡淡地點了點頭,朝傑所在的方向擺了擺手,隨即邁開步伐跟上了那名少年士兵。其實她根本沒想到這麽多,隻是出自本能地對艾斯德斯有一種信任感。或許是因為當初的知遇之恩吧。
前去營救利瓦將軍的小分隊,在艾斯德斯軍進入北境第四天之時才堪堪出發……
若不是因為少女的存在,艾斯德斯說不定連理都不會理這個前來求救的少年來著……
衣衫襤褸的士兵在前帶路,而少女則是緊隨其後,在之後便是由傑帶頭的百人精英小隊,一行人頂著風雪快速地朝利瓦所在之地行進,在雪地上留下了一竄密密麻麻的腳印。
望著一行人漸行漸遠的身影,那大胡子軍官實在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詢問道:“艾斯德斯大人……您就不怕那少年有詐嗎?”
艾斯德斯依舊勾著微笑,看著漸漸走遠的少女淡淡道:“不論是真是假,如果失敗或死了,那隻能證明她也不過如此……”
十分淡然的話語,就仿佛在訴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一般。
可以說,這是她給初入戰場的少女的一場試煉吧……
“您就這麽信任兩儀式嗎?”大胡子軍官略有些躊躇地問出了自己從大軍開始出發時心中就一直存在的一個疑惑。
“她的眼神告訴了我,她不會死。”艾斯德淡淡地回道,她顯然是回想起了當初在地牢中的那段時光。
當初,手持鞭子的她將默不作聲的少女打得皮開肉綻,但對方卻是出乎意料地沒有哭喊出來,而是用著那雙紫藍色眸子死死盯著自己。
厭惡,憎恨,悲傷,迷茫,毀滅,欲望。
那時少女眼中有的,僅僅隻是這一切。
那種想要毀滅一切,扭曲一切,並厭惡著整個世界的眼神,也正是艾斯德斯將她從地牢中救出並收入麾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的眼神告訴了我……她不會死……”
頂著呼嘯冷風奔跑在雪地上的少女似是感覺到了什麽一般,回過頭望了望,但什麽也看不到,除了一片被扭曲的白色之外。
“跟上!”少女輕叱一聲,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
“是!式大人!”
傑帶著身後百名士兵緊緊地跟隨在少女身後,望著那名少年的背影還是帶著些許戒備與敵意。他顯然也是沒有搞懂副官和將軍大人這決策到底是為何。
(PS:親們可以試著猜猜看{懶惰之罪}代表的是什麽類型的技能喔……猜對有獎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