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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赤之兩儀式》第25章,倒下的少女……
  漆黑的夜空中繁星點點,一輪彎月高掛於天邊,那潔白的雪花從不知何處飄落下來,將地面與森林染得銀白,但卻無法將那代表著將士鮮血的點點猩紅染回白色……而在這被大雪覆蓋的美麗森林北部的盡頭,竟是有著一道似是要貫穿天地般的巨大黑色屏障!只見它聳立在了北方追兵們的前方!將他們與帝國將士們的逃跑路線徹底分割開來!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們那‘追擊並殲滅敵人’的計劃!威勢無比驚人!漆黑壁障的長度幾乎橫跨了大半邊森林!這讓北方士兵們‘繞路過去’的計劃也是還沒開始行動就宣告破產。

  但在這股強大的力量身後,少女也是付出了足夠慘重的代價……

  ‘你這是要跪的節奏啊……哎。’

  ‘可惜,我救不了你……’

  ‘算了,聽天由命了,但願你這家夥不會死吧。’

  ‘難得……’

  在少女的心中,這道熟悉的聲音幽幽響起,此刻聽起來似是少了些猙獰與可怖,多了些許歎息。但無奈此時的少女卻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她無力地跪在了地上,半睜著無神的雙眼,紫藍色的眸子並沒有聚焦,大腦是一片混沌,她早已失去了意識,至今還能舉起雙手保持著‘阿鼻獄邪鬼袈裟’第三形態,全都是靠著自身那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屈意志!

  “嘭!嘭!嘭!嘭!”北方士兵們砸牆的聲音仍未停歇,甚至依稀都能夠聽得到那肉體被反震開來的悶哼聲!可見這漆黑壁障那驚人的防禦力!

  ……

  “啪嗒……啪嗒……啪嗒……”

  森林前的小道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數十道狼狽的身影奔跑在上面,一路奔過濺起了飛雪無數,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穿著染血的白色軍服,手持武器,面容有些黯然,在其中卻又隱隱有著一抹淡淡的悲戚。

  即便他們知道此時身後的追兵已經是被某個少女徹底拖住了步伐,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來了,但卻依舊沒有人停下,而是繼續埋頭狂奔,不為什麽,只因為那名少女最後給他們下達的命令是:‘突破並衝出去。’!這可是她用生命換來的突圍機會!他們要是還把握不住,那就真是讓她連死都不瞑目了!

  默然無言,沒有人開口說話,他們生怕只要自己一開口就會引爆其他人心中積累已久的負面情緒,最後導致全員覆滅在這北地深處之中。

  沉默了良久之後……

  不斷前進著的隊伍中,其中一名渾身狼狽的士兵此時終於是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沉寂的氣氛,他有些猶豫道:“兩儀式大人她……”

  “給我閉嘴!總之……總之我們現在先去附近找個城鎮或是村莊打探一下消息,然後直接趕往戰場與艾斯德斯大人匯合,在此之前記住一定要保護好利瓦將軍!”奔跑在最前方的傑頭也不回地喝了一聲,打斷了那士兵即將問出口的問題,隨後直接轉移話題,將自己心中的打算說了出來,言語之間頗有一股逃避現實的味道,染血的面容上滿是猙獰,咬牙切齒。

  “死了嗎……?”解除了{惡鬼纏身}姿態的布蘭德緊緊捂著受傷的左臂,望著那從漆黑夜空中落下的飄雪,喃喃自語著。雖然和那名脾氣不是很好的少女認識才不到一晚上,但他卻對她有著一種信任感,他絲毫不認為那個少女會就這樣簡單地死在那裡……

  “哎……”滿身血痕的利瓦看著這一切,也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此時他的背影看起來竟是多了幾分蕭瑟,腳下步伐亦是有些踉蹌。他又何嘗看不出那幾名士兵深深埋藏在眼中的情緒?說到底都是因為自己的弱小與無能,才會導致部下對自己這個所謂‘將軍’失望透頂,才會導致帝國援軍死傷無數,才會導致連帶隊的副官亦是伴隨著手中帝具一起命葬於雪林深處。其實,若是拋開這身為帝國軍人的職責以及其自身那強大的力量,本質上的她還只是個年紀輕輕的少女罷了……可惜卻是在這殘酷的戰場之上香消玉殞……

  整支隊伍再沒了人開口說話,一片沉默,那股名為‘哀傷與惋惜’的情緒在眾人心間流淌而過……

  當時少女獨自一人停下開啟了‘阿鼻獄邪鬼袈裟’第三形態之時,不少人皆是被那巨大的動靜吸引得回過頭去,在他們眼中映出的,是那名身穿染血帝國軍服的少女的身影,只見她以一人之力擋下了敵方千軍,隻給他們留下了一個在眸中越來越遠的嬌弱背影……那幅淒美的畫面已經是徹底地銘刻在了他們的心中,可能這輩子已是忘不了吧。

  隊伍之中,在一聲滿是無力與悲傷的哀歎過後,空余下了無盡沉默。那純白色的鵝毛大雪從漆黑的夜空中不斷飄落下來,眾人的喘息聲與腳步聲在雪地之上不斷地回響著,此刻他們這些弱小之人所能夠做到的,就是遵從她留下的最後一道命令前進著……

  可能在不久之後,他們班師回朝之日,於帝都南方的墓園之中,會豎立起一塊銘刻著‘帝國前任暗殺精英,現任大將軍副官兩儀式之墓’的石碑吧……?

  誰知道呢……

  ……

  ……

  而另一邊,雪林北邊。

  即便是強如鐵人,亦有疲憊的一天。此時的少女,終是抵擋不住那一波波湧來的倦意,緩緩地垂下了那重若千斤的雙手,紫藍色的眸中沒有了以往那對一切的憎恨及厭惡,此時有的……僅僅只是無神罷了。

  而那道阻擋了北方追兵許久的黑色壁障,也終於是在此刻如同融化的積雪般,從最頂端開始緩緩地融化,變成一縷縷漆黑的霧氣消散在半空中,使得見到這一幕的眾多北方士兵皆是不由得面露喜色,但隨即他們似是又想到了些什麽,眼中頓時湧出了一絲淡淡的憂慮與怒火。

  他們顯然不知道這黑色屏障到底是個什麽鬼玩意,更不知道這又是何人所為,但他們只知道……就是因為這棟該死的牆,才會讓那些帝國走狗全跑了出去!才會讓兄弟們的熱血白白淌盡!!

  黑色的屏障此時已然消散了一大半,將那原本被遮擋住的小道暴露了出來,而伴隨著那面漆黑壁障的消逝,少女的身影也是緩緩地顯露了出來,眼前的這一幕令眾多北方士兵皆是不禁打消了心中那再度追上去將來犯並逃跑的帝國士兵們全殲的想法,他們的動作不由得頓了頓,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眼前,只見在那潔白的雪地上有著許多參差不起的腳印,而在那棟緩緩消逝於空中的漆黑壁障之前,竟是跪坐著一名頭顱微微垂下的少女,兩旁劉海垂下形成一片陰影,令人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那猩紅的鮮血從她的嘴角處緩緩滴下,染紅了身下一片雪地,其身上那染著無數鮮血的帝國軍官服飾在這雪地中尤為矚目。在場一部分滿身狼狽的北方士兵當即就將她認了出來!

  “這家夥是那群帝國軍的長官!”

  “……”

  “……”

  “啊!?長官!?”

  “這麽說來,那些帝國軍把他們的長官都丟下了?”

  “哈哈……這群鼠輩果然無法與我們北方勇士相提並論!”

  “小心有詐!讓我先去看看情況……”

  “對,千萬別輕舉妄動。”

  就在這氣氛沉寂之時,從人群中,竟是突然爆發出了一道無比確定的聲音,而說話的,則正是先前那名在戰鬥中想要取下少女首級的狼狽少年!他此言一出,頓時引得許多北方士兵議論紛紛,更有膽大之人已是想要走上前去,試探一下對方到底是否真的如同表面這般失去了戰鬥力了。

  “滴答……滴答……滴答……”猩紅的鮮血將少女身下的雪地染得通紅,纖細的雙臂此時亦是無力地垂下在身側。

  “穆拉哈,你去看看。”

  一名膽大的北方士兵在一旁軍官的示意下,邁動步伐,緊了緊手中的大錘,緩緩地靠近那跪坐在漫天風雪之中的少女,一步步邁出,軍靴在雪地上烙下了幾個深淺不一的腳印,待得平安無事地走到少女身前之時,他才悄然松了一口氣,但在下一刻,他心中的放松卻是驟然轉變為了無處宣泄的怒火,黝黑的臉上一瞬間閃過‘悲痛’‘憤怒’‘憎恨’種種情緒。

  這名叫做穆拉哈的男子當然也是剛才那場帝國士兵突圍戰中幸存下來的北方士兵中的一員,他看著眼前這名跪坐著的少女,不禁回想起了這名如同死神般的少女在戰場上持刀收割著同伴們性命的一幕幕,面色驟然陰沉了下來,陰狠道:“你也有今天啊……”

  隨後他直接伸出了染著鮮血的黝黑大手,狠狠地抓住了少女那一頭黑發,將其微垂的頭顱提了起來,直視著對方那紫藍色的無神雙眸,毫無憐香惜玉之情,惡狠狠地盯著,眼中似是要噴出火來,但對方卻是如同失了魂的布娃娃般,任由他擺布而沒有任何反抗。

  “努大哥!沒有問題!這家夥確實已經不行了!但是好像還活著!”微弱的呼吸,無神的雙眼,虛弱的身體,皆是讓穆拉哈印證了心中的猜想,他半轉過了頭,松開了手,大聲朝身後的人群報告道。

  “啪嗒……”少女無力的身軀朝後仰倒而去,雙眸之中依舊無神。

  聞言,一瞬間,場中大部分人的視線皆是集中在了那名看起來是領袖的北方軍官的身上,現場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起來。此時若是這名大漢流露出半點殺意,那他們將會毫不猶豫地手持屠刀衝上去了結少女那苟延殘喘般的性命!在這充斥著無盡血腥味的空氣中,又是彌漫出了一股名為‘殺意’的氣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長官的決策!

  一個決定少女生死的決策……

  只見這名站在最前方幾人中間的黝黑大漢沉吟了一會,而後緩緩開口道:“不……她還有利用價值,與其殺了她泄憤,倒不如把她交給‘勇者大人’發落,俘虜了帝國的軍官,這也算是給死去的兄弟們最後一點安慰吧……”在說到‘死去的兄弟們’這幾個沉重的字眼時,在場大部分人眼中皆是黯淡了下來……

  “然後……如果剛才那棟該死的牆是這家夥搞的鬼的話,那她就更有讓我們榨壓的價值了……”

  “那這樣吧,穆拉哈,魯尼赤,你們兩個帶隊將這個家夥押回麥洛斯城,把她交給‘勇者大人’發落,然後剩下的兄弟們跟我繼續追蹤那些逃跑的帝國走狗!”

  不愧是身經百戰而不死的老將,絲毫沒有被仇恨與怒火蒙蔽了雙眼, 他只是微微思考了一會,便作出了目前最好的應對方法,但正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在不久後的將來,他會為自己這份‘小聰明’而付出慘烈的代價,並無比悔恨……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

  “是!”

  “是!”

  那名手持太刀的少年和站在少女身前的穆拉哈分別大聲應了一句,隨後便各自行動了起來,他們在軍中點出了兩百名北方士兵,再將無力反抗的少女用麻繩團團捆住之後,直接將其拖在雪地上帶著一堆人馬朝森林的東北方快速前進……

  目送著押送隊伍的離去,身為軍官的黝黑大漢大手一揮,下令全軍追擊,隨後他便沿著雪地上那利瓦眾人留下的深深淺淺的腳印,帶著身後那浩浩蕩蕩的兵馬朝北方馬不停蹄地追去,欲要將逃跑的他們盡數殲滅!

  這片被皚皚大雪覆蓋的森林,作為艾斯德斯討伐北方異民族的第二戰場存在著,而如今,帝國士兵們卻是在這所謂‘第二戰場’之上全線落敗!

  以死傷無數帝國士兵與副官兩儀式被俘作為代價,經歷了一場慘烈苦戰的他們,終於是救出了身陷險境的利瓦將軍與布蘭德等殘兵……

  其實艾斯德斯的原意只是給少女一場危險的試煉而已,她也沒有想到,這最後的結局,竟會是如此得出人意料……

  當然了,這也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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