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漆黑的夜晚就這麽在眾人趕路的時間中悄然逝去。
而在這期間,艾斯德斯率領的大軍也是和那所謂‘北方勇者’率領的隊伍進行了大大小小無數場的戰役,雙方各有損失,但每場戰役最後的勝利者,毫不意外的是擁有著強大力量的艾斯德斯……每當越接近北方異民族的老巢,艾斯德斯臉上的微笑便會愈發濃鬱,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散發的是對戰鬥與廝殺的無盡渴望。
在雪林東北方的方向,一條鋪滿了雪花的大道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痕跡和一排參差不齊的腳印,看起來就好像是有著什麽被丟在地上拖動了老遠一般……
戰爭的艱辛,無人能夠體會……
……
……
次日近午,北地麥洛斯城城外數千米處。
一顆鋪滿了雪花的大樹底下,浩浩蕩蕩的百人部隊此刻正停駐於此稍做休息,喝水的喝水,吃乾糧的吃乾糧。而在這數百人隊伍的最前方,穆拉哈和魯尼赤二人站在幾名士兵的身前,抱著雙肩滿臉不爽,他們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那名從被俘虜開始就一直跟個死人一樣躺著的少女。
“喂……你這家夥,要是還活著就給我動一下啊!”少年魯尼赤滿是不爽地抱怨一聲,抬起腳就毫不留情地踹上了少女的左肩,但在他想象之中的求饒場景卻並沒有出現,躺在地上的少女依舊半睜著無神的雙眼,那雙紫藍色的眸子不知在凝視著何方。
“嘁……不會死了吧?”
“應該不會吧?”穆拉哈皺了皺眉,蹲下身子有些不確定地回了一句,隨即他直接伸手掐住了少女纖細的脖頸,感受到對方冰冷的體溫與微弱的脈搏,他回頭抱怨道:“還沒死,不過估計也快了,真不知道這樣的廢人還有什麽屁利用價值……”
“總之還是先把這家夥送到麥洛斯城再說吧,哼……虧她還是帝國軍官呢,現在還不是與一條死狗一樣趴在我腳下?”魯尼赤不屑地嗤笑一聲,抬起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少女的臉上,似是想以此來發泄心中的怒火一般。他身後的幾名士兵見此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但躺在地上的少女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任由那隻軍靴塔在自己的臉上,整個人看起來就如同失了魂的布娃娃般,毫無反抗之力,即便受盡凌辱亦是如此。
到底……她那雙紫藍色的無神瞳孔,在凝視著哪裡?
“哦!對了,這把刀好像是臣具吧?嘖……真是個意外的發現。”穆拉哈似是發現了什麽一般,嘟囔著蹲下了身子,伸出雙手將少女翻了個身,試圖將少女手中那柄套在刀鞘之中的紫黑色短刀拔出,但他一用力,才發現對方到現在依舊握得死緊,竟是根本拔不動!這令他不禁有些不爽,“嘁……我就不信了……”隨即他深吸一口氣,一手抓著少女那被綁在一起的皓腕,一手抓著妖刀刀鞘,用力一扯,費了好大力,終是將其拔了出來。
在這北地,臣具的數量不過只有幾件,而且還都是從帝國軍手上搶過來的,更不用說那更加稀少的帝具了,所以幾名士兵此時皆是猶如發現了什麽新玩具一般聚到了穆拉哈的身邊,打量著這邊看似不凡的紫黑色短刀,互相討論著。
“臣具?感覺更像是帝具啊?”
“不管是什麽……總之到時候交給‘大人’就對了。”
“就是這把刀啊……它可是沾染了我們無數勇士的鮮血。”
“哼!不管以後是誰,我都一定會求他用這把刀染上更多帝國軍的鮮血!”
而被遺棄在一旁的少女,似是感覺到了什麽般,柔弱的身體顫了顫,無神的眸中湧起些許光亮,體內一波波湧來的鬼氣反噬令少女變得麻木,她艱難地開口呢喃道:“還……還給我……”
“沒錯,到時……”
“!!!”
少女那微弱的聲音在這片雪地之上清晰可聞,打斷了幾名士兵的交談,並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幾名士兵心中皆是有些驚訝,這些天來不論他們怎麽毆打凌辱她,她都會跟個死人一樣動也不動,而現在居然開口說話了?
“她剛才開口說話了?說什麽來著?還給她?”其中一名士兵指著躺在地上的少女,朝另外幾名士兵笑著問道,頗有一股刁難她的味道。
穆拉哈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蹲下身子,他用兩根手指捏著妖刀的刀柄,在她眼前晃來晃去,滿臉戲謔地道:“喲?你想要這個?那就來求我啊?”
“是啊,求我們啊?”
“求我們,就還給你。”
戲謔,刁難。
“求你……還給我……”少女開口,輕聲呢喃著,滿是虛弱,雖然微不可聞,但這幾名士兵卻都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嘖嘖……你剛才說什麽?大聲點啊?”
“這就是帝國的副官啊……”
“哈哈哈……”
“來來,再重複一遍?”
此人在戰場之人如同女武神般英武不凡的姿態他們已經見過了,而把站在雲端之上俯瞰眾生的神狠狠地拉下無邊地獄,這令他們有一種莫名的爽感。
此時的少女就如同支離破碎的布娃娃般無力地躺在地上……
戲謔,大笑,嘲諷,不屑,鄙夷,各種聲音縈繞在少女的耳旁。
不能夠……不能夠……沒有它……
絕對不能……失去……不能失去……
只有它了……
自己……只有它了……
即便意識有些混亂,但她依舊沒忘記妖刀對於自己來說的重要性……以及沒有第二個人能懂得的意義。
“求求你們……把它……還給我……”言語之間的虛弱以及疲憊絲毫不加掩飾,換作是常人聽到少女這悲哀的祈求,或許會盡力滿足她的要求吧?但可惜的是,這些北方士兵可不是所謂的‘常人’……所以這一句滿是淒涼的哀求只能換來他們的大笑聲與不屑的眼神。
“啊?我還是聽不到呢!”穆拉哈一把扯過少女的黑發,迫使對方仰起頭來,他戲謔地笑著,左手還拿著妖刀在她面前晃著。
顫動的妖刀……似是在哀鳴……
眼前的世界漸漸變得支離破碎……
扭曲……扭曲……扭曲……無盡的扭曲……
她沉浸在了那被扭曲得看不清原本面目的世界裡,目光漸漸開始渙散,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依舊沒有說出口……
那‘雜碎’二字堵在了少女的喉間……
“繼續說啊?軍官大人?”
“再大聲點就還給你!”
“哈哈哈……”
“好了,你們幾個,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出發了。”最終,阻止了這場鬧劇的還是那名手持太刀的少年,但即便如此,他嘴角也是不由得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見到身為兩名領袖之一的少年都這般發話了,他們也只能聳聳肩暫時作罷,但面上的冷笑與不屑卻是絲毫不加掩飾,嘴角勾著一抹滿足的笑意。
雖說不盡興,但等到了麥洛斯城,那她不更是插翅難逃?屆時如果上頭判定她毫無利用價值,那麽他們就能夠做些早就已經想做的事情了。
踐踏與毆打,這樣的肉體凌辱又有什麽意思?他們深知,什麽才是對女性真正意義上的‘凌辱’!
隨後他們喚起了所有正在休息的北方士兵,帶著隊伍再度踏上了前往麥洛斯城的路程,他們在雪地上留下了許多深淺不一的腳印,還有那道……長長的拖痕。
“啪嗒……啪嗒……啪嗒……”百人隊伍在雪地上漸行漸遠。
雪花依舊飄落著,天空看起來灰蒙蒙的,似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硝煙給籠罩住了似得。
‘不還給你的話……就把他們全部宰掉吧。’
‘宰掉之後,再將你的妖刀重新拿回來……’
‘殺死所謂的哀傷與無力,殺死你心中的恐懼及弱懦。’
‘記住一句話……’
‘扭曲之意,永世不熄。’
如同厲鬼般的身影久違地響起,似是十分無奈……
隊伍的最後方,少女半睜著無神的雙眼,看著那漫天飛雪飄零,與周圍倒退的景物,朱唇輕啟,輕聲呢喃道:“扭曲之意……永世不熄?”
少女的腦海中,湧現出的是,那不知多久以前的一幕幕……
如同幻燈片般,一幕幕出現,一幕幕消失……
少年披著風衣,獨自一人走在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背影枯寂,與這整條大街……不,與這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少年低著頭,不知多少次地挨著老板的罵,頂著那四處亂濺的口水,他默默蹲下,將地板上的瓷碗殘片緩緩收拾了起來……
少年倚著木門,用著平靜的眼神望著那不遠處正在交談的幾人,那少女扎著馬尾辮,看起來很是清純,赫然就是幾人的中心,只見她與幾名男生有說有笑,時不時瞥過來的視線中亦是夾雜著鄙夷與不屑,見此,少年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在心中默默送上祝福,隨後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學校門口……
少年遍體鱗傷地趴在一條黑暗的巷子中,手中緊緊握著一柄水果刀,死死咬著牙,爬起,一步步朝那巷子的盡頭踉蹌走去,鮮血不斷滴落在地板上。
睡覺,起床,上學,放學,上班,下班,搶錢,去小醫館中偷繃帶與消炎藥水,在黑夜中如同一匹受傷的孤狼般,獨自一人舔舐著身上的傷口……
這一切……僅僅是為了生存。
人……總是要到失去的時候才會懂得珍惜。
可以說,除了那柄陪伴她出生入死的妖刀之外,她對這個令人作嘔的世界沒有半分留戀……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自己在那個腐爛的社會中毫無作為地度過一生,然後安靜地死在一個沒有人的角落中。而不是像小說中說的一樣,什麽‘穿越異界,大開後.宮,逆天改命。’!這些是什麽……?這些全部都是假的!都是存在於故事書中的美好童話罷了!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居然羨慕起了當初那無比厭惡的一切?
少女那雙紫藍色眼眸中,閃過了前世自己孤身一人的點點滴滴……那是一個沒有被扭曲的世界,那是一群沒有被扭曲的人,那裡有著一堆沒有被扭曲的事物……那個地方,叫做‘地球’。
“為什麽……我會在這裡?”
“還回得去嗎?”
“……”
“可以……回去嗎?”
“是嗎……?”
“好像……”
“回不去了啊……”
她喃喃自語著,想要就此閉上那無比沉重的眼皮……但就在此時,心中卻是又出現了一道女聲……聽起來很溫柔,這令她微閉的眼眸又是睜開了一條縫隙。
“睡吧……如果覺得累的話就請睡一覺吧,什麽都不要想……接下來的一切就請全都交給妾身吧……”
“你……是誰?”少女的視線沒有聚焦,她喃喃地開口問道。
“我嗎?我是‘式’呢……”
“‘式’……嗎?”
“沒錯呢……”
“是嗎……那就都交給你了……‘式’。”
“請放心地睡吧,睡醒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
少女並不知道與她對話的是誰,但她只知道……那道溫柔的女聲令人很是安心……她很聽話地閉上了那無神的雙眼。
……
……
幾千米的距離並不算很遙遠。
麥洛斯城門口,此時城門大開,在這裡聚集著許多的北方平民,他們手中挎著雞蛋籃子與一些食糧,迎接著他們那所謂的‘凱旋歸來的英雄們’,當然也有許多婦女或是老人將目光在那由許多士兵組成的隊伍中來回掃視著,期望能夠看到自己記憶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由穆哈啦與魯尼赤兩人在最前方帶頭,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幾百人隊伍,他們在平民的歡呼聲中帶著滿身的風塵緩緩進城,臉上不由得揚起一抹出自真心的笑容,頭顱不自覺地仰起了幾分。
這是一座很大很繁華的城鎮,可以說是北方最為鼎盛的一座城池了吧?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裡是那位被所有人公認為北地絕世天才的‘北方勇者’的出生地及故鄉。
此刻的城門口十分熱鬧,喧鬧聲與大笑聲不絕於耳,有許多士兵已經是直接離隊,找上了自己的家人,一臉笑容無比陽光,而有一些士兵則只能看著這溫暖人心的‘合家團圓’一幕,隨後落寞地笑笑,默默跟隨著隊伍繼續前行。
所有士兵們心中,此時皆是有著一種‘終於到家了’的安心感覺。
在這座城中,有著他們的親人與朋友,有著他們的戰友與愛人,更有著‘北方勇者’的庇佑,這一切實在是令他們倍感安心。
魯尼赤那俊秀年輕的臉龐上也是不由得湧起一抹笑容與些許落寞,他朝四周那些小孩與婦女們招著手,此時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名回到了家的少年,哪還是那個在戰場上懂得把握時機,殺伐果斷的精英士兵?
迎面,走來一名身披獸皮的大漢,他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揚起一抹笑容,他搭上了少年的肩膀,與少年並肩前行著,道:“喲!魯尼赤,你們回來了啊?這次出征怎麽樣?”
見到這名一副自來熟模樣的壯漢,少年臉上的笑容不禁更加陽光了,他笑著調侃道:“曼巴姆?這麽久不見你居然胖了?要說這次出征的話,還算成功吧……”這名叫做曼巴姆的壯漢,則正是以前與他共同作戰了好多年的老戰友!他又怎麽可能不認識?
“哈哈……鍛煉的話,我一天都沒落下來著!”
“嘿嘿……對了,能不能幫我轉達百夫長一聲,就說魯尼赤想見‘勇者大人’,因為有……”少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朝壯漢這般說道,但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壯漢頗有些無奈道:“哈!?‘勇者大人’?大人他一大早就率領著所有精英勇者出征去討伐來犯的帝國軍了啊,據說是要和他們決一死戰來著,不過不必擔憂啦,既然是‘大人’出馬,帝國將軍首級什麽的,那就一定是手到擒來!話說你有什麽要緊的事要報告嗎?我可以幫你轉達給百夫長來著。”說到最後,他儼然是表現出了對‘勇者大人’的強烈信心。
“出征了……”聽到這,魯尼赤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隨後似是想起了什麽一般,他突然轉頭對著身後隊伍中的幾名士兵說道:“你們幾個,把那個俘虜帶到莫拉斯大人那去, 記住千萬不要讓她跑了!”他心中,隱隱有著一種不好的預感。
在他的身後,那幾名被點到名的士兵愣了愣,他們隨後反應過來,大聲應了一聲“是!”,便直接轉身走向隊伍的最後方,將那已經昏迷過去的少女拖了出來,走向另一個分叉路口。
“那是……?”曼巴姆望著幾名士兵離去的背影,還有那名被拖行在地上的少女,不解地出聲問道。
“沒什麽,只是一個俘虜罷了……”
“俘虜?厲害厲害!”
“哈哈,那家夥還是帝國的軍官呢!”
“喔!!那為了慶祝,今天去我家喝一杯吧!”
“哈哈,好啊!”
……
“嘖,把這家夥直接丟到百夫長大人家的門口算了?”
“別啊……我們至少得解釋清楚先。”
“對,到時候如果百夫長大人讓我們殺了她的話……?”
“嗯?哥幾個懂的。”
一條巷子中,幾名士兵拉著繩子的另一頭,嘴上興衝衝地交談著。他們絲毫沒有注意到,某個被拖行在地上的少女此時竟是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在其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但又十分溫柔的笑意……
如同曇花般轉瞬即逝的微笑,很美,但是卻令人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