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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山家國夢》第40章 多田對酌設毒計,土匪廣發英雄帖
  世變滄桑,中更蹉跎。越數千年,強鄰蔑德。琉台不守,三韓為墟。遼海燕冀,漢奸何多!

  遼海燕冀,漢奸何多!

  日本人,終於來了。一九三八年二月,日本侵略軍進入掖縣城。劉子容率部投敵叛國,為日軍打開了城門。可憐這明末匪患時期“鐵打的萊州”,此時卻變成了紙糊的萊州。劉子容搖身一變,成了“膠東皇協軍第三師第二旅第三團團長”。劉子容還為日軍搞了一個隆重的入城儀式。日軍入城時,玩起了“中日親善”的鬼把戲,向劉子容威逼到城門迎接日軍的老百姓大發糖果、軍票。

  新任日本駐掖縣憲兵隊隊長酒井秀中大尉和日本駐軍中隊長多田一郎大尉騎著馬,沿著掖縣城主街行進。他們的身後,跟著一個中隊的日軍野戰部隊和五十多人的憲兵部隊。掖縣縣城的主街,兩側的那些鋪面都已經插上了膏藥旗。酒井秀中對多田一郎說:“多田君,讓你的部隊維持一個小小的縣城治安,實在是委屈閣下了!”

  這位多田一郎的父親是日軍高級將領多田駿。多田一郎是日本陸軍大學的高材生,日本發動全面侵華後,他隨部隊來到中國,曾率部在德州與國軍大戰。掖縣縣城雖小,卻是煙濟公路這條日軍重要補給線的必經之路。所以他的上司命令他帶領手下的一個中隊駐扎掖縣,保障煙濟公路的暢通無阻。

  “哪裡,酒井君。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多田一郎回答酒井秀中。

  酒井秀中對著多田一郎笑了笑:“我們憲兵部隊能夠如此輕松的接管山東地方,全靠你們野戰部隊在前方戰無不勝!”

  “哪裡哪裡,酒井君。我們只是職責不同而已。再說支那的軍隊,實在是不堪一擊。我們完全佔領華北,甚至幾個月後完全吞並支那,都是意料之中的事。酒井君在支那從事了多年情報工作,對支那很了解。今後還請多多關照。”多田一郎對酒井秀中說道。

  “要說對支那的了解,我怎麽比得上多田君呢?您的父親是我們軍中有名的支那通,想必多田君受父親的影響,一定也非常了解支那!”酒井秀中繼續吹捧多田一郎。

  “酒井君,請你將我視為大日本皇軍的一名普通大尉軍官。在這裡,我不是多田駿的兒子,只是一名陸軍軍官!”多田一郎顯然對酒井秀中提及他的父親並不感冒。

  二人騎著馬,帶著一眾日本兵來到原國民黨掖縣縣政府大樓前。皇協軍團長劉子容早就在門前恭候。

  劉子容見日本人來了,畢恭畢敬的走上前去,鞠了個躬。他此時已經換下了那套黑色警察製服和青天白日帽徽,換上了皇協軍黃布軍裝和五色五星帽徽。

  “酒井太君,卑職在此恭候多時了!”劉子容一臉媚相的說。

  多田一郎自小受他父親的影響,對中國文化有著很深的研究,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而酒井秀中是早年間日本派駐膠東的特務骨乾,自然也是精通漢語,甚至還能說膠東方言。

  “哦,劉團長。這位是多田中隊長,他的部隊今後將駐守掖縣。”酒井秀中向劉子容介紹多田一郎。

  “多田太君,卑職劉子容,是皇協軍三團的團長。今後有什麽事可以直接吩咐卑職,卑職願為皇軍效犬馬之勞!”劉子容半弓著身子對兩個日軍大尉說。

  “劉團長,你們的吳縣長現在在哪裡?”酒井秀中問劉子容。

  “啊,這不識時務的家夥前一陣想要跑,已經被卑職看押起來!”劉子容回答酒井秀中。

  當日酒井秀中想要說服吳斌投靠他,吳斌卻拒絕了酒井秀中。韓複渠南逃的消息傳到掖縣,吳斌準備棄官逃回河南老家。沒想到臨走卻被劉子容抓了起來。

  “好,我們去看看這位吳縣長。劉團長,你帶路。”酒井秀中命令劉子容。

  劉子容帶著酒井秀中和多田一郎,來到縣政府一樓的一間屋子門前。屋子前站著兩名皇協軍士兵。劉子容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只見吳斌和曹半瞎兩位,正無精打采的席地坐在房間的角落裡。二人俱是面容憔悴,衣衫髒亂。

  “吳縣長,還認識我麽?”酒井秀中問吳斌。

  “哦,認識。酒井先生。”吳斌有氣無力的回答。

  沒想到劉子容上去就給了吳斌一個嘴巴:“混蛋,這是咱掖縣新任皇軍憲兵隊長,酒井太君!叫太君,懂麽?”

  酒井秀中擺擺手,讓劉子容退到一邊。他摘下手套,捂著鼻子對吳斌說:“吳縣長,你身上的氣味已經讓人無法忍受。你這是何必呢?與我們大日本皇軍合作,我保證你能乾乾淨淨的繼續做你的掖縣縣長。”

  吳斌抬起頭看了看酒井秀中,並未說話。劉子容上去又給了吳斌一個嘴巴:“姓吳的,酒井太君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多田一郎走過來,插話道:“吳縣長,我是多田一郎大尉。我知道在你們的文化中,將忠和義視為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在你們明朝末期,滿族軍隊進入關內。你們的明朝臣民,曾經寧可被殺頭,也不剃發留滿族的辮子。然而幾百年後又怎樣呢?清朝滅亡後,你們的新政府命令全體國民剃掉滿族的辮子。可是你們的國民,寧肯被警察丟進牢房,也不願剃掉辮子。現在也是一樣,可能今天你們會認為歸順我們大日本帝國是不忠。可多少年後,等大東亞共榮圈完全建立起來,我們亞洲人領先於歐美各民族的時候,你們會感激我們大日本帝國今天為你們所做的一切!”

  酒井秀中換了一副猙獰的表情,冷笑著對吳斌說:“吳縣長,不跟我們大日本帝國合作的人,我們是絕不會憐惜他的生命的!要知道,此時殺死你遠比捏死一隻螞蟻要容易的多!”

  多田一郎和酒井秀中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胡蘿卜加上大棒讓吳斌終於開了口:“好吧,酒井先生。不,酒井太君。我願意繼續做掖縣縣長,為皇軍效力。”

  酒井秀中拍了拍吳斌的肩膀:“好!吳縣長,早該如此!”說完他和多田一郎、劉子容走出了房間。在門口劉子容向兩名皇協軍士兵一揮手,示意撤去崗哨。

  日本人和劉子容走後,曹半瞎湊上來,對吳斌說:“東翁啊,這下你可要變成漢奸了。”

  吳斌無奈的看看曹半瞎,說:“唉,曹師爺。你以為我想啊!可我要不答應他們,恐怕就要性命難保了!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先保全了咱的這條命,日後再做打算吧!”

  劉子容回到皇協軍團部,心裡十分不痛快。本來酒井秀中答應他,如果吳斌不同意擔任縣長,那這縣長一職就將由劉子容兼任。劉子容剛想過過當縣長的癮,卻無奈吳斌見風使舵,答應了日本人。這讓劉子容恨得牙根癢癢。

  晚上,多田一郎和酒井秀中脫下軍裝,換上和服對酌。

  酒井吃下一片生魚片,對多田一郎說:“多田君,掖縣當地的情況,我早就了如指掌。現在劉子容帶著他的三四百人投靠了我們,可掖縣還是有幾股武裝在名義上是對抗我們大日本皇軍的。不過這些武裝力量渺小,加起來也不過兩三百人,根本不足為慮。”

  多田一郎喝下一杯酒,對酒井秀中說:“酒井君,獅子不怕豺狼虎豹,卻怕蚊子。你知道為什麽嗎?”

  “多田君,請賜教。”酒井秀中放下筷子說。

  “蚊子的力量雖然渺小,但是獅子那龐大的身軀移動緩慢,無法將蚊子拍死。蚊子卻可以寄生在獅子身上,吸食他的血肉。這根我們現在的情況是一樣的,那些支那人的武裝雖然力量小,卻會不斷的騷擾我們。我們必須徹底將他們消滅,才能保證煙濟公路掖縣段的暢通無阻!”多田一郎說道。

  “你的意思是,立即發動針對那幾股武裝的清剿?你有什麽構想麽?”酒井秀中又問多田一郎。

  “酒井君,我要給你講一個故事。在清朝的時候,支那陝西省渭南縣有一個婦人。有一天,她正在樓上煨芋頭,把芋頭片扔出窗外。她偶爾開窗,忽然看見有一隻餓急的老虎,吃完芋頭皮,又抬頭等著。她怕老虎跳上樓來,便盡量多煨芋頭皮,扔給老虎吃。婦人眼見芋頭皮快用完,於是她試著將整隻的芋頭丟給老虎,老虎一口吞下。於是她心生一計,將鐵錘燒得通紅,用芋頭皮包著,丟給老虎。老虎以為是芋頭,張嘴吞下,馬上逃走了。”多田一郎喝了一口酒,繼續說:

  “過了兩天,村邊發現死虎一隻,爪子抓裂前胸,骨頭都露出來了。可見吃下了那滾燙的鐵芋頭,讓這隻老虎吃了多大的苦。”多田一郎說完夾了一口菜。

  “多田君,你給我講這個故事的用意是?”酒井秀中問。

  “我想好了,派出一支三十人的小部隊,隱蔽在往西運送糧食的汽車裡。在汽車外,只派出一個五人小組開路。我們剛到掖縣,那些支那武裝肯定想給我們下馬威,一定會襲擊我們。到時候,我們就將這支三十人的小部隊,變成一個燒的滾燙的鐵芋頭扔給他們。”多田一郎狡黠的笑笑說。

  “很好的計劃!多田君!我們再在周圍埋伏上大部隊。。。。。。”酒井秀中剛要插話,多田一郎卻打斷了他。

  “不需要其他部隊,支那政府軍的戰鬥力都不堪一擊,地方的武裝就更弱了!如果我們動用大部隊,用支那的成語講叫勝之不武。如果我們三十人,擊敗他們幾百人,你說今後在掖縣還有哪支武裝敢與我們大日本皇軍作對?為了增強火力,給這支小部隊多配備兩門迫擊炮和兩挺重機槍也就是了。”多田一郎信心滿滿的說。

  “好!非常好!就讓我們做那個聰明的女人,讓對抗我們的支那人變成愚蠢的老虎。”酒井秀中拍手稱秒。

  聽到這話,多田一郎卻是一楞。他默不作聲,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其實他剛才講的那個故事,是當初他聽自己的父親多田駿講給板垣征四郎的。多田駿對板垣征四郎說,中國華北就是那隻燒的滾燙的鐵芋頭,而日本陸軍則是那隻饑惡的老虎。多田駿一向主張對華北進行逐步蠶食的政策。無奈日本軍部決定一口吞下華北,他只能為日軍全面侵略華北而出謀劃策。

  “對了,對於運糧汽車將要通過煙濟公路的消息,我可以讓劉子容散布出去。這些支那人,為了活命已經對我們唯命是從了。”酒井秀中顯然是喝多了,他醉眼迷離的對多田一郎說。

  一天后,文峰山上,土匪頭子孫老五正在啃一隻烤的流油的野兔。他的軍師李瘸子拖著殘腿走到他身邊,說:“大哥,有大事!”

  孫老五轉頭瞥了李瘸子一眼:“什麽大事?”

  “大哥,你派我去縣城探聽消息,讓我打探著了一件大事!劉子容手下的一個連長跟我喝酒,酒喝多了說漏了嘴。他說,日本人的一個運糧隊,兩天后要經過煙濟公路。一共才有五六個黃猴押運啊!咱們山寨現在有一百三十多弟兄,完全可以乾一票,搶了他女良的。”李瘸子喝了口水,一抹嘴對孫老五說。

  孫老五聽言,把啃了一半的烤野兔丟在桌子上,高興的說:“嫩娘了個比的,咱們文峰山抗日忠義軍終於有了露臉的機會了!沒說的,乾!送上嘴的肉哪能不吃?”

  李瘸子說:“大哥,我看咱可以憑著這件事在咱掖縣的地頭上立立威。”

  “怎麽個立威法?”孫老五問李瘸子。

  “咱可以廣發英雄帖,把咱們要襲擊日本人運糧隊的消息告訴掖縣其他的幾支隊伍。讓他們派人來看咱是砸收拾日本黃猴的!等咱收拾了日本黃猴,那些個隊伍必定對咱抗日忠義軍刮目相看,之後還不得對咱們馬首是瞻?”李瘸子為孫老五出著主意。

  “可要是別的隊伍跟咱搶這塊肥肉怎辦?”孫老五擔憂的問。

  “咳,大哥,咱發英雄帖的時候跟他們說明白了,一家隻許派三五個人來看。誰要是多帶人來,就是要跟咱們搶食,咱們今後跟他勢不兩立!”李瘸子對孫老五說。

  “好,就這麽乾!我孫老五這回要讓全掖縣的人都知道,咱是真正站著撒尿的爺們!”孫老五一拍桌子,大喝一聲。

  武城莊內,二姨奶奶整跟劉風林、劉山霆、老胡商議今後如何與日本人較量。一名文峰山的土匪嘍囉進到劉府,對他們說明了來意。

  送走那土匪嘍囉後,二姨奶奶對劉風林說:“風林,你怎麽看這事?”

  劉風林對二姨奶奶說:“二姨娘,我看裡面似乎有詐。以我對日本軍隊的了解,他們的行動從來都非常保密。怎麽孫老五會提前兩天收到消息?”

  老胡卻說:“大少爺,就算有詐咱也得派人去啊。要是不去,文峰山的土匪們會笑咱們膽子小。會說都不敢看他們伏擊日本鬼子,還談什麽真刀真槍的和日本鬼子乾?”

  劉山霆也插嘴:“我覺得老胡叔說得對。咱去看看也無妨。去的人都帶上大肚匣子,要是有詐還能幫幫孫老五。那孫老五雖說是土匪,可好歹也是敢跟日本鬼子鬥上一鬥的漢子!”

  二姨奶奶思忖片刻,說:“這樣,孫老五已經說了不許多帶人去,老胡,你就在村裡坐鎮。我帶著風林和山霆過去走一遭。我倒要看看這日本黃猴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那孫老五是不是真有膽量跟日本黃猴乾!”

  孫老五派出的幾路土匪嘍囉,將“英雄帖”送給了掖縣所有有旗號的隊伍。 中共掖縣縣委這邊,也接到了“英雄帖”。

  縣委書記鄭耀南看了看手裡的“英雄帖”,又看了看掖縣地圖。對警衛員說:“去,把薛大運跟李鐵柱叫進來。”

  自劉風林、劉山霆兩兄弟回武城莊後,武城莊抗日隊的訓練就由這兩兄弟負責。薛大運和李鐵柱已從武城莊回來。鄭耀南把剛才的事情說給薛大運和李鐵柱聽。

  薛大運說:“嘿,沒想到這土匪還有點骨氣呢!”

  鄭耀南搖搖頭:“我擔心這是日本人的圈套。我們在煙台潛伏的同志前兩天還傳回情報。說日本人並未開始經煙濟公路向西運補給。這個運糧隊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八成是日本人的圈套。”

  李鐵柱問鄭耀南:“鄭書記,那咱該怎辦?”

  鄭耀南想了想,說:“把咱們的十幾個戰士提前埋伏在孫老五的伏擊點附近。一旦是日本人的圈套,我們幫孫老五撤離。注意,進入伏擊點附近時,一定要隱蔽。不然孫老五還以為我們是打算跟他搶功呢!”

  襲擊日軍“運糧隊”的前一個晚上,文峰山上燈火通明。一眾土匪擺上好酒好菜,大吃大喝了一番。孫老五喝到高興,跳上飯桌豪氣乾雲的說:“弟兄們,都聽了!咱都是苦出身,被世道逼得走投無路才在這文峰山上落草!可咱雖是土匪,卻也不敢忘了自己的祖宗,不敢忘了自己是中國人!明兒個,咱們就替咱的祖宗好好教訓教訓這群日本黃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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