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覺得一陣胸悶,心臟像是給妙爾尼爾猛烈敲擊了一下。
洛基並不是像父王一樣無堅不摧,也不是英勇強壯的虹橋守護者光之神。面對父王的不喜歡和諸神的排擠,他依然會傷心,會不自在。雖然有時乾脆埋頭乾自己的事充耳不聞,但他仍無法事事都雲淡風輕。
“不……”索爾搖頭,喃喃說,“一定有辦法的,我一定能想出辦法。”
洛基沒有出聲,嘴角飄過去一絲神秘而別具深意的笑意,慢慢沉入水中。水面上浮出一連串的氣泡,暈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索爾四下張望,遠處巨龍鼾聲如雷,樹林裡的霧氣被鼻息所產生的勁風給狠狠的吹開,但是仿佛有意識一樣,這群濃霧很快的就又合在了一起。
“也許,我可以讓巨龍醒來。”
索爾一刻也沒有遲疑直接躍上岸,朝著巨龍走去。濕漉漉的紅色披風生硬地曳在身後,盔甲上還滴著水珠。他走的很快,好像下一秒巨龍就會消失,他一刻也不能等。
這個長著蝙蝠一樣醜惡翅膀的巨龍正伏在地上睡得正香,熟睡中的神獸仍然渾身散發出那種令人戰栗的氣息,粗大的鼻孔噴出的氣體讓附近的植被都伏地搖擺。
索爾看著那個巨大的神獸,它的利爪熟睡時正松弛著,如果它醒來,可以毫不費力地把還年少的索爾撕成碎片。索爾毫不畏懼,他揚起腦袋,被水浸濕的金發緊緊地黏貼在臉上。他在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是侏儒向神族示好的信物,父王在索爾生日的時候送給了他。侏儒是厲害的巧匠,擁有種種神秘的力量和深遂的知識,打造出很多寶物。這把匕首就是其中之一。
他爬上巨龍的身軀,用匕首猛地扎向它的腿。
巨龍頓時發出咆哮般地怒吼,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牙,巨大的吼聲把水底的索爾震了上來。洛基的臉上寫滿了震驚,他以為索爾會無計可施。他沒有想到索爾的這個行為竟如此驚人,他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侏儒鍛造的鋒利匕首劃破了它的肌肉組織,瞬間傷口處鮮血淋漓,巨龍開始發怒,猛烈地甩動著脊背,似一隻想衝破牢籠的困獸,扯著脖子上的粗大鏈條焦躁不安的蹦跳起來。索爾一個不小心,差點摔下,急忙抓緊巨龍的鱗片。滑膩的鱗片不容易抓牢,外加巨龍不停地震蕩,索爾處境很危險。
“哥哥!”洛基呼喊,“小心!”
洛基急忙舒展僵硬的手,活動著關節,揚手往巨龍眼前一抹,濃濃的霧氣瞬間籠罩住了它的腦袋,巨龍什麽也看不見,劇烈的動作逐漸舒緩了下來。
索爾看準機會順著巨龍光滑的脊背滑下來,拽上已經上岸的Loki的手,逃離冰河森林。
“洛基,你看!我做到了!我讓巨龍醒過來了!”索爾急速的呼吸裡有抑製不住的喜悅,每一個細胞都充斥著興奮。
洛基看著索爾,沒有說話。他很感動,剛才索爾那麽勇猛不顧後果地往前衝,絲毫不考慮自己的處境。
“你還冷嗎?”索爾停住腳步,解下披風裹在洛基的盔甲外,雙手捧起他的手不住地哈氣。
洛基看著索爾垂下的金發上閃爍著星光,不知是發梢的水滴還是眼淚滴在他的掌心。
他的哥哥是那麽威嚴正氣,柔和而溫柔。洛基的心裡似有堅冰漸漸融化開。他開始意識到,似乎有一種東西在他心裡,快要破門而出。
“嗨!現在還冷嗎?”索爾朝著洛基發呆的臉叫了一聲。
“不冷了。”洛基回過神,抽出手,朝索爾眨了眨眼睛,徑直向著前方走去。
“喂,你想幹什麽?”
洛基爬上一道坡,站在坡上看著前方。索爾跟上洛基和他並排站立。他們眼前出現一棵又粗又高的大樹,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巨大的樹木,而且它的每一根樹枝每一片葉子都在星光下折射著璀璨的光輝。在兩個少年眼裡,這顆大樹似乎就是宇宙的核心世界之樹Yggdrasil,巨大而充滿了生命的力量。
“這是什麽樹?”索爾問。
“不知道。不過是我發現的,它就叫Loki。”洛基回答。他走上前去撫摸著粗糲的樹皮,仰頭向上看。
“好高啊。你說,Loki會通向哪裡?”
“不知道……我要問問父王。”
“你怎麽什麽都問父王。你沒有自己的想法嗎?”
“那你認為它通向哪裡?”
“另一個世界,神死了之後去的另一個世界。”
索爾沒弄懂他什麽意思,“另一個世界是什麽?”
“是時間,也是記憶。”
索爾更加困惑了。
洛基脫下身上紅色的披風,爬上那顆巨大的樹,坐在樹枝上晃動著雙腿。星光照耀在他的肩頭,讓他的臉顯出一種奇異的光彩。
“我想到了讓希芙頭髮重新長出的方法。侏儒國中的能工巧匠,能為希芙打造一副一模一樣的能夠自由生長的金子頭髮。”
“這個想法超棒的!你怎麽想到的?”索爾仰著頭看他,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他從心底裡佩服洛基的聰明機靈。
“剛才我看見你的匕首,是侏儒的作品吧?”
“是的。”索爾自豪地說,帶著笑容,“是父王送給我的生日——”索爾的話戛然而止,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那是藏在地底下的黑色侏儒用地心滾燙的合金鍛煉出來的匕首,稀有而珍貴,他們把這舉世無雙的神物進獻給了天父,父王在你生日那天當眾隻賜予你一人。”洛基輕笑了一聲,看著索爾,“我沒說錯吧?”
索爾紅著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在他們兩兄弟之間,父王有時做事確實有失公允,對此他總是小心翼翼地回避,今天卻在刺傷巨龍時拿出了匕首,還在剛才提起了禮物。他腦子一定是剛剛過於緊張而胡塗了。
“我很想說,我嫉妒了,哥哥。”洛基認真地說,眼裡閃著委屈的光芒。他抱怨完後,接著就對索爾說,“我要你把它送給我。”他晃動著雙腿,吹起口哨,仿佛索要的不是一件稀世珍寶,而是隨處可見的小野花。
“你真的要?”索爾仰著頭,睜大眼睛。
洛基點了點頭。
“好,不要讓父王知道。”索爾抽出匕首,往樹上一扔。
洛基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索爾會如此乾脆地答應。他慌忙雙手一接,接著笑了,眼睛很清很亮,象兩彎月牙。
看見洛基在笑,索爾也笑了。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比不上洛基的笑,也許因為他不常笑,所以更顯可貴,索爾願意拿一切去換, 即使知道洛基以後會用這把匕首刺傷自己,索爾肯定也還是會這樣。
“你把你的寶物給我,我也跟你交換一個秘密。”洛基對索爾說。
索爾極有興趣地在樹下聽。
“最初我進冰河的時候,確實冰冷刺骨。但是當我時間呆長了,就覺得可以忍受。我的皮膚慢慢轉成灰藍色,我可以聽到我血液凝結的聲音……我在冰河裡呆上三天應該完全沒有問題。我想,哥哥,你沒有必要去刺傷那條巨龍。”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我現在說也不遲啊。我也沒叫你去喚醒巨龍。”洛基的表情平靜,隱約可見嘴角浮現出一絲得意洋洋。
索爾閉上眼睛,心裡歎道,為什麽自己總是那麽地相信他。
……
冰河邊,受傷的巨龍在哀嚎。
它並沒有睡足三天,就被索爾強製性喚醒。強烈的困意和疼痛在劇烈鬥爭著,它的聲音漸漸低沉而斷斷續續。傷口流出的血液已經凝固,變成了棕褐色。
弗利嘉現在巨龍身邊。她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沉默許久,她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傻孩子,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騙過你們的父王?巨龍受傷的事情,他早晚會知道。”
暮色間,她用手輕輕拂過巨龍的褐色傷口,傷口頓時消失不見,猶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