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皮的洛基用從翻看他所不能看的寶貴的魔法書,索爾答應幫他保守秘密,但是,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奧丁肩上棲息著兩隻神鴉——“思想”和“記憶”告訴了事情經過。
“是誰的主意?說出來我就饒恕另外一個。”奧丁頭戴金盔,怒視著在他面前的兩位小王子,胡子一顫一顫的,他的聲音在金色大廳的回蕩,弗利嘉走上前想說點什麽,卻被用手擋了回來。
“不要替他們求情。”奧丁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他們身為王子,將來的王位繼承人,卻視禁令而不見,對我的警告充耳不聞,不狠狠地懲罰他們,不足以警示眾神。”
索爾抬起頭,開口,“是我!是我,父王。我去找一本書,能讓希芙的黑發長出來的書籍。藏書室什麽珍貴的書都有,我想應該有我想要的。”
希芙一天午睡醒來,長發全部被人剪掉。這個惡作劇太過惡劣,即使她是個堅強的女神,這時也忍不住痛哭起來,當時索爾就很想幫她。
“所以說,洛基是跟著你一起去的?”
“是的。父王。”
“是嗎?洛基??”奧丁冷眼看向洛基。
“不是。”洛基冷靜地回答。
索爾抬起頭,急切地用眼神示意洛基不要說出真相。
“的確不是。哥哥是因為我去的。希芙的長發是我剪掉的,我心有愧疚,所以讓哥哥陪我一起去找補救的方法。”
索爾驚愕洛基說出這樣的話,更沒有想到希芙的長發居然是洛基剪掉的。他知道洛基喜歡惡作劇,但這次明顯玩得過火了。
事實上,他們去藏書室的目的,單純只是為了好玩,並不是誰的注意。
奧丁的聲音不高,卻透著隱藏的巨大的力道,字字直中洛基的心。索爾注意到父王看著洛基的眼神裡流露出的複雜情緒,那是一種似乎意料之中的失望。“你讓我很失望。”
奧丁抬高了下巴,對依然年少卻已經長很高的洛基說,“你應該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我知道,父王。我會去冰河受罰。”
“你經常出言不遜,同眾神爭吵不休,惹事生非,今天確實要好好受罰。直到冰河的巨龍醒來,你才可以回來。”
“洛基他只是……”索爾急急地解釋。
“你想跟他一起受罰嗎?”
“是的!父王!如果可以的話……”
“不行!”奧丁一聲怒吼,接著他語調漸漸輕柔了幾分,“這兒沒你的事。退下,回去休息!”
“父王!”索爾站出來,攔在洛基和奧丁中間,他想讓這種方式讓父王知道自己的憤怒和堅持。他不會讓洛基單獨去受罰。
“退下!你想忤逆我嗎?”
神後弗利嘉焦急地上前安撫索爾,“不要和你父王對著來,這樣沒有好處。”在母后的勸阻下,索爾憤怒地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後,狠狠地用手捶了一下大廳的柱子,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音,柱子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在索爾的記憶中,父王總是這樣不通情理。父王有時候會耐心地告訴他這是做一個王者必須要有的決斷力,但他不理解父王所說的話,他也不想理解。他隻想父王能平等地對待他和洛基,他無法原諒父王對洛基無理由的偏見態度,但他無法恨他。奧丁不是壞人,他是他父王。洛基也不是壞人,他是他弟弟。
他擁有的父王的愛,他希望洛基也能擁有。
巨龍是看守冰河的神獸,只有睡足三天才會醒來一次,然後繼續睡三天,周而複始。
冰河邊,洛基脫下那身厚重的灰藍色盔甲。
長時期沉迷書籍、鑽研法術,洛基的身型修長而瘦弱,臉有些冷漠。
那時他還沒有那件綠色的披風。盔甲護膝叮叮當當地扔了一地。他赤身裸體站在冰河邊,看著沉睡的巨龍在打鼾,聲音震得樹木都咯吱咯吱搖晃。
索爾走近了他,在他身後的樹林裡化作一塊巨石。
巨龍仍在打鼾,一時半會醒不來。
洛基一步一步走入冰河,直至把身體完全浸沒在冰冷的水裡。他仰頭看著灰色的天空,接著閉上眼,沉入水底,只剩烏黑的頭**浮在水面上,猶如一把濃密而柔順的水草。
他需要在蝕骨的冰河裡呆上三天。
洛基憎恨一切的水。不出三分鍾,他從水中浮起,仰起頭甩了一個弧度,發梢上冰冷的水濺到樹乾上,瞬間結成冰珠。
他轉身,用綠色的眼睛望向那塊巨石,開口,“哥哥,你在。”
索爾心中一緊,頓時恢復人形,尷尬地低聲說,“你發現了。”
“是的,你腰上的魔帶出賣了你。無論你到哪裡,都要帶著它的,不是嗎?”
索爾低頭看了看腰間,金色的腰帶正牢牢地系在他的身體上。他歎了口氣,“弟弟,什麽都瞞不過你。”
洛基笑了,用手指捋了一下頭髮,讓它們服帖地歸於耳後,平時被烏黑發絲蓋住而不得見的脖子頓時顯現出美好的曲線。
“難受嗎?”索爾乾巴巴地開口問,他不知道這會兒該說什麽好。
“太冷了。冷得我骨頭都在疼,每個關節動不了,似乎一動就會碎掉。”
索爾的心頓時像被針扎了一樣的疼,他說,“我下來陪你。”
“不要。”洛基拒絕得很乾脆,“你忘了父王的話了嗎?他讓你離我遠一點。”
“不,父王沒有說過這樣的話。”Thor搖頭。
“我替他說出來。”
“可是,弟弟……”
“不要破壞規則,哥哥,你是阿斯嘉德的王位繼承人。”
洛基越是這樣說,索爾越是難受。他想伸出手來,抱緊他,就像以前洛基害怕的時候,他抱緊他一樣。他想幫他抵禦冰河徹骨的寒冷,也想幫他抵禦內心的巨大失落和空虛。他這個時候不在乎王位,不在乎父王,不在乎整個阿斯嘉德。他要替弟弟受罰,或者,一起受罰也能讓自己的難受減輕。
“我這就下來陪你。”
“不行。”洛基說得很堅定,接著他換了柔和的語調,“我只要你握著我的手,感覺一下有多冷,就可以了。”
看著洛基伸出的手,索爾絲毫沒有猶豫就握緊了。
那是多麽要命的冷,冷的連霜巨人似乎都無法承受。索爾蹲下身,把洛基的手貼在自己胸口,想讓自身的熱量傳遞過去,緩解那蝕骨的冰冷。
洛基的睫毛在輕輕抖動著,他眨了眨眼,看著索爾狡黠的一笑,握住他的手突然用力。毫無半點防備的索爾猛地被一拉, 摔進了冰河。
索爾掉進冰河的一刹那,似乎聽見洛基的笑聲。
“傻瓜。”
天色已晚,洛基的倒影在水裡,像冰冷的月亮照著水中閃現的光。灰暗的濃霧和著暮色一起低到他的肩上。
索爾連嗆了幾口水才掙扎著從河底浮起。在水裡他的手指似乎觸碰到洛基的身體,那種冰冷,足以讓他的手指碎成一塊一塊。
索爾終於發現了一件事情。他疑惑無比,“這水,這水是溫的?”
洛基笑了,他看著索爾的眼睛,笑得若無其事,“你以為父王不會知道你的心思?”
索爾的身體浸在溫暖的冰河裡,他皺起眉,心中一凜。
“你是說……”
“是的,父王知道你會下來陪我,他讓整個冰河的冷都在我一個人身上凝聚。”
“不行,不能這樣。”
“所以,我讓你握住我的手……我把你拉下來,只是想告訴你。”洛基停頓了一下,歎了口氣,“父王他什麽都知道,你無法幫助我。”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柔軟而哀傷,那是只有對索爾才會露出的表情。
“這裡的冰根本沒有我心中的冰寒冷。給!”
說著,洛基拿出來一塊冰,白色的冰,“這是我用這條河的冰冷和我的魔法做的冰,戴著它吧,它永遠不會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