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營帳中,張文小心翼翼道:“大將,您的臉……”
“哦?沒事,不小心撞的。”吳毅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撞?撞在什麽地方能撞出個五指印來?而且看那規模,明顯是孩童打的,這軍中敢打吳毅臉的小孩……腳趾頭都想得到啊!
張文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來某個人物比吳毅還可怕。等吳毅看完了那堆得半人高的清單,張文才道:“交接之事基本已經完成,十軍中如今登記在冊的共有六十七萬人,而這裡頭,有三十萬是經過長久訓練的,其他三十多萬,還在培訓之中。”
吳毅點了點頭,看了看外頭的昏昏夕陽。今天的太陽……怎的還沒落下啊?
張文眼見力好,知曉吳毅這甩手掌櫃懶得管這軍中事宜。吩咐帳中兩個親衛去外頭守著後,挫著手走到了吳毅旁邊,低聲道:“主帥營那邊,一直沒有動靜,那些搜查的士兵也紛紛撤走了。”
“哦?”吳毅來了興致,問道:“燕謀天呢?”
“聽派去主營的兄弟說,燕謀天已經去皇宮了……”
吳毅捏著下巴微微點頭,皇帝這一手玩得確實狠了點。明明知道自己和燕謀天有死仇,還把自己提到這個位置惡心燕謀天。
怎麽說他也是皇帝欽點的大將,燕謀天若私自找吳毅麻煩,皇帝可以直接給燕謀天冠上個意圖謀反的名頭。
此外,自己如今風頭正勁,燕謀天那日在朝中所說自己和他旗鼓相當,可是被皇帝差人給放出去了的。如今整個伏國,都知道新上任的大將實力足可和燕謀天這個主帥媲美,且年紀才二十左右,來日定有大成。
這麽一來,燕謀天的地位多少會有些動搖,那些往日被他所壓在底下的將士,或多或少會偏向與吳毅這邊。
而偏向了吳毅這邊,也就等於是偏向了皇帝這邊了。
吳毅不明白為何皇帝既然想殺燕謀天還要這般諸多顧忌,若說他手底下沒有能弄死燕謀天的人物,吳毅是怎麽也不信的,不然這皇帝早就不是他當,而是燕謀天了。
不過這件事吳毅也不想多問,反正他和皇帝二人心照不宣,如今是有著共同的目標,等燕謀天一死,吳毅只有兩條路走。
一是安心地輔佐皇帝,替他平定天下。
二是手執軍權和皇帝對著乾。
第一條路,吳毅又怎麽可能會走呢?
雖然吳家不是被皇帝所滅,發兵湖城也基本是燕謀天做的主,自己與他也沒多大仇,沒必要對著乾。但這皇帝可不是什麽簡單人物,等自己擠下了燕謀天,手握定國府千萬雄兵,他就不信皇帝會不怕。
到時候,自己就是第二個燕謀天……
見吳毅沉思,張文眼珠子骨碌直轉,奸笑道:“家主,我們何不好好拜訪一番主帥大人呢?”
“嗯?什麽意思?”吳毅不知道這張文有什麽鬼點子。這時候去拜訪燕謀天,不是找死麽?
吳毅倒不是怕燕謀天,只是以他現在的修為,想和燕謀天一戰實在有些可笑。
張文又道:“家主,您一個人去自然不行,但是若我們請上另外九個大將,就說是與主帥商討北方大事……他再怎麽不待見您,也得拉下臉皮好生招待不是?”
吳毅一番思量,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在九個大將的面前給燕謀天一個下馬威?”
張文笑而不語,言盡於此,該怎麽做,還得吳毅自己做決斷。
吳毅一番猶豫後,終於還是聽了張文的話,打算去惡心惡心燕謀天。既然皇帝的意思是要讓自己頂掉燕謀天的位置,那首先就必須得佔盡先機。
小心行事不是吳毅的風格,既然如此,那邊肆意高調些好了。在那九人面前表現得強勢些,也能逼迫他們快些站隊。
至於實力問題……雖然吳毅自己還不具備,但有人卻是具備的。
皇帝安排在自己身邊監視的那個金甲衛士,便是那天將自己帶進皇宮中的小兵,論實力,怕真不懼於燕謀天。
這也讓吳毅更為疑惑,皇帝能把這種高手放在自己身邊,說明他還有所依仗,背後肯定還有更強的助力。
有這種底牌,為何還遲遲不敢光明正大的讓燕謀天落馬呢?就算是隨便插個罪名,又有何人敢說……
皇宮中,禦書房內。
燕謀天一臉怒意,絲毫不顧及面前正練字的人便是當今皇上。他來了已經許久,可這皇帝從頭到尾都是在拿著玉筆書寫,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也不下跪,且絲毫不壓抑那股暴戾之氣,可見他對這皇帝有多麽不敬,僅憑著這一點,若是平常人等,就已經死上千百次了。
終於,燕謀天忍無可忍,溫怒道:“為何不殺了那吳毅!?”
皇帝充耳不聞,繼續練字,等玉筆抬起,皺著眉頭一陣不滿,將那宣紙扯到一邊,又在潔白的紙張上勾描起來。
“回答我!”燕謀天暴怒吼出,一掌拍在了書桌上,將書桌拍得粉碎。
然而,皇帝並未發怒,只是表情平淡,將玉筆丟到一邊,繞過了燕謀天朝書房外走去,還淡然道:“吳毅是個人才,雖是雲國出生,但如今整個元界都是我伏國之土,早已沒有所謂雲國。朕重用自己的子民,有何問題?”
“可你明知道他就是!”燕謀天止住了聲,暗暗咬牙,埋下了怨恨,又道:“你怎的就保證他沒有異心?你又怎知道,他可擔此大任?”
“這一點,朕自有考慮,無需主帥費心,你做好你的本分之事即可。”
皇帝語氣冷漠,不容反駁。燕謀天怒火滔天,但卻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候撕破臉,只能拂袖離去,臨走時也未行禮,只是哼道:“希望皇上日後不會後悔!”
看著離去的燕謀天,皇帝一聲冷哼,看向了書房中散落在地上的宣紙。那上頭,一個殺字赫然醒目。
走出皇宮的燕謀天臉都是黑的,一路上宮中侍衛連禮都不敢行,都是紛紛繞遠。
“黃口小兒,和我耍手段,你還嫩了點!”燕謀天恨聲罵著,竟毫不顧忌耳目眾多。
再看那越發刺眼的陽光,燕謀天心中愈發煩躁了。
這落下去的夕陽,怎的又升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