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未落,反倒是從西邊爬起,升至高空,放著刺眼光輝。
而另一邊,則是升起了一輪彎月,綻放著光華,竟可與日爭輝。
最奇異的還不止這點,在那東方,九彩長虹時隱時現,如一條長龍逼退浮雲,形成了一個首尾相連的九彩圈暈。
吳毅站在鐵營區外,同那些翹首遠望嘖嘖稱奇的將士一般,注視著天空中的異象。他手中,那塊本以為要等很久才能用得上的玉佩,有一面的印文已經亮的刺眼,還帶著十分炙熱的溫度。
太早了,這一天來得太早了!
日月同輝長虹現,正是黑月問世時!一旦覺醒,這元界就將多出一尊神。按照黑月和命理所說,這尊神彈指間足可摧毀整個元界……
究竟是誰,引起了這玉佩的變化?吳毅不可知,問命理也完全是白問,以他現在的修為,想找到這異狀的源頭,那是不可能的。
要是那人在周圍還好,憑著這黑月留下的玉佩,他興許還能找到。可吳毅哪來這麽好的氣運,黑月的後人,明顯不在平元城中。
吳毅比任何人都緊張,因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的後果。別人或許還隻當是天地異象,卻不知這異象極有可能給整個元界帶來滅頂之災。
屏息之中,東方的長虹漸漸散去了,掛在空中的驕陽也漸漸歸入深山,將這個無窮無盡的舞台留給了殘月。
在吳毅驚訝的目光中,玉佩一面上的印記消失了。
死了?
吳毅松了口氣,看來元界的氣數還沒盡……
這一天的天地奇景,讓無數人猜測不已。有人說是某位隱世大能突破神元境界,開創了新的境界,這才惹得天地生變。也有好事者,說是元界氣數已盡,此乃神靈降責的前奏。
各類謠言鋪天蓋地,而在西方天山下,被天山上的鴻天教所庇護的青陽城外,某個偏僻城郊的村莊小院中,傳來了嘶啞的啼哭聲。
小院裡站著一個少女,百無聊賴地用劍鞘戳著院中的老楊樹。等屋子裡頭那哭聲止住,才有些不耐煩地撇了撇嘴,走入了屋中。
床上,已無生息的老婦露著安詳笑容,滿是褶皺的臉上還帶著細細水珠,顯然是剛剛被擦拭一番。
床邊,雙眼紅腫的星蕊咬著嘴唇替母親蓋上了被子,依依不舍地同南於敏走出了屋子。
南於敏一言未發,她是實在沒有心思去安慰星蕊,等星蕊不忍地轉過了頭,才拿出了火石,點燃了之前圍在屋子旁的乾草。
附近的鄉民好奇地站在了遠處,對著這邊燃起了熊熊大火的小院指指點點。
以南於敏的耳力,自然將那些鄉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醜丫頭家麽?聽說她早年上了鴻天教,今個兒回來怎的把屋子給燒了?”
“哎,聽說是傻大娘不行了,估計是走了,她一個小姑娘家也張羅不起喪事,這不就給火化了麽。”
“這一家子也是命苦,一個娘早前癡癡傻傻,生了這個女兒後家裡漢子就死了,到老了好不容易腦袋靈光了點,可女兒又是個啞巴,還生來就毀了相貌……如今走了,倒也是解脫。”
南於敏聞言看了看傷心欲絕的星蕊,想不到她身世倒是淒慘,這臉上的疤也是生來便有的,估計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可那又如何?因為她,吳毅連正眼都沒一個給自己的……明明自己那三年對他百般討好,可最終,還比不得一個跟他相識不過數日的醜丫頭!
心中的怨念如毒藥般愈發致命,看了看遠處高聳入雲的天山,又想起星蕊說過她為了救吳毅叛出鴻天教,南於敏的心中升起了一個念頭,如何都揮之不去……
甩了甩頭,南於敏暗罵著自己,拉著星蕊的手輕歎道:“節哀順變吧,老人家若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這般悲苦的。聖心已經安排了人來接應我們,我們先去白原等吳毅吧。”
“嗯。”星蕊點頭,被南於敏拉著離開了這裡,視線始終離不開背後那隨著火光化為灰燼的小院。
走在鄉間小路上,南於敏不斷做著深呼吸,低著頭不敢讓自己去看那宏偉的天山……
鐵營區中,聽聞秋娘已經獨自離去的吳毅微微一歎,若不是那日自己逗弄她,也就沒有那諸多意外了。
如今秋娘覺得是她害死了那許多將士,心懷愧疚,已是無顏再見鐵無心了。
對此,鐵無心沒有什麽反應。自從接了那道聖旨,她就待在家中未曾出來。鐵無情正在準備前往南方任職之事,皇帝賜給他的城市便是在南方。而鐵無心,則是等鐵無情一走,就要入居皇宮。
至於她與吳毅的婚事,也就只有半月之期了。
說來那皇帝也是大氣,竟然還真派人大張旗鼓張羅起了這件事情,如今別說皇都,整個伏國都熱火朝天,準備著半月之後天賜公主與新任大將的婚事,想必那日定是一番盛況。
再說吳毅,自那日月同輝之象散去的第二日,他就挨個拜訪那些大將。更是自掏腰包備了許多重禮,自然受到了盛情款待。幾日之間,幾乎都是在醉生夢死中度過。
這一日,吳毅剛從昨夜的酩酊大醉中醒來,張文就已經帶著一行五人來到了他休息的營帳。
自從吳毅任職的那一日,他就住在了軍營中,鐵無情那座宅子是半步也未踏進過了。據‘知情人’說,這都是鐵無心的意思。
“大將,大將,咱要走了!”
吳毅還有些迷糊地走出了軍帳,毛手毛腳地整理著衣著,心道昨日那什麽神仙醉還真是厲害,他暗中連元息都用上了,回來之後還是醉暈過去。
弄了半天沒弄好,吳毅索性朝著那邊幾個正好路過的女兵道:“你們,過來!”
幾個本應是鐵無心管理,如今卻因鐵無心撤職而無所事事的女兵猶猶豫豫地走了過來,不知這新任大將兼她們將軍未來的丈夫想做什麽。
張文是個人精,不等吳毅出口就趾高氣昂道:“還愣著作甚,快給大將更衣啊!”
“啊?”這兩個長相清秀的女兵何曾做過這等事,但又礙於不敢違反命令,隻好硬著頭皮上了。
到底是軍中女子,可沒有平常姑娘那般羞怯,雖不曾給男人更衣,但手腳利落,給吳毅弄得是整整齊齊。
用張文端過來的茶水漱了口,吳毅一揮大手,帶著幾個擔著各種寶物的士兵朝鐵營區外走去。
途中,那個金甲衛士也跟在身邊。美其名曰保護,實則稍微有點心眼的都看得出來,這是正監視吳毅呢。
不過吳毅也不在乎,反正他又不虛那皇帝,而且自己現在主要要對付的是燕謀天,可沒時間去跟他耍什麽手段。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不管這悶得跟塊石頭樣的金甲侍衛了。
等走出了鐵營區,同行的張文諂媚道:“大將,今日要拜訪的,是這十位大將中資格最老,實力也是最強的刀老將軍!”
“哦?”聽起來還是個硬茬子,吳毅問道:“那這刀老將軍可有什麽喜好?”
張文賤笑道:“別的喜好沒有,唯獨對這美人佳麗,那是在乎得很呐,如今都過百高齡,卻照樣來者不拒,可謂真正的寶刀不老啊!”
“可有準備?”吳毅問道。如果只是個老色鬼那倒好辦,可能穩坐大將寶座,又怎可能是簡單人物。
張文道:“大將放心,早有準備,估計這會手下的人已經帶著姑娘到鐵營區外了。都是皇都中有名的花魁,各個出落得水靈,保準那刀老將軍到時候……”
吳毅微微點頭,卻是沒讓張文再說下去,而是有些疑惑地轉過了頭。
在遠處,一個嬌小的聲影一閃而過。
她怎的跟出來了?
吳毅不解,但也懶得管她了,反正她應該也弄不出什麽么蛾子。
一行人等出了鐵營區,果然看見了十幾個轎子,紛紛用紅簾遮住,看不清裡頭景觀。 在那些轎子旁邊,率領一眾親衛的郝貴見吳毅到來,連忙跪下行禮。
“起來吧。”吳毅揮了揮手,看向那些遮得嚴實的大轎,心中好奇無比。
男人,哪怕是再正經的男人,對這美人天生都有一種佔有之心。吳毅也不例外,說來他都二十了,如今卻還是個不經人事的小白哥。
再想想當初那個風流倜儻桀驁不羈的吳少爺,頓時唏噓不已。想當年,自己也是花中聖手,可到如今居然還是個雛,若說出去只怕真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懷著好奇,吳毅掀開了其中一頂轎子。裡頭的佳人見這威武不凡的年輕將軍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有些羞怯地行了一禮,卻多半帶著做作。
風月之所的女子,哪怕能守住貞潔,又有幾個會如未出閣的大家閨秀般羞澀呢?
吳毅興致寥寥,這女子雖漂亮,但一顰一笑都讓人覺得假,完全是在演戲。
放下簾子,吳毅還是不甘心,又掀開了第二張。
與其便宜了那老色鬼,自己倒不如先挑個好的嘗嘗鮮!
簾子掀開後,一張如夢如幻的仙顏讓吳毅有了片刻失神。
郝貴上前低笑道:“大將好眼力,這姑娘是皇都中最大的青樓萬花樓新請的清倌。雖是清倌,但一聽是大將您有請,便二話不說就隨末將回來了。”
一通馬屁下去,可基本全被吳毅無視了。愣了片刻,吳毅一腳踏入轎中,捏住了那貌美傾城的女子的下巴。
一番注視後,古井無波的眼眸毫不畏懼地反盯著吳毅。
吳毅笑了,在那女子臉頰上重重一親後道:“帶回去,小爺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