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是東南方向一個中小型城市。
在這個城市中,沒有門派和幫會的駐扎,卻有著無數來來往往的散修和江湖人士。
因此,在這明城中,也成了一派獨特氣象。
明城中雖無大勢力掌控,卻在伏國早年南下後歸屬了伏國,故而在這明城中也有伏國安排的府堂。
李翼大老遠從定國府跑來,自然不會單單只是為了這百來個人。
這一路上,他們要經過許多城鎮,這些城鎮中都有定國府的征兵點,而李翼的任務就是將他們全部帶回定國府。
明城不大,但由於此處散修極多,故而每次征兵都有大批隊伍參加。
這一批,便足有十隊,足足一個營!
明城地方官員自然沒有權利授予營長之位,所以這十個隊長目前群龍無首,隻好由李翼的令命行事,誰叫他是使者呢。
由於人數眾多,李翼還要負責清點,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故而眾人隻好暫時在這明城安頓了下來。
明城官府衙役住所內,因為地方不大,吳毅隻好和幾個伍長擠在了一個房間。
房中,包括郝貴在內的十個伍長都在此,張文在吳毅的安排下也住到了這間房。
不大的房內,吳毅坐在僅有的凳子上,對著圍坐的眾人道:“你們服我嗎?”
“心服口服!”郝貴當先拍著胸脯保證。
吳毅又看向其他人,雖然一個個的應得痛快,但缺少了郝貴那股子乾勁。
眾人不知道吳毅突然說這話什麽意思,隻好好奇地等著他開口。
此時便見吳毅微眯著雙眼,似乎在考慮什麽。
終於,直到有人快按耐不住後,吳毅才沉道:“實話告訴你們,我吳毅的目光很遠,我的野心很大,今天把你們叫來,就是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乾?”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不知吳毅到底想說什麽,倒是張文當先走了出來,做出了一個讓人詫異的舉動。
只見張文跪伏在地,高呼道:“願為將軍赴湯蹈火,成就千古霸業!”
將軍?霸業?
所有人都迷糊了,連平常和吳毅走得還算近的郝貴都顯得不知所措。
郝貴迷茫間,卻見吳毅盯住了自己。
“你呢?”
我?郝貴腦中一片空白,這情形實在是太詭異了。
他剛想詢問,卻感覺褲腿被人拉了拉,原來是跪在地上的張文,正朝他使著眼色。
張文這人兩面三刀,在隊中有些不受待見,也只有無恥到連吳毅都折服的郝貴和他走得親近了。
見張文這模樣,郝貴更是弄不明白了,隻好迷迷糊糊地跪了下來,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按照軍銜,他跪吳毅倒是跪得,只是吳毅從不讓他們行這些虛禮,今天卻是有些奇怪了。
見眾人還不明了,吳毅沉道:“你們當中,可有誰是真心要效力與定國府,可有誰是真心要助定國府荼毒無辜百姓,禍害蒼生?”
一聽這語氣,眾人皆驚,暗道吳毅膽魄不小。
有人猶豫不決道:“隊長,不是我們願意助紂為虐,只是迫於生計。”
“對啊,如今天下大亂,我等無權無勢的散修,除了臣服,又能如何呢?”
眾人紛紛附和,其中卻有一個伍長嘀咕道:“我可管不了那麽多,入了定國府就是定國府的人,自然要幫定國府做事,搞不好還能落得榮華富貴,隊長你這些話是何意思?莫不成是要反……”
話一出口,這人自己就已經先驚得冷汗連連了。
卻不想,吳毅語不驚人死不休:“不錯,我就是要反!”
聞言眾人皆愣,倒是地上跪著的郝貴瞬間站起,急忙捂住了吳毅的嘴,驚恐道:“你找死啊?!這種話也敢說?”
吳毅拍開了他的手,哼道:“有何不敢?老子不僅要反,還要推倒整個定國府和伏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想和吳毅保持距離。
可是,吳毅緊逼而上,揪住了方才嘀咕那人的衣領,冷道:“你不是要榮華富貴嗎?我給你!”
說罷,一張元息卡拍在了那人臉上。
眾人紛紛望去,看見那上頭的八位數字後皆是倒吸了口涼氣,隻感到背後一陣發毛。
上千萬元息!上千萬呐!
這些散修,哪怕是見過世面的,也沒誰看過八位數的元息卡。
別說八位數了,他們這輩子加起來見過的元息,那也滿不了六位數啊!
那人看著落入手中的元息卡,一度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知道確定這息卡是真的後,整個身子都跟篩子一樣抖了起來。
“九千萬……九千萬!”他面目癡呆,瘋瘋癲癲地跳了起來。
“我發財了,我發財了!哈哈哈!”
所有人都感覺口乾舌燥,恨不得上去直接搶了那張息卡。
可是,他們不是傻子,此刻大家都已經注意到了吳毅那有些不對的表情。
噗!
手起刀落,黑水直接砍下了那已經癡傻的人的腦袋。
吳毅揀起息卡,看著目露貪欲的眾人,擦幹了黑水上的血跡後淡淡道:“我不需要兄弟,只需要忠犬。但狗也會咬人,更何況是瘋狗,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吧?”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此刻他們腦海中完全是空白的,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
“還愣著幹什麽!”張文扯了扯身旁郝貴的衣襟。
“啊?哦!”郝貴反應過來,連忙跪下高呼道:“願為將軍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助將軍成就大業!”
這一聲高呼,終於帶動了所有人,房中十來人紛紛跪下,同呼道:“願為將軍效忠!”
吳毅滿意地點著頭,微笑道:“不要叫我將軍……”
眾人不怎麽明白,還是狡猾地跟隻狐狸般的張文反應過來,諂媚道:“王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也不要叫我王上。”吳毅淡然回道。
“額……”張文也不明白了,不知吳毅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此時便見吳毅探下頭來神秘兮兮道:“從今往後,要叫我……家主,雲國吳家之主!”
是夜。
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無論是那些激動到無以複加的伍長還是吳毅。
吳家,無比熟悉的字眼,然而在三年前卻再也不為人所知。
但從今天開始,吳毅要讓吳家重拾昔日輝煌,不僅僅是在湖城,不僅僅是在雲國。
他要讓整個元界都知道吳家的名字,知道他吳毅的名字!
深夜難眠,吳毅出了衙役住所,來到了附近一個小湖邊,看著被清風帶起漣漪的湖水發呆。
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走了過來。
“隊……家主。”郝貴半跪在地,語氣有些激動。
吳毅轉身扶起了郝貴,笑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叫你出來嗎?”
“小人不知,還請家主明示。”郝貴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平日裡和吳毅嬉笑打鬧的那股隨意消散一空。
此刻的吳毅在他眼中,不再是那個讓他有些敬佩的隊長,而是他只能仰望和害怕的主子。
可不知為何,他卻一點都不想反抗。或許是吳毅的手筆太過嚇人,或許是吳毅的背景太過神秘。
也或許,他們這些因為戰亂而顛沛流離的散修,心中也還抱著一腔熱血,終於不再屈服於生活的殘酷,終於想要宣泄出心中那股子不甘。
吳毅扶起了郝貴,見郝貴要抱拳行禮朝他搖了搖頭,壓下他的手意味深長道:“因為在這些人中,只有你……真正有資格叫我這聲家主。”
“家主的意思是?”郝貴不甚明白,這是說自己有資格進吳家麽?
散修四海為家,走到哪那便是家,多數無牽無掛,有些甚至都忘了自己的姓氏和祖籍,所以根本沒有真正的家。
吳毅皺眉搖頭道:“張文是我第一個拉攏的人,因為他夠狡猾、聰明。但也正是因為他太過狡猾,所以他注定不能成為我第一個信任的人。”
郝貴如何還能不懂吳毅的意思,惶恐道:“郝貴何德何能……”
“郝貴。”吳毅認真地盯住了他的雙眼,嚴肅道:“你知道嗎,以前在雲國時,我們吳家一百余口人中,真正姓吳的只有四個!”
“額……”郝貴怔住,有些不明所以。
卻聽吳毅捏著拳頭道:“這四個人,是我爹、我, 還有和我爹是本家的老管家跟老管家的兒子。”
“在雲國,本沒有吳家,因為真正和我有血緣之親的只有我爹。”吳毅也不管郝貴聽不聽得懂,看著那漸起波瀾的湖面道:“可是,我爹退隱後吳家誕生了……”
“我爹常說,他不止我一個兒子。”吳毅一陣苦笑,似傷感似無奈道:“直到他和吳家一起在湖城一戰中死去後,我才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吳家只有四個人姓吳,可是在所有人心中,他們就是吳家的人,他們願意放棄名利和我爹一起窩在湖城,因為在他們心裡,我爹在的地方就是他們的家。”
“我爹就是他們的爹,教會了他們殺敵,告訴了他們什麽叫情,什麽叫義,什麽叫忠!”
“他們不信吳,可自從他們和我爹一起退下戰場的那一刻,他們就注定是我吳家的人。是我吳毅的兄長……”
或許是被吳毅感染,郝貴也有些傷感。
自從幾歲他爹把他帶入到這個江湖,他就不知道什麽家了……
“家主,您到底想說什麽?”郝貴低聲問道。
“你相信感覺麽?”吳毅莫名其妙地反問道。
郝貴不知該搖頭還是點頭,卻見吳毅盯著被突如其來的大風掀起激浪的湖面嘀咕道:“我相信。……”
“這些人中,我感覺到了,你是最會忠於我、忠於吳家,是能真正成為我兄弟的人。”
“所以。”吳毅攬住了郝貴的肩膀,笑道:“從今天起,只要你願意,你就是我吳家的人。同我一起……君臨天下!”
“我願意!”
風停了,可湖面卻愈發激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