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群山邊緣中,吳毅坐在拖床上,看著那疲憊的背影,不忍道:“你先走吧,這樣還沒出九黎,你就得累死。”
此刻他多麽希望星蕊是個絕情之人。
星蕊回過頭來,擦著額頭的汗水不斷搖頭。
蒼白的嘴唇已經乾裂,她拉著吳毅這樣前進整整一晚上了,一直滴水未進。
拖床很重,更別說再加上吳毅這個大男人了,修道者的體質並不強健,星蕊能帶著他行走這麽遠已經大出吳毅的意料。
那瘦弱的身影再次奮力拉動,不僅拉動著拖車,同時拉動著吳毅的心弦。
自從吳家滅亡到現在,他今天第一次感覺,他不再孤獨……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星蕊終於停了下來,卻是沒有休息,而是鑽入草叢,拔出了那一根根帶刺的奇怪草葉。
她的手被扎得盡是血痕,臉上卻透露著欣喜。
吳毅已經不是一次看到星蕊帶回這種怪草,心疼之余問道:“這是什麽草,為什麽你一直在采集?”
星蕊沒急著回答,而是將那幾株怪草揉碎,塗抹在了木床上。
吳毅好奇下想去抹上一點,卻被星蕊緊張地阻止,他便隻好收回了手。
揀起一根枯枝,星蕊在地上寫道:“這種草我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但是在九黎深處的時候我發現那些獸類好像很討厭這種草,都不願意接近。”
原來如此,看來這種草有驅獸的作用。星蕊的心思細膩無比,在那九黎深處的幾天,便注意到這件事情,並且學以致用。
難怪這一整晚走來,都沒有遇見獸類,原來是這怪草的功勞。
小歇片刻後,星蕊便再次將枯藤綁在了肩上,艱難地拉動了起來。
等星蕊回頭之後,吳毅便用手指沾上了點那草汁,頓時覺得手指火辣辣地疼,如被烈火灼燒一般。
難怪星蕊不讓自己碰,也難怪那些獸類會不願意接近這怪草。
可自己隻是手指沾上這麽一點就疼痛難忍,那不斷采摘和揉碎這些怪草的星蕊,到底在忍受著怎樣的折磨……
吳毅不敢多想,因為越是去想,他的心便越痛!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又一個黑夜降臨,他們還未走過三分之一的路程。
若是常人,此刻已經在九黎之外了,可拖著吳毅的星蕊速度哪裡快得起來,按照這種速度,哪怕星蕊不會中途累到,想要出這九黎也起碼得再走個三五日。
星蕊終於在吳毅的勸阻下休息了一會,等到了黎明之時,便又上了路。
就這般走走停停,過了將近六日……
綠色的海洋中,舉步艱難的女孩拖著那快要散架的拖床鑽出了樹叢,在見到陽光的那一刻終於倒了下去。
“好好睡吧,我吳毅欠你的,會用這一輩子來還……”
看著那雙肩上染著大片血跡的女孩,吳毅心中的誓言再也無法動搖。
盤坐納息,吳毅運用神魄瘋狂地吸收著天地元息,他能感覺到,神魄已經穩定,此刻已是可以再次突破了……
茫茫無際的平原上,三個著裝相似的人騎著馬匹全速奔馳。
這三人中,其中兩個年紀較輕的,便是那從九黎逃出來的兩個鴻天教弟子。
而中間那個面色不怎麽好的中年男子,則是那年長師兄的師傅。
“師傅,我二人在那九黎外頭等了一天,也未見著師妹和高師弟出來,此刻怕是……”
中年男子一聲悶哼,罵道:“兩個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明兒,你太讓我失望了!”
“師傅恕罪。”那高子明的師兄沉道:“此事乃是弟子大意,不過若不是那醜丫頭聯合外人算計,
師妹和高師弟也不會死了,我們自然也不會這般狼狽,還未能完成任務。”“任務之事以後再說,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誰,敢暗算我趙義龍的弟子!”中年男子揮動著馬鞭,快速朝著那九黎群山奔去了。
“李師兄,你放心,此事罪不在你我,有堂主在,我們的任務定能順利完成,不就是兩顆虎齒嗎,堂主出手,那怪蟲子也頂能斬殺!”三人中那地位最低的弟子嘿嘿笑著,毫無緊張之意。
李明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揮鞭追上了師傅的馬匹。
“狗仗人勢,什麽東西……”
三人揮鞭疾馳,不過半個時辰,就已經能看到那九黎群山了。
“堂主,那有兩個人!”
趙義龍聞聲望去,便看到了遠處一躺一坐的兩個人影。
李明凝目一望後沉道:“師傅,便是那兩人了,想不到他們竟能出九黎,怕是有些門道。”
李明可清楚記得,當時那大蟲可是一直跟著吳毅的,既然吳毅能安然出來,就說明那大蟲都拿他沒轍,看來他一直都有些小瞧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了。
趙義龍聞言一哼,大罵李明沒有出息,直接駕馬來到了二人身旁。
倒在地上的女孩氣息微弱,肩上的血痕將上半身的衣裳全部都染紅了,此刻怕是連站起來都難。
再看那盤坐在拖床上的男子,渾身皮膚墨綠,氣息倒是平穩如常,隻是對他們這三人的到來不管不問,如沉睡了一般。
“便是這兩人,讓你們狼狽而逃?”趙義龍面帶不悅,怒視著李明。
李明低頭不語,旁邊那人也自然不敢回話。
“哼!”趙義龍反手給了李明一巴掌,罵道:“枉我對你精心栽培,居然被一個才人元二階的醜丫頭,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混小子給害了,丟臉!”
身為趙義龍這個堂主的親傳弟子,李明的性子自然高傲得很,但對於這個師傅的訓斥,卻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教訓了徒弟,趙義龍又看向了地上二人,目光觸及那年輕男子縮了一縮。
以他的修為,竟然看不透這年輕人的深淺!
趙義龍可絕對不會認為吳毅的修為已經高到他無法窺視的地步,而是這個年輕人身上定然有隱匿修為的寶物。
愛財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這個鴻天教的堂主,此刻也升起了奪寶之心。
隻是,這人一身破破爛爛,也不見帶有什麽儲存物品的寶貝。
唯獨惹眼的,便是那枚看似常見的戒指了……
雖有心奪物,但鴻天教在元界可是出了名的名門正派,這又是當著兩個弟子的面,趙義龍自然不好直接出手。
“爾乃何人,膽敢暗算我鴻天教的弟子!”趙義龍昂首挺胸,對著吳毅一陣呵斥。
然而,後者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直接將他無視。
趙義龍怒火暴漲,他堂堂鴻天教堂主,到哪人們不是對他卑躬屈膝,還是第一次被這麽一個小輩如此無視。
暴怒之下,趙義龍直接出手,雖說他是修道者,但到了他這個境界,僅用純粹的元息攻擊,也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了。
“啊……”然而,趙義龍剛抬腳步,一直小手便抓住了他的腳踝。
低頭看了眼這醜陋卑微的女孩,趙義龍不屑一哼,抬起一腳,踩在了她的手上。
“勾結外人殘害我教弟子,罪當該死!”趙義龍單掌微抬,磅礴的元息便在他掌中凝成了一個球狀。
呼……
隨著風聲,那一掌便朝星蕊腦門拍去……
啪嗒。
趙義龍的手掌停住了,那旋轉的元息球距離星蕊不過幾寸。
趙義龍詫異地偏過了頭,正好對上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冷汗,趙義龍背後泛起了冷汗。
按理來說,面對這麽一個小輩他不該懼怕,可是,那股他生平未見的殺意,卻讓他感受到了如實質般的壓力!
而這股壓力還沒消失的時候,一隻拳頭便朝著他的臉部呼嘯而來。
趙義龍想躲避,可是手掌被那人死死抓住,再看這拳頭的速度,頓時以為吳毅是個修體者。
面對修體者,哪怕是低階修體者,趙義龍也不敢用自己的腦袋去硬抗。
另一隻手掌放出元息,凝成了另一個元息球,與那隻拳頭對轟到了一起。
這元息球乃是用元息壓縮凝聚而成,哪怕是修體者的拳頭,對上這元息球也絕對隻有被炸裂的份!
趙義龍眼中閃過不屑,然而下一瞬,事情的發展便出乎了他的意料。
當那隻拳頭砸上他的元息球時,拳頭上突然燃燒起了紫色的火焰,火焰碰到元息球後,那元息球便如泄了氣般消失不見。
然而這還不算,當拳頭砸到他掌心上時,他分明感受到了修體者不應該有的磅礴元息之力!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趙義龍一聲悶哼,被擊退了數步,整隻左臂都耷拉了下來,臂骨盡是碎裂,鑽心般的疼痛讓他額頭滑下了滴滴汗水。
“師傅!”見到趙義龍吃了虧,李明和那弟子都一聲驚呼,滿臉不可置信。
吳毅的年紀比他們兩個絕對隻小不大,怎麽可能有能力傷到身為堂主的趙義龍!?
要知道,趙義龍可是真元七階的強者啊!
被廢了左臂的趙義龍咽了下口水,一直表現著傲意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絲許驚駭之色:“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若說吳毅是修真者或許還解釋得通,但是其拳頭的本身力道和速度,再加上如此磅礴的元息,尋常修真者怕得是真元境界才能達到!
這般年輕的真元境界強者,不可能籍籍無名。
身上已經褪去墨綠色的吳毅緩緩抬頭,臉上帶著蔑視天地的狂意。
“雲國吳家,吳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