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道初生牛犢不怕虎。
可這發了瘋的野牛,卻是連猛虎也要懼上三分。
吳毅不是野牛,但卻是個野人。湖城之後,他沒人疼沒人愛,每日自省,為何會落得這般境地。
一開始他覺得是自己無依無靠,後來他知道是自己實力不夠。
到現在他又發現,實力並非是全部。
辱人者人恆辱之,相反,得人心者自成大勢。而這人心當如何得?可並非空口白捏就能有的。
之所以站出來,或許是自己心中那點可笑的良心作祟,也可能是自己有意要賣鐵無心人情,總之他現在是沒空去猜自己的心思了。
能不能活下去,還不可知……
巨獸吐出的黑霧並沒有眾人想象中的那般恐怖,在那曇花一現後,其中的威勢便弱了下來。
等黑霧散去,便見落下之處砸出了一個大坑,泥土一片焦黑,而其中躺著的吳毅卻還未斷氣。
他躺在那裡像個死人,雙手還保持著陣法指決,身上凝起的金衣也漸漸散去。再看那巨獸,卻是緩緩趴下,如睡去一般,眼皮拉下,遮住了漆黑的眼洞。
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麽,卻是無人敢動,直到半柱香時間過去,山中一獸一人都還未動作,只能聽見那些重傷未死的士兵苦叫連連。
再說山中,倒地不起的吳毅眼神空洞,表情呆滯,體內元息已潰散一空,身上更是如壓著一座大山,難動半分。
逆神陣起,敵我不分。只要吳毅不解陣,他和這怪物都得在這躺一輩子。等吳毅死了,化作了白骨,估計這怪物也就能脫困了。
這陣……拚的就是命長命短!
動也動不得,話都是不能說,吳毅心中苦悶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此番想來,自己當如何脫困?這怪物活了千年,絕對比自己要命長得多。可若要靠鐵無心,她若敢進陣,下場絕對與自己無異。別說她了,就是天神下凡也不頂用啊!
到這會兒,吳毅才知道自己有些缺乏考慮,一時衝動把自己給逼到了絕路上,也想起了狂神所說:狂夫不等於莽夫。
只是他並不後悔,若他不來此走這麽一遭,鐵無心乃至那些將士,沒一個能活著的。雖然他注定要與定國府為敵,但並有將定國府和伏國所有人殺光的念頭。
自古戰亂,百姓都是最遭罪的,無論是戰敗方還是戰勝方,處於最底層沒有話語權的人們,大多都是無辜的,沒有理由要將罪過全部歸咎到他們身上。
所以,吳毅的目標只是推翻伏國、殺死燕謀天為吳家報仇,並非要殃及池魚,將所有定國府和伏國的人都斬盡殺絕。
思緒回到眼下,吳毅心中自嘲。現在他連活下去的可能都微乎其微,還想那些有的沒的作甚?
就在吳毅坐以待斃時,腦海中忽地響起了聲音:“吳毅……救我!”
“秋娘?”
這聲音的確是秋娘的,可為何她的聲音會出現在自己腦海中?
突然,吳毅大腦一陣刺痛,意識變得混沌起來。良久之後他漸漸清醒,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詭異的世界中。
周圍盡是殘敗的房屋,四處遍布著已經化為骸骨的戰馬和人。他們的身上穿著腐朽的鐵甲,許多已經沒有了完整的骨架。
荒涼、慘烈,這座城池千百年前的災難,就如一幕幕畫卷般在腦中浮現,激烈的廝殺和戰馬的哀鳴似乎還在耳邊回響。
“怕嗎?”
聲音,從身後傳來……
回頭望去,一個男子站在那裡,輕撫著從地上拔起的鏽劍。他劍眉星目俊逸不凡,只是眼神中透著哀切和滄桑,讓人忍不住想去了解。
“為什麽要怕?”吳毅反問道。
“呵……”男子沒有解釋,只是將鏽劍插入原處,抬頭仰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低聲說:“我已經千年沒有見過陽光了。”
不需說,吳毅也已經知道這男子的身份了。他看了看天空漸漸分開的陰雲,沉聲問道:“秋娘呢?”
“你一來就問了我這麽多問題,可容我問你幾個問題?”男子苦笑搖頭,見吳毅不為所動才道:“放心,那個女人沒事,說到底,我還得好好謝謝她。”
聽到秋娘無事,吳毅松了口氣,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為何會如此。
男子斂起笑意,問:“你可是得了狂神的傳承?”
吳毅沒有問他是如何認識狂神的,只是點了點頭,便聽男子又問:“你還有另一個神的傳承?”
“他得的是上古神王的傳承!”
突兀的聲音響起,一道青煙從貪戒中飄起,化成了雙手抱胸的命理老頭。
“而且還有七神器之一,裡頭還封了一個上古時代的神。”男子完全說出了吳毅的底細。
這人,到底是誰?
吳毅心情極為凝重,這個男子外表是獸,此刻卻是化作人身,還能一眼看出自己所有底細,連命理老頭這並不強悍的殘魂都被看穿。這等存在,到底是怎麽被封印住的?
而隨之,命理老頭替吳毅問出了他的疑問:“以你的實力,絕對不可能被這元界中的凡人打敗,為何會被封印在那山嶺間?”
“而且,你為何要接受解封?你應該知道,這樣你不出三日就會煙消雲散。”
男子苦笑,歎道:“看樣子,你已經猜出我的身份了。”
“這還需要猜麽?”命理老頭冷笑不斷:“上古時期,黑月一族就可以說不複存在,當年唯有一隻黑月獸,因被喜愛獵奇的天山神王看中而被放過……”
“雖然已經過了幾十萬年,可黑月獸的樣子,老頭我還是記得的。”
“那都是往事了。”男子擺手打斷,不想再提。
“那咱們就說說當下之事。”命理疑惑而道:“你明知那封印大陣已經鎖住了你的元神,且還是一個絕命死陣,一旦被解開就是你元神消散之時,你為何還要出來?”
吳毅在旁邊一頭霧水,不過看樣子這男子也是上古時期的大能了。對於這種存在來說,幾十萬年都是轉眼一瞬,區區千年,應當還不至於讓他不甘寂寞拚命而出才對。
男子陷入了沉默,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向前走去。
隨著他的動作,大地塌陷,剛剛散去陰雲的天空再次積壓了將天空整個封住的黑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