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杜月笙又專門去找龍飛,對他一番勸解。龍飛雖然思念可兒,但門衛的那段話,如一根刺橫在他的心中,讓他無法釋懷。龍飛知道江笑眉對自己的情義,他不反感江笑眉,也很欣賞這個出色的女子。
但是龍飛知道,不論是愛是恨,自己心中只有可兒,沒法再裝下別人。面對江笑眉的深情,龍飛不忍心拒絕,所以只能選擇逃避。杜月笙的勸告,終於讓龍飛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龍飛知道,杜月笙說的都在理。江笑眉對他一往情深,以後又能給他極大的幫助,這樣的好妻子,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杜月笙隱晦的表示,既然黃金榮和他選擇跟龍飛結拜,就一定會尋找機會多多扶持他,早晚讓三人身份並列。
龍飛懂他的意思,如今張嘯林跟他們離心離德,所以黃杜二人也想扶持自己起來,加強對上海灘黑道的掌控力。如果自己能跟江笑眉結合,與黃金榮成為親戚,以後位列大亨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自然是皆大歡喜。這幾年自己拚命的向上爬,就是為了能跟張嘯林匹敵,然後才能向他尋仇,所以龍飛動搖了。
理智告訴龍飛,為了以後的復仇之事,他應該選擇江笑眉。但一想到可兒清麗的笑容,龍飛還是難以下定決心。就這樣,可兒和江笑眉的影子,一直在龍飛腦海中糾纏,讓他整夜輾轉難眠。
迷迷糊糊中,龍飛眼前出現了一個人,那人對可兒說:“你已經是我張家的人了,你的身子都被我睡過,還在這裡糾纏什麽快跟我走吧”說完拉著可兒就走,龍飛拚命去阻攔,可不論他怎樣用力,就是抓不住可兒的手。
龍飛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隻覺得心如刀絞,蹲在地上淚流滿面。這時身後一個手帕遞了過來,江笑眉安慰道:“龍大哥,不管有什麽原因,她既然已經離你而去,你又何必再為她而傷心呢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龍飛猛然醒來,發現自己真的淚流滿面,江笑眉正坐在床邊,拿著手帕給他擦淚。龍飛心中一痛,這一切都跟夢中如此相似,讓他感覺無力掙脫命運的束縛。
江笑眉見龍飛醒來,輕聲說:“龍大哥,我有些擔心你,便過來看看。我看你在夢中哭了,就想給你擦擦淚水”龍飛坐起身來,看著江笑眉說:“小眉,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是個好姑娘,我對你也非常欣賞。但是,我忘不掉可兒”
江笑眉伸手按住龍飛的嘴,溫柔的說:“龍大哥,你不要說了,我都明白的。金小姐是個好姑娘。沒想到你們之間的誤會竟然這麽深,我也為你們可惜。我曾經去找她解釋過,那時她就說,以後讓我好好照顧你。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走了。龍大哥,如果你不嫌棄,就讓我替她照顧你好嗎”
說完,她輕輕的靠在了龍飛的胸口。正是這一靠,讓龍飛心中的堅冰漸漸融化。他歎了口氣,手臂一環,摟住了江笑眉。
不久之後,黃金榮府中張燈結彩、大辦喜事。黃金榮頭一次結婚時,還是個窮小子,婚禮辦得寒酸無比,所以這次他特意大肆操辦。考慮到之前的事讓他聲望受損,也需要一場隆重的婚禮來撐撐場面。
婚禮即將開始,門外圍觀的人很多,黃府的管家正大把的撒著喜糖。一個路人從此經過,聽說黃大亨在迎娶露春蘭,忙圍過去觀看。
這人個子矮,在後面什麽都看不到,就拚命往前擠。他好不容易擠到前排,卻看到有兩個蓋著紅蓋頭的女人。他非常吃驚,忙問身旁的人:“老兄,這事怎麽回事不是說黃老板迎娶露春蘭麽,怎麽有兩個新娘子”
旁邊的人低聲說:“你小點聲,別讓裡面聽到那兩個新娘子,其中一人是露春蘭,另一個是黃老板的表妹江笑眉。今天是兩場婚禮在一起,黃老板娶親嫁妹,同時操辦,所以才會如此隆重。”
龍飛終於打開了心結,按照眾人的期望,跟江笑眉走到了一起。黃金榮十分高興,把那套愛多亞路上的大宅院,作為嫁妝送給了他們,並決定兩場婚禮一起舉辦。婚禮辦得非常熱鬧,上海灘有身份的人悉數到場。禮成之後,黃金榮把龍飛正式介紹給眾人,並宣告以後三大亨名下的賭場,全部交由龍飛來管理。
三大亨中黃金榮發跡最早,所以論錢財他最多,他出錢買下了杜月笙和張嘯林名下的賭場,送給了龍飛。杜月笙自然毫無異議,張嘯林原本有些不甘,但也不願撕破臉皮。畢竟賭場的生意比不上鴉片,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所以也就同意了。
龍飛在法租界巡捕房日漸得權,又兩次成功解救法國人質,本就有不少人聽過他。如今經過黃金榮這麽當眾一捧,更是名聲大噪。江笑眉名動四方,如今龍飛娶了她,又得到了這麽大的勢力,眾人羨慕者有之、嫉恨者有之,紛紛議論起來。
盧筱嘉已經跟黃金榮握手言和,共同合開了聚豐貿易公司,何況他跟龍飛相交莫逆,今天當然也來參加婚禮。盧筱嘉聽黃金榮如此一說,便覺得這個時候,自己也應該幫兄弟一把,再推一推龍飛,便跟身邊的何豐林低頭商量了幾句。
盧筱嘉走出人群,雙手壓了壓,失意眾人安靜,然後大聲說:“龍飛先生才能出眾,我們淞滬護軍使何司令對他極為看重。本來準備下個月聘請他為中校參議,我便借著這大喜的日子,提前公布了吧”這回眾人不再嘩然,而是滿場鴉雀無聲,目瞪口呆的看著盧筱嘉。
龍飛搖頭苦笑,心道:本來黃大哥這麽當眾抬舉我,火候都已經有些過了,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慢慢讓人們接受。現在盧大哥這麽一說,不是錦上添花,而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從此以後,恐怕好幾年的時間裡,我都是眾矢之的了。
不過,龍飛還是非常感激盧筱嘉,他深知這個少校參議的好處。這個稱號雖然只是虛職,沒什麽權位,也調不了兵。但在這軍人當權的年代裡,卻是最好的保護符。以後誰要得罪龍飛,都得想一想他這個身份,想一想他身後的淞滬護軍使。
婚禮結束之後,眾人帶著震驚散去。自此,龍飛聲名鵲起,在上海灘也成了舉足輕重的人物。
一年之後,江笑眉生下了一個女孩,龍飛為她取名思思。江笑眉遭遇難產,雖然最後母女平安,但也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俗話說得之愈艱、愛之愈深,江笑眉對女兒自是無比寵愛。
她知道女兒這個名字的意義,裡面寄托了龍飛對可兒無盡的思念。結婚一年多來,江笑眉心中清楚,龍飛對她是敬多於愛。但是這絲毫不影響她對龍飛的愛,有了思思她更是滿足,丈夫和女兒就是她的一切。
龍飛雖然無比思念可兒,但那根刺一直橫在心中,始終無法釋懷。女兒的出生,讓龍飛感受到自己生命的延續,對江笑眉也充滿了感激之情。
這一年多,在江笑眉的幫助下,龍飛將從三大亨那裡接收的產業迅速消化,服眾之快讓人讚歎不已。如今龍飛在幫會中,已經是僅次於三大亨的人物,只差一步之遙,便可以跟他們並駕齊驅。
江笑眉對此倍感欣慰,準備將精力都放在女兒身上,從此專心相夫教女。可惜,她幸福的日子剛剛開始,就傳來了一個噩耗,林桂生去世了。林桂生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自從跟黃金榮離婚之後,更是迅速變差,終於沒有熬過這個冬天。
林桂生死後,江笑眉對黃金榮的怨氣更重。本來他和露春蘭結婚之後,江笑眉就很少去黃家,現在更是絕不登門。黃金榮對此十分無奈,他專門把龍飛請到府中,對他說:“三弟,你得想辦法勸勸小眉,別讓她跟我真的生分了”
龍飛也感覺此事有些棘手,隻好安慰道:“大哥你別著急,一時半會兒之間,小眉還解不開這個心結。以後我多勸勸她,慢慢就會好了。”黃金榮明白,也只有時間,才能化解江笑眉的怨氣,隻好歎了口氣。
兩人坐了一會兒,黃金榮又對龍飛說:“三弟,如今你的身份地位都不一樣了,要不要我找他們說一說,聚豐公司也算你一股”龍飛連連搖頭道:“大哥,我曾經發過誓,絕對不碰鴉片生意。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還是請你不要再提。”
黃金榮奇怪的問:“這卻是為何如今三大亨中,阿笙名氣威望越來越大,如今已經在法租界公董局中出任了華董。這可是中國人在法租界的最高地位了,現在他可是咱們的上司啊,哈哈張嘯林這幾年跟我們慢慢疏遠,雖然大家在生意上還是共同進退,但已經不再是一條心了。我老了,想安心享些清福,讓你逐漸接替我。但你不碰鴉片,這肯定不行啊,畢竟我們大部分的收入,都跟鴉片分不開。三弟,你到底為什麽不肯碰鴉片生意呢”
龍飛將自己剛到上海時的經歷講了出來,但隱瞞掉了涉及到張嘯林的事。講到小玉的時候,他痛心疾首的說:“我這個妹妹,本來可以有一個美好的人生。卻只因為命苦,最終毀於勾欄之中,死在鴉片之下。自那時起,我就發誓永遠不碰妓院和鴉片的生意,還請大哥理解”
如果換做旁人,黃金榮早就罵他白癡、婦人之仁了。但他對龍飛一直極為欣賞,在這件事上,也對龍飛表示了理解。黃金榮只能無奈的點點頭說:“三弟,你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我沒有看錯你也罷,不碰就不碰吧,少作點孽總是好的,就算為思思積點德”
龍飛說:“多謝大哥理解,其實我心中明白,這些事我們不去做,自然也有別人去做。比如賭場,我不開別人也會開,那還不如由我來管。這一年來,上海的賭場在我的細心經營之下,惡意詐賭、輸光了自殺、打架滋事都少了很多。黑道一直都存在,自然有存在的道理,但必須得有秩序,當老大的人不能亂來。”
說完,他看黃金榮臉上有些紅,這才想起他早年也做過不少過分的事,連忙岔開了話題。龍飛問道:“大哥,最近巡捕房你去得越來越少,法國人會不會不滿意”
黃金榮笑道:“這你放心, 我在巡捕房快三十年了,法國人的脾氣早就摸透了。他們才不在乎這個,他們在乎的是,租界的秩序安全平穩。如今刑班有你主事,治安越來越好。有事也都能及時處理,比我以前做的更好。雖然你才提為探長一年多,但丹拉澤先生很欣賞你,同僚們也擁戴你。現在只差一個合適的機會,我就可以卸掉刑班領事的差事,然後把你名正言順的推上去了”
龍飛心知這是早晚的事,何況現在他跟黃金榮已經是一家人了,所以也不推辭,點點頭表示同意。
露春蘭跟黃金榮結婚不到三年,果然如林桂生所說,移情別戀,鬧著要跟黃金榮離婚。黃金榮見她極為堅決,失望之下便答應了她,只是提出了兩個要求:露春蘭今後不準離開上海,也不許再度登台演出。
江笑眉到底還是心疼表哥,見他一把年紀了,還遭受如此磨難,便打開心結原諒了他。龍飛見二人重拾親情,自是十分高興,專門為他們擺宴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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