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剛剛圍著餐桌坐下,便有人來報,一個法國人被搶劫了。黃金榮說:“如今我正好告病在家,三弟你去處理此事,事成之後便是良機!”龍飛點點頭,急忙趕回巡捕房。
法租界是法國人的地盤,一切法律都是保護法國人的,所以敢在此冒犯法國人的事少之又少。以前雖然有兩次法國人的綁架案,案發地點都不在法租界中。
法國人被搶,巡捕房極為重視,丹拉澤要求龍飛盡快破案。這個案子並不難破,龍飛順著線索迅速追查,帶人找到了搶劫之人。準備抓捕時,龍飛發現自己竟然認識這個人。
這個人叫於一鳴,手上有些功夫,在上海的黑道中有點小名氣。於一鳴曾經幫過龍飛一個小忙,龍飛知道於一鳴有些俠義心腸,為人也正直,所以不想抓他。
但是身後有巡捕房的同僚,他沒法私自放走於一鳴,隻好帶人圍了上去。於一鳴見抓捕他的人是龍飛,就沒有反抗,老老實實的束手就擒。
回到警局之後,龍飛單獨提審了於一鳴。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於一鳴搶劫,是為了救助一個病危的朋友。他搶劫的時候是夜晚,夜色之下難以分辨,沒想到竟然是個法國人。龍飛讓於一鳴放心,畢竟那法國人毫發無傷,自己一定會想辦法保他平安。
龍飛去找丹拉澤匯報此事,丹拉澤聽已經抓到犯人,立刻說:“龍,你立了大功!這個人不用審了,明天就公開槍斃!”龍飛非常吃驚,忙說:“總監大人,搶劫罪不致死啊!何況……”
丹拉澤打斷了他的話,說:“龍!這兩年針對法國人的惡性犯罪太多了,如果不及時製止,還要我們巡捕房幹什麽?法租界是法國人的法租界!你不用說了,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你的表現很好,黃督察長一直建議由你來接任刑班領事,我看是可以的!等明天槍斃了犯人之後,我就給你發正式的任命!”
龍飛離開丹拉澤的辦公室後,直接去找了杜月笙。他知道如果丹拉澤下了決心,除了總領事讓皮埃爾,也就只有公董局的董事能讓他改變決定了。
杜月笙聽完龍飛的來意,感覺此事有些棘手。畢竟他剛剛出任華董沒多久,不好直接對巡捕房指手畫腳。杜月笙也知道於一鳴這個人,但對他沒什麽深刻印象,如果只是為了救他,杜月笙絕對不會答應。可是現在來求他的人是龍飛,是他的結義兄弟。龍飛極少求人,這更是第一次求到他,拒絕的話他實在無法說出口。
杜月笙低頭沉吟了一會兒,心中想出了一個辦法。抬頭看到龍飛正殷切的望著他,杜月笙哈哈一笑,問道:“三弟,這於一鳴跟你有何交情,值得你為他如此求情?要知道,就算我現在是公董局的華董,想要救他也不是那麽容易啊!”
龍飛正色說:“二哥,我跟於一鳴並沒有深交,但我一定要救他。原因有三:第一,他幫過我,我卻親手抓了他,是我有負於他;第二,我答應了要保他平安,如果做不到就是不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搶劫罪不致死,何況那法國人毫發無傷,怎能如此草菅人命!如果於一鳴真被槍斃,那公理何在?”
杜月笙看著龍飛嚴肅的表情,心中有些恍然。他仔細想了想,自己和黃金榮如此看重龍飛,正是因為他為人正直、能力出眾、冷靜細心。但最可貴的一點,是他一直保有一顆赤子之心。
杜月笙點了點頭說:“三弟放心,我已經想到一個辦法。而且這麽做了之後,對你也會大有裨益!你聽我的安排,從現在開始,你回到巡捕房中,盡量多去丹拉澤那裡露露臉,要讓他知道你一直在巡捕房中。晚上你也別回家了,就說擔心於一鳴逃跑,要親自看守他直到槍斃。其他的你先不用問,一切交給我!”
龍飛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非常信任杜月笙,所以就依言回到巡捕房中,按照他說的來做。
第二天上午,龍飛不見動靜,看時間所剩不多,便有些著急。龍飛暗下決心,如果再等一會兒,杜月笙那邊還沒有消息,他寧可不要這個前程,也要把於一鳴偷偷放走。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貌似有很多人圍在警務大樓外面,吵吵鬧鬧十分嘈雜。龍飛正想要出門去看看,丹拉澤已經從樓上走下來。他看到龍飛走向門口,便說:“龍,你的職責不是外面的事,而是要看好那個犯人,快回到你的崗位去!”龍飛只能回到屋中,打開了窗子傾耳去聽。
原來,這是上海各界來此抗議,要求巡捕房不得草菅人命,收回槍斃犯人的決定。丹拉澤見這麽多人圍在警務大樓前,非常生氣。他剛想命人驅散人群,卻看到公董局華董杜月笙匆匆趕來。
杜月笙見到他就說:“丹拉澤先生,這些人是先到了總領事館和公董局,然後才來的巡捕房啊!如今讓皮埃爾先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讓我跟你商量解決,讓我們一定要注意控制影響。”
丹拉澤一聽讓皮埃爾如此交待,又看到門口這麽多人,知道現在只能息事寧人。他有些無奈的說:“杜先生,我本想殺一儆百!但既然事情已經這樣,看來是辦不到了。我這就吩咐放人,還麻煩你勸他們快點散去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進大樓。不一會兒,於一鳴被放了出來,龍飛親自把他送到門外。眾人見到龍飛,立刻高呼他的名字:“龍飛!龍飛!龍飛!”龍飛有些不明所以,忽然看到杜月笙正望著他在笑,心中一動,想起來昨天杜月笙的話。
原來,杜月笙一面讓龍飛留在巡捕房中堅守,一面派人持龍飛的名貼去聯絡各界,一起來法租界抗議遊行。此刻眾人看到龍飛親自把於一鳴放出來,更加敬佩他的義舉,一時間龍飛的義舉傳遍了上海。
丹拉澤對此毫無察覺,在他的眼中,龍飛一直兢兢業業的守在警務大樓,這是他親眼所見。現在又看到龍飛在華人中,有這麽高的威望。他索性就順水推舟,兌現了之前的承諾,正式任命龍飛為法租界巡捕房的刑班領事。
龍飛在法租界巡捕房大權在握,接下了黃金榮的刑班領事,又有號召眾人,營救於一鳴的義舉。從此,他跟杜月笙、黃金榮、張嘯林並列,正式成為上海灘第四位大亨。
杜月笙設宴為龍飛慶祝,上海幫會中的各路頭領悉數出席。眾人輪番向龍飛敬酒,喝得龍飛酩酊大醉。
朦朧之中,龍飛聽到“金可兒”三個字。他連忙運起內功,讓神志清醒一些,然後順著聲音看去,原來是張嘯林趁著酒意在跟別人吹牛。
一個人羨慕的說:“龍老板可謂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真是讓人羨慕啊!”張嘯林聽得心中不快,便說:“論勢力他還比不上我!論美人,哼哼!江笑眉雖然不錯,但也比不上金可兒。金可兒金盆洗手之前,有一天曾經傷心買醉,被我帶回家中好一番玩弄,那滋味可真是太棒了,哈哈哈!更難得的是,她竟然還是個處女!事後我本想把她收入府中,可她竟然一聲不吭的就離開上海了,真是可惜!”
龍飛聽得怒發衝冠、呀呲欲裂,這才知道原來門衛口中那個姓張的人,竟然是他張嘯林。殺父奪妻之仇不共戴天,龍飛此時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他再管不了許多,挺起搖搖晃晃的身子,飛腳朝張嘯林踹去。
張嘯林早年就是憑著拳腳好、出手狠辣,才能從一個普通打手出人頭地。雖然他功夫不如龍飛,但也是很不錯的。張嘯林見龍飛襲來,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本能的側身閃開。龍飛一腳踹空,還要再上前廝殺,可惜卻腳下一軟倒在地上。
龍飛早已不勝酒力,全憑一口內力在支撐。這一腳已經耗盡他全部力氣,加上他心中劇痛,再也爬不起來了。張嘯林一聲怒喝:“龍飛!你瘋了嗎?為什麽出手襲擊我?要不是看在是來給你賀喜的份上,我非要跟你好好計較一番!”
這時黃杜二人都已經聞訊過來,黃金榮拉住張嘯林,連連說龍飛喝多了,勸他看在自己面上保持冷靜。杜月笙則扶起龍飛,低聲問他為何如此,龍飛只是一陣慘笑,搖頭不語。
慶祝宴不歡而散,張嘯林不明所以,龍飛也不肯解釋。從此之後,張嘯林再不肯跟龍飛單獨相處,即使見面談事,他也會帶著保鏢。
對於張嘯林,龍飛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覺的殺了他實在是便宜了他。龍飛開始長期謀劃,要先讓張嘯林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再置他於死地。
龍飛派人四處打探可兒的消息,卻一無所獲。只能日日期盼可兒解開心結,回來找他。
十年後,江笑眉病故,臨終前她拉著龍飛的手說:“飛哥,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想著可兒妹妹。是我對不起她,如果沒有我的出現,你們必定能很幸福。謝謝你這些年來對我不離不棄,我這一生很滿足了,以後女兒就交給你了。”
江笑眉死後,龍飛一直孤身一人不再續弦,決定用一生來等候可兒。淞滬會戰爆發後,他不肯離開上海,就是怕一旦可兒回來,他卻不在了。
在龍飛的設計和影響下,張嘯林終於走上了漢奸之路。他又安插了林懷部,潛伏在張嘯林身邊,完成了最後一擊。
得到張嘯林的死訊之後,龍飛在家中焚香禱告,祭奠父母在天之靈。祭奠過父母之後,龍飛又自言自語道:“可兒,今天我終於報仇了,既是為了我爹娘,也是為了你。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呢?我今生已別無所求,隻盼還能再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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