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他,秦征臉色微變,同時恍然大悟,攔在了陸葉兒身前,陸葉兒卻奮力推開他,叫道:“管美人……你……不是你吧?”她情急之下,竟把“管美人”三字當面叫了出來!
管仲平看見了她,優雅地笑了一下,道:“你爹爹還好吧。”
陸葉兒一呆,道:“你……你認出我了?”
管仲平哈哈一笑:“我去過你家的,也聽過你的聲音,不過剛巧你當時沒見著我。雖然你現在扮得醜怪,但任何人的聲音只要被我聽見過一次我就不會忘記。”
陸葉兒聽得呆了,秦征見他竟與陸葉兒拉起了家常,心中更感奇怪,爛柯子在祭台上叫道:“仲平!你……究竟是怎麽回事!”
管仲平淡淡道:“也沒什麽。我跟宗海說,與其投晉,不如投秦,他無論如何也不肯,那我隻好另想辦法了。你們幾個除丁貢之外都聽他的,我料來勸你們不動,因此我便讓丁貢給你、宗海、雲飛和宿正下毒,那天晚上,丁貢毒襲宿正,又帶走了你——這你是知道的。跟著我便進祠堂,先殺洛雲飛,再激發丁貢給天乾八將下的‘僵撲丸’的毒性,然後進祠堂——宗海也真是了得,雖然我殺人之前已經布開了‘無聲寂境’,但他還是發現了,一場大戰下來,他死了,我也受了傷,跟著我想用玄天簫聲知會丁貢讓他來給我療傷,不料丁貢將你帶到北辰洞之後,你還能發動機關傷他,因此無法來援——此事我是後來才知道,而我的玄天簫聲卻把這對少年給引來了!說起來,他們的功力可真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呢。唉,結果就連我提取《山海圖》、煉白珠的計劃都耽擱了。”
他的這段描述將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說得輕巧之至!但爛柯子卻哪裡接受得來這個事實?哇的一聲一口血噴了出來。
本來高手臨敵之際不該如此心情動蕩,但他與管仲平數十年的交情,親如兄弟,萬萬想不到管仲平會做出這種事來!
丁貢人物較為鄙陋,爛柯子與他不甚投機,管仲平卻是他們這一代最受歡迎的人物,各派前輩對之無不寄望深厚,自雷宗海以下,陸宗念、湛若離、洛雲飛等個個與他交好,視之為良朋益友!若不是親耳聽管仲平承認,這事無論誰跟爛柯子說他都難以相信!
秦征和陸葉兒同時想起那晚進入祠堂時,用應言應象境界感應到洛雲飛的狂吼:“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想必他臨終時的感受正與爛柯子此際一般無二!
陸葉兒哼了一聲,說:“你連雷伯伯都殺了,當天晚上為什麽不乾脆把我們都殺了滅口,那樣豈不乾淨?”
管仲平歎了一口氣,道:“其實宿正和洛雲飛只是陷入近死狀態,到了丁貢手中,還是有救的。連他們我都留了一線生機,怎麽會想殺了宗海?我一開始還只是想將他製住,不料他武功之高還是稍稍出乎我意料之外,又是那等寧死不屈的性子,到最後我若不想死就只有動殺手了。至於你們……”他微微一笑:“我從來就沒有加害的意思啊。”
秦征卻哪裡肯信,管仲平道:“秦少俠是雲笈派高弟,你這等年紀就有這等成就,天賦之高舉世罕見,想來必是青羊師伯心目中的衣缽傳人,我終究也是要到長安去的,若是殺了你,以後如何與你師父相處?”
秦征心想:“我此刻只有五成功力,爛柯子只怕也就兩三成功力,醜八怪隻得半成,三人聯手多半也打不過他,得先拖拖時間,再想辦法!”暗中運紫氣與陸葉兒相連,口中道:“至於葉兒,嗯,你是忌憚她的父親了?”
管仲平微笑道:“不錯。”
陸葉兒哼了一聲,道:“就算你不殺我,但你殺了雷伯伯,我爹爹也一定會替雷伯伯報仇的!”
管仲平卻甚不以為然:“如今秦強晉弱,九州歸秦已是大勢所趨,若天下南北兩分,則我與你爹爹是各為其主,若天下一統,到時候只要陛下居中為我說句話,你爹爹便不好不放下這段恩怨。在國家大事面前,朋友之仇和父女之仇畢竟不同。”
他這麽侃侃而談,平靜得叫爛柯子心寒,秦征卻為了爭取時間,繼續道:“所以你就將我們囚禁了起來。”
“是啊。”管仲平輕歎道:“我隻盼你們老老實實待在牢裡,等事情結束,我自會去放你們出來,沒想到你們卻還是設法逃了出來——把我重新修訂的計劃又打亂了!”
陸葉兒忽然想起一事:“所以那斷龍石,也是你放下的?”
“不錯。”
秦征道:“其實你臨時編的故事裡頭破綻頗多,只要我們幾個知情人,比如柯先生、趙伯和我們兩個能接上頭,談論到這個話題馬上就會發現不對,可惜……”
可惜這段時間裡形勢瞬息百變,而且每一個變故都有滅頂之危,眾人慌亂之下又哪裡能夠靜下心來思慮他們最信任的人——管仲平——言語中的破綻?就算有人覺得蹊蹺,只怕也會如爛柯子方才一樣,以為是管仲平“瞎眼”之後心神混亂而講錯了話。
秦征又道:“可是我們將強敵都擊退之後,你就知道事情要穿幫了,因此你總是想方設法讓柯師叔不要和我們在一起有深談的機會,所以你才故意扯了個謊,說什麽葉兒不能亂動——嗯,之後你多半就會拉著爛柯子離開,而讓我和葉兒在某個機關中藏起來,對吧?可惜你又沒料到我竟帶來了朱序撤退的消息,所以你這個謊又白撒了。”
管仲平哈哈一笑,道:“不錯不錯,秦少俠,你確實總讓我吃驚,也讓我為難,不過呢,你現在再怎麽拖延時間也是沒用的了。”
秦征被他說中企圖,不禁一窘,管仲平道:“你們三人個個元氣未複,現在就算一起上也萬萬不是我的對手的。”秦征道:“那你想怎樣?殺我們滅口麽?”
聽秦征問是否要殺人滅口,管仲平連連搖頭:“秦少俠,你怎麽還是沒弄清楚我的為人!我並不喜歡殺人啊,只要你們不妨礙我,我不會把你們怎麽樣的。”
爛柯子怒道:“妨礙?你到底還想做什麽?”
管仲平輕輕一笑,說:“取煉白珠和《山海圖》!”
爛柯子喝道:“你休想!”
管仲平將洞簫一吹,北辰洞中猛地響起極其尖銳的劍鳴來!同時兩股劍氣射出,分襲爛柯子與秦陸。秦征急忙要替陸葉兒抵擋,那劍氣忽然化作一道劍網,將三人牢牢困住!
秦征奇道:“他發出來的怎麽是劍氣?”
陸葉兒哼了一聲說:“這是雷伯伯的炎神劍氣!”
管仲平哈哈一笑,說:“不錯!宗海真是了得,中毒之後仍有如此能耐!這劍氣可困了我多時了,到現在才算逼了出來,如今就轉送給你們嘗嘗滋味吧。 ”他走到碧水潭邊,唇抵蕭管,曲聲悠悠,極盡天然之趣,陸葉兒和秦征對望了一眼,心想:“若只是聽他的簫聲,必然會認為他是一個品性風雅、心境純潔的人,哪裡能想到他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爛柯子甚至焦急,但被劍氣網擋住,一時間什麽也做不了。
隻覺北辰洞一震,碧水潭破裂,那曾經承受上九先生之精元又得眾絕頂高手培鍛的靈獸軫水蚓露出水面,聽著管仲平吹簫,甚是陶醉,軫水蚓靈力極強,卻非戰鬥型靈獸,陸葉兒嘶聲竭力地叫道:“快逃!快逃!”
但任她怎麽叫,軫水蚓卻也聽不見,仿佛陸葉兒的聲音已被困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之中傳不出去,同時陸葉兒也聽不到簫聲了,她猛地想起:“是管美人布開的無聲寂境!”
便見光亮一閃,軫水蚓一聲悲鳴,管仲平蕭管中忽然激出“洞歌仙人刃”,此為音波刃,雖為虛形卻恍若有質!勁力之強猶在“青琴弦刀罡”之上,音波刃正中軫水蚓的頭部,這頭靈獸正沉醉於簫聲之中毫無防范,當場就被割破了一個好大的血洞來!
軫水蚓長聲悲嘶,豎立起來掙扎了一下,終於又落回了水面。管仲平跳近軫水蚓,往它額頭上的傷口裡一掏,摸出一道白光來,雙手盡是血腥,他將那道光芒安在洞簫上,看看腳下奄奄一息的軫水蚓,臉上微露愧疚之色,卻還是笑道:“很好,很好,有了這煉白珠之後,我這管洞簫便可改名為煉白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