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柯子猶豫了一下,沒回答秦征的問題,卻繼續先前的敘述,道:“司馬氏建立了晉朝,也得到了《山海圖》,但是好景不長,不久‘八王之亂’爆發,跟著諸胡亂華,中原大亂!司馬氏東渡長江,偏安江南,那《山海經》、《山海圖》便都在這場大亂中丟失了。《山海經》還好一些,文字從此散佚於民間,《山海圖》卻是從此失蹤了。”
說到這裡,他忽而一笑,看見這一笑,秦征也笑道:“但《山海圖》後來卻被桃源中人找到了,對吧?”
爛柯子哈哈一笑,道:“你的猜測離真相不遠,卻是不中。不是桃源中人找到了《山海圖》,而是因為有了《山海圖》,然後才有了桃花源啊。”
“先有《山海圖》,後有桃花源?”秦征奇道:“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爛柯子悠悠道:“當年中原大亂,各派宗師都有救世之心,只是諸宗師對如何救世本身就存在歧異,而眼看中原亂局非短時間內可以平定,這時剛好《山海圖》現世,諸大宗師窺知其中奧秘之後,便有一位大宗師提出一個設想,要依憑《山海圖》的奧妙,另立地火水風,創造一個世外之界來!”
秦征聽到這裡,不由得瞠目結舌:“什麽!創……創造一個世外之界……這是什麽意思?”
爛柯子亦無比向往:“那幾乎就是另外創造一個世界了!真不知道,當年首倡此事的諸大宗師,怎麽會有這樣令人敬畏的雄心。”
“可是創世……那可能嗎?那是神佛之事,豈是人力所能為?”
“聽起來,是不可能的。”爛柯子道:“但是《山海圖》的奧秘,再加上諸大宗師所掌握的另外一個奧秘,卻讓這件事情,變得有可能了。”
秦征只聽得腦袋嗡嗡作響,覺得此事實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力,忽然間他想起了青羊子的遺言來:“當年吾與謝龍知呂諸君子依《山海圖》開辟桃花源,恨遭心魔離間生門戶之見,大功未成而一身獨退,使得桃源有缺,六合不全,此事為余一生之憾。”
這時再結合爛柯子的話,心道:“師父遺言中所說的,莫非就是這件事?”
果然聽爛柯子繼續道:“此等偉業,非一人可以辦到,必須諸大宗師聯手才行。而且參與此事,一來可以試驗一下諸大宗師對大道的領悟程度,二來所創之世界也可供中原無辜百姓避難,所以在場其他大宗師一開始聽到這個提議都覺匪夷所思,但想深一層,便覺得此事極具挑戰,乃至令人無法拒絕!溫、謝、龍、呂、令師與家師便都先後投身其間,暫時摒棄了門戶之見,參與了這項曠古未有之偉業!”
秦征道:“柯先生所說諸大宗師,謝應該是上九先生謝聃吧,那龍應該就是毒龍子前輩,呂應該就是大呂先生,以及尊師知無涯前輩以及家師青羊子。他們幾位,自然是天下絕頂人物無疑,但還有一位溫姓大宗師,柯先生竟然將他排在諸宗師之前,不知卻是哪位驚天動地的大人物?”
爛柯子的臉色忽然黯淡了一下,好一會,才道:“你聽說過嚴三畏這個名字麽?”
秦征微微一驚,卻還是點了點頭。
爛柯子道:“那人的名字我不願提起,不過,他便是嚴三畏的師父!”
秦征心頭大震,脫口道:“心宗高手,也曾參與桃花源之創建?”
爛柯子似乎因提起那姓溫的大宗師而消磨掉了繼續詳說的興趣,歎息道:“何止參與,他便是倡議之人!而且若無心宗高手參與,這個天地還立不起來。只是……只是當初幾大宗師的理念畢竟相差甚遠,這個天地之創設又實在無比艱難,終於大業未成,諸宗師已經分道揚鑣了。而這個桃花源,便是諸宗師未完成的作品了。”
秦征聽到這裡,已經生出一股無法抑製的衝動與好奇,亟欲知道《山海圖》所藏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奧秘!
但爛柯子說到這裡,看看碧水潭水面滾動,道:“我要運功療傷了。關於那《山海圖》的奧秘,不得家師或者謝師伯、龍師伯應允,我暫時不好對你詳說,但此秘令師也是知道的,你若要知道,見到令師之後問他便可。”
他說著便瞑目入定,牽引北辰洞殘余的靈氣恢復功力。
秦征心中思潮翻湧,久久不能平靜,但想這樣空想下去,也不會找到《山海圖》秘密的答案,便也閉上眼睛,坐在陸葉兒身邊搬運周天,他一運氣,周圍就有一股靈力盤繞過來供他吸納。
秦征心道:“北辰洞被毀到這個地步,居然還有如斯妙用,星弈門的玄陣真是神妙非常,若不是丁貢背叛、地火水風四大守護禍起蕭牆,只怕數萬大軍加上數十位高手也未必攻得下這桃源。”又想:“上九先生多半老早就來了,他一直沒有出手,多半也是作如此判斷,但丁貢的叛亂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洞中三人各自運功,不知過了多久,陸葉兒嗯了一聲,首先醒來,秦征感覺到後也睜開眼睛,笑道:“醜八怪,這一覺睡的可好?”
陸葉兒見周圍一片寧靜,料來大難已過,懶洋洋問:“都解決了?”
“嗯,該死的都死了,該走的都走了,現在啊,什麽事都沒了。”
陸葉兒哦了一聲,舒展了一下身子,說:“那我再睡一覺。”
秦征道:“你放心睡吧。我給你護法,不會隨便讓人搬動你的。”
陸葉兒眼睛已慢慢閉上,隨口說:“若是有敵人來,搬動也沒什麽,只要不吸入毒氣,或被異質真氣侵入就行了。”
秦征一呆:“你這‘泰來’境界,不是不能妄動身體麽?”隱隱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陸葉兒閉著眼睛,懶懶一笑說:“誰說的。不過你居然也知道‘泰來’境界。”
忽然聽爛柯子道:“葉姑娘,‘泰來’境界出現時,不怕身體移動麽?”原來他也回神了。
陸葉兒撐開了眼睛說:“誰告訴你的?”
爛柯子眉頭微皺,道:“看來是仲平弄錯了。”
“管美人?”陸葉兒又撐了撐眼睛,打起點精神問:“他說什麽了?”
“也沒什麽,他說……”秦征說到這裡,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麽,頓了頓,問爛柯子:“對了柯先生,那晚丁貢在祠堂偷襲雷大俠他們,是怎麽動的手?”
陸葉兒本甚困倦,但聽到此事便打醒了精神,爛柯子道:“他們是中了毒啊。”
秦征問道:“素靈派的哪種劇毒竟然如此厲害,竟能將雷大俠、宿先生、洛先生等都殺於無形!”
“這個……”爛柯子道:“自此事發生以後,變故紛至,直到現在,我都還沒跟仲平打聽清楚呢。”
秦征一怔:“打聽?”
“是啊。”爛柯子道:“你們被軫水蚓帶上半空之後,仲平他們就來了,跟我簡略說了此事,但也沒說詳細。當時我聽說宗海他們被毒死……”說到這裡又忍不住有些哽咽。
“等等!”秦征叫道:“丁貢向雷大俠下毒的時候,你不是在場嗎?”
陸葉兒也支起了上半身!
爛柯子愕然道:“什麽在場?我怎麽會在場?那天我跟宿正對弈,忽然之間他七孔流血,我大吃一驚,跟著丁貢出現偷襲,我著了他的道,便被他帶到了這裡……”
秦征道:“那難道丁貢是害了雷大俠和天乾十將其他九人之後才向宿正大俠和柯先生出手?他不是從外面殺進去,是從裡面殺出去的?可是不對!管美人說,丁貢向雷大俠下毒的時候,你也在場的!”
爛柯子打了個寒戰,仿佛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顫聲道:“你們……你們把那天晚上的情形, 詳詳細細地跟我說……”
秦征便將那晚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爛柯子,爛柯子聽得四肢冰涼,又細細詢問雷宗海等慘死形狀,咬著牙齒道:“不對!不對!宿正是中了毒,但按你所說,雲飛和宗海都不像中毒而死!”
陸葉兒和秦征一起叫了起來:“什麽!”他二人這時的功力都已相當深湛,但說到經驗見識終究沒法和爛柯子相比。
爛柯子叫道:“為什麽我之前就沒想過仔仔細細檢查一下他們的屍身?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中間有好幾個地方不對勁!”
陸葉兒撐起身子來,道:“我去問問管美人!”
秦征低頭一沉吟,道:“你恢復幾成功力了?我現在隻恢復了五成。”華青囊的回天丹氣並非真能在瞬間治好秦征的傷勢而只是臨時恢復他的功力,戰鬥結束後還得重新接受治療,但這時他問出這個問題,顯然已是做了最壞的打算了!
“我半成都沒有!”陸葉兒道:“但不問清楚他,我入不了定!”
爛柯子道:“我想,或許,或許是……或許是仲平眼睛忽然瞎了,心神慌亂,所以……”
忽聽一個淡定從容的聲音道:“你不用亂猜了。”北辰洞口,一個人身形一晃,出現在了眼前,他的雙目有如明星閃爍,哪裡有半分中毒的樣子!
管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