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懷柔(一)
雍正允許我可以隨時進宮看望米涵,對於這一點,我是感激他的,可是為了顧忌皇后的感受,也為了不讓人說閑話,我還是努力克制,一個月才進宮一次。
轉瞬間就到了年關,卻因為青海戰事吃緊之故,整個朝廷都把全部精力放諸於外患上,宮中所有慶典全部取消,雍正下旨,把大年初一的慶典,改成了所有王公大臣及其家眷,全部進宮,跪在坤寧宮的神像面前,為大清祈福,為青海祈福的活動。
一大早就進宮,直挺挺地跪在佛像面前,既不能交頭接耳,又不能四處張望,更不能思想遊弋,只能閉目祈禱。
整個坤寧宮一片沉寂,只有和尚敲木魚的聲音。
跪了一天了,實在太累,膝蓋有些受不了,我偷偷睜開眼,見沒人注意,我趕緊揉揉膝蓋,好痛哦。這個雍正,專門迷信,祈禱若是有用的話,大清就不會滅亡了。
不經意偏頭,見跪在我旁邊的居然是姐姐?不會吧,剛才居然沒注意到。
也對,以我們現在的身份,是應該挨著的。
只見她雙眸緊閉,雙手合十,正無比虔誠的在祈禱。
她從什麽時候開始也信神靈了,記得以前她比我還不信呢,見到神靈,從來不跪不拜的。還說大言不慚地說,今生今世,她隻信自己。
哎!
她看起來清瘦了許多,也滄桑了許多。歲月不僅在她絕美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也留下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憂鬱和傷感。
若八阿哥即位該多好!
若是那樣,她就不會如此這般,而八阿哥也可以多活幾年,所有人的命運和結局都會得到改寫。
只是可惜,造化弄人!
也不知道延兒怎麽樣了?自從那次八阿哥把他帶走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不是不想他,我也曾想去看他,也曾拜洛溪帶一些衣物去給他。只是可惜,每次帶去的東西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姐姐並不希望我去打擾她們現在的生活。
我也確實不應該去打擾。
所以這些年,我都從未提起過延兒,胤祥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再加上我和胤祥的幾個孩子的出世,就更加很少想起延兒了,也沒功夫擔心他了。
可是現在看到姐姐,還是不由自主地想了起來。我這個做母親的,是如此不稱職。
不知道他來了沒有,應該來了吧!
我不自覺地轉頭尋找八阿哥,延兒應該會在他身邊吧。
可男女隔得太遠,又黑壓壓一片,怎麽看都看不清。
正使勁偏頭尋找,一不小心向上看了一眼,恰巧對上了一雙幽暗充滿怒意的黑眸,我身子一凌,下意識地立馬跪好,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阿彌陀佛,保佑雍正千萬別看到我,千萬別責罰我,阿彌陀佛!”
還好他並沒有追究我。
我也放心了,再也不敢亂動了,隻好虔誠祈禱:
“親愛的神呀,如果您真的靈驗的話,就請您保佑八阿哥一家,讓他們無災無難,平平安安,逢凶化吉!我郭絡羅薰齊兒願意折壽二十年,換取八阿哥在人間多活十年!求佛祖保佑!”
年關過去沒多久,很快就是八阿哥的生辰了。
我沒想到雍正登基後下令舉行的第一場大型慶典,會是為了八阿哥。
這天好不容易忙完,臨睡前,胤祥突然問我,“再過幾天就是八哥壽辰了,皇上下令滿朝文武全去為他祝壽,你去不去?”
我一愣,八阿哥的生辰快到了嗎?可惜,他的生辰是哪一天我都不記得了。
只是,這雍正安的什麽心呀,他為八阿哥慶賀生辰,誰相信呢?明顯貓哭耗子假慈悲!
“我又不是滿朝文武,不去!”
胤祥笑笑,“不去也好!”他吻了下來。
按照慣例給八阿哥準備了壽禮。
二月初十,春節剛過,乍暖還寒,空氣中微微還有著寒意。
胤祥特意提前回來,換了衣服,帶著禮物,連同三個孩子,早早地去了廉親王府。
我難得有空,陪弘曉在院子裡,看他初學走路的樣子,笑得我肚子前俯後仰。
走了半個時辰,我們也累了,我抱著他進了屋子,準備用晚膳。
拿著筷子,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無意中聽到丫鬟們的閑言碎語:十阿哥被命護送已故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龕座回喀爾喀蒙古。
我不禁擔心起來,這雍正這是要拿八爺黨開刀了嗎?
他今日這麽大張旗鼓地為八爺辦壽辰,該不會是鴻門宴?
應該不會,畢竟是在廉親王府中,他要動手也要看是誰的地盤。
而且,青海戰事吃緊,他哪有那個功夫現在就對付八阿哥。
他采取的恐怕是懷柔政策吧。
我暗自放心不少,正要動筷,一個丫鬟就跑了進來,“啟稟王妃,剛剛王爺讓人捎來口信,說讓您準備準備,即刻動身前往廉親王府。”
讓我去?允祥不是同意我不去的嗎?我去了,多少都有些尷尬,就算胤祥不介懷,可是姐姐心裡難免不會有疙瘩。這個道理,胤祥肯定懂,他怎麽會讓我去呢?
“這口信是派誰捎來的?”
“回王府,是王爺身邊的小柱子。”
小柱子?他可是允祥身邊的人,應該不會有錯。
“小柱子有說什麽理由嗎?”
“回王妃,小柱子並沒說,他隻說王爺讓您好好打扮打扮,穿漂亮一些,還說要您到時候表演一個節目為廉親王祝壽。”
還要我表演節目?什麽邏輯!
胤祥的意思,我隻好去。
“怡親王妃到!”門口守候著的太監見我到了,立馬大聲向裡通傳。
我走進久違的府邸,只見四處張燈結彩,到處都是擺酒席的桌椅板凳,幾十桌,好不熱鬧。只是,貌似酒席已經吃過了,丫鬟小廝們正在忙著收拾殘羹,看來我是來晚了。
沒辦法,收拾打扮需要一些時間,從怡親王府到廉親王府,路途上又花了一些時間,自然就來晚了。
“原來是怡親王妃,真是難得的稀客!廉親王府蓬蓽生輝!快快有請,喜兒,趕緊命人去再上一桌酒菜。”
看著姐姐迎面走來的熱絡而客套的話語,我有些不自在,只能僵硬笑笑。
她卻笑得嫵媚,“我說弟妹,你來得也太遲了一些,再吃一點兒,就該喝西北風了。還好早一刻,不過,現在也只剩下一些殘羹剩菜了, 招呼不周,還請見諒。”
哎!好吧,你客套,我也客套!我從懷裡拿出一封信封,裡面裝了五萬兩銀票,遞給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八嫂笑納!”
她微愣,“弟妹不必如此客氣,十三弟來的時候已經送了厚禮!”
“他送的是他送的,我送的是我送的,這兩者不相乾,再者,我們並沒有一起來,送兩次也是理所應當的。”
“弟妹說的哪兒話,剛剛十三弟的禮已經讓我們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若再收,只怕傳出去廉親王府也沒法做人了。”
“難道八嫂是嫌禮太輕,看不起嗎?”
“弟妹如此說,就太冤枉八嫂了。八嫂絕非那種人,確實是之前已經收過十三弟送來的厚禮了,若是再收,就實在受之有愧了,還請弟妹不要再為難嫂子才是。”
“你……”
見四周沒什麽人,我便沒了耐心,“姐姐你非要和我這般客套嗎?我這禮不是以怡親王妃的身份送的,而是以郭絡羅薰齊兒的身份送的,若你還顧念我們多年的姐妹情深,就把這禮收下。”
我塞給她,她不說話,也不收。
我一氣,“姐姐你就這麽恨我入骨,非要和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嗎?”
“……”
我強塞到她手中,轉身就往大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