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舐犢(三)

　　米兒在鹹福宮安心住下了，鑒於之前她受的委屈，我實在放心不下，總抽空去看她，皇后算是默許了，也沒多說什麽。

　　只是，每次去看她，她都在書房，一直有不同的老師陪著，皇后對公主教學的嚴格要求，是不會讓人隨意中途打擾的，我隻好等，從一大早等到了正午，才見她下學，算算足足等了兩個半時辰。她疲憊萬分地從書房走出來，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有氣無力的，“皇嬸，米兒好累好餓！”

　　趕緊帶她去吃午膳，吃完又趕緊讓她睡一覺，睡三刻鍾，醒來繼續去書房，再繼續下午兩個半時辰的超長學習。

　　一天學五個時辰，比我當年更狠，我當年一天也只是學三個時辰而已，當時我一直叫苦連天的。

　　我搖搖頭，等她再次從書房出來，天色已晚，筋疲力盡地把一雙小手伸給我看，“皇嬸，米兒這些天一直練琴，手真的好痛，都出血了。你可不可以跟皇額娘說說，讓我不要練琴了?”

　　我摸著她的頭，“公主乖，梅花香自苦寒來。皇嬸當年也是這樣挺過來的。”

　　“可是我真的好累，我不喜歡練琴，我喜歡吹-笛子，可師傅說琴才是正統。我隻喜歡背書，不喜歡吟詩作對，師傅又說那隻算偷來的，並非真才實學。我想下棋，不想畫畫，師傅又說要兩者兼顧。”

　　這皇后真的打算把米兒培養成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一流的才女嗎?有這個必要嗎?她精通一兩樣不就很好了，何必如此嚴格，有什麽目的嗎?她不愁吃，不愁穿，不愁嫁的，難道還打算讓她變成才女之後去賺錢養家或者博取才女的名聲嗎?真是的。

　　我只要她開心就好。

　　可前不久才讓皇后給她搬了宮，若再提要求，只怕皇后惱怒。還是先委屈一下吧。

　　“公主乖，你先努力一陣子，或許你慢慢就會喜歡上彈琴，喜歡上畫畫，喜歡上吟詩作對了呢，畢竟你這麽聰明，肯定會一學就會的。”

　　“可我畢竟還小，我真的不喜歡那些東西，我隻想好好睡一覺。”

　　睡眠對孩子確實很重要，看她現在這麽無精打采的樣子，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天真活潑的米涵了。我略微思考，“要不這樣，下次皇上或者皇后過來看你的時候，你就跟他們講，可好?”她現在畢竟成為公主了，我也不好太過關心，免得讓皇后不悅。

　　“米兒不敢，皇阿瑪和皇額娘雖然對米兒很好，可是不知為什麽，我就是怕他們，他們雖然對我很親切慈祥，可有時候對下人卻很凶，我怕說了，他們也會對我凶。”

　　我無語了，只能應承著，“那你等等，等皇嬸找一個恰當的時機跟你皇額娘說說，可好！”

　　“好！”她立馬笑逐顏開，來了精神。

　　我帶她去洗手吃飯。

　　一直只能抽空，一個月才能進宮來看米兒一次，好在她現在單獨住一個宮，我要見她也方便一些。

　　有兩次進宮，正好遇到雍正也來看她，對她很好的樣子，可我對雍正真沒什麽話好說，見他在，隻好趕緊找借口開溜，免得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他，牽連米兒。

　　想找機會向皇后說情，可每次見到皇后，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可看著米兒越來越沉默寡言，越來越疲倦，幾個手指一直紅腫腫的，舊傷剛好，又有新傷，我隻好鼓起勇氣，找了一個無人在場的時機，“皇后娘娘，臣妾最近聽說，四公主每天都要在書房裡呆五個時辰，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舞蹈禮儀，滿文漢語的，什麽都得學，臣妾覺得會不會太多了?雖然多學一些是好事，可畢竟還是小孩子，一下子學那麽多只怕她也記不住，而學太深她又理解不了，對於她不感興趣的，只怕她也不會認真去學。不如就暫且先去了兩三門功課，先減輕她的一些壓力，等她學好之後，再把其他幾門補回來，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皇后笑了笑，“這個本宮可做不了主，學的這些知識可都是皇上定的，其她三位公主每天也要學，如果四公主嫌累了，你不妨去找皇上，看看皇上能否格外開恩，允許四公主少學一些。當然，若是皇上同意了，那本宮自然不敢抗旨，若是皇上不同意，那本宮也沒有辦法。”

　　“……”

　　看皇后的臉色，怕是有些不耐煩了，我隻好不再說什麽了。

　　從鍾粹宮出來，又去了鹹福宮，我好不容易一個月才見到她一次，我可不想就這麽走了，中午只是匆匆見了她一面，我答應她晚上會陪她吃晚膳的。

　　回到鹹福宮沒等一會兒她便下學了，可憐兮兮地把十指上的紗布去了，伸給我看，我看著那微微又在冒血的十指，心疼無比，趕緊給她重新上藥包扎。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皇上駕到！”

　　我一愣，怎麽每次來，都能遇到雍正?

　　米兒倒是有些欣喜，“皇阿瑪來了！”

　　聽她意思，貌似這個雍正經常來看她一樣。

　　我趕緊停下包扎，和米兒一起到門口見駕。

　　“米涵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臣妾參見皇上！”

　　“都起來吧！”對我冷冷的，不過看向米涵時臉上卻堆起了慈愛的笑容來，“來，米涵公主，看皇阿瑪給您帶什麽來了！”

　　“烤羊腿！太好了……”

　　“朕就知道你喜歡吃這個，特地給你送來暖暖身子的。才剛剛烤好，還熱乎著，來，趕緊過來，趁熱吃才好吃，這大冬天的，一會兒就冷了不好吃了。怡親王妃也過來一起吃吧。”

　　我畢恭畢敬的，“臣妾不敢！”和他一起吃飯，活得不耐煩了。

　　他斜我一眼，“有什麽不敢的，朕是豺狼虎豹不成?趕緊過來！來呀，給怡親王妃看座！”

　　一個太監趕緊在桌邊添置了一個凳子，“請怡親王妃坐！”

　　我猶豫再三，為了米兒，只能“謝皇上賜坐！”坐了下來，想雍正吃飯，真是不自在。

　　雍正親自動手，用刀切了一塊肉放到米兒盤裡，“來，米兒先嘗嘗味道如何?”

　　米兒剛想伸手去拿，想起自己的傷，不禁看著我。

　　對呀，她的手還沒有全部包扎好呢，我想了想，趁此機會立馬跪下，“懇請皇上為公主做主！”

　　雍正一愣，“你這是怎麽了，趕緊起來，有話好好說。”

　　我依然跪著，拉過米涵的手伸到他面前，“皇上請看看公主的手！”

　　雍正拉過米兒的手，“這是怎麽了?怎麽成這樣了，為何會傷著?”

　　“皇上，公主每日練琴，手指受傷在所難免，只是，怕再這麽練下去，公主會承受不了。”

　　雍正看我一眼，又仔細看了看米涵的手，歎口氣，“朕知道練琴苦，卻沒想到會把她傷成這樣，都是朕的錯，是朕考慮不周全，這樣吧，從此以後想什麽時候練就什麽時候練，不練也行，咱們米兒不需要精通這個！”

　　米兒一喜，“謝皇阿瑪恩典！”

　　“好了，趕緊起來！”雍正親自彎腰把米兒拉起來，轉頭對我說，“你也起來吧。”

　　居然已經開口了，就得一次性說完，否則下次再求，只怕難了。我又磕了一個頭，“皇上， 臣妾聽說，公主每天都得在書房裡呆五個時辰，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舞蹈禮儀，滿文漢語的，什麽都得學，這會不會太多了?女兒畢竟不比阿哥，有些她不感興趣的，能不能先緩一緩，等她長大一些再學不遲。”

　　雍正略微思考，“也好，米涵公主，來，告訴皇阿瑪，你想學什麽，不想學什麽，皇阿瑪索性全都答應你。”

　　米兒一喜，“皇阿瑪，兒臣想學下棋，想學吹笛子，想學滿語，也想學漢語，可不想學彈琴，也不想學吟詩作對，更不想學書法和作畫，我想學跳舞。”

　　“好，皇阿瑪全都依了你，以後不讓你學吟詩作對，書法作畫了，彈琴也免了，你想學什麽就學什麽吧，以後學習時間也給你縮短一些，由原來的五個時辰變為三個時辰，怎麽樣?”

　　“謝皇阿瑪！”

　　雍正寵溺笑笑，“不過記住，你目前還只是兒，不是臣。”

　　“哦！孩兒記住了！”

　　“米涵公主果然冰雪聰明！”雍正摸摸她的腦袋，看向我，“你現在可以起來了吧?”

　　現在我自然是不想再跪了。

　　“謝皇上隆恩！”

　　“行了，朕最看不慣這個，別動不動就給朕行禮，十三弟這樣，你也這樣！”

　　“………”我突然不知該說什麽了。

　　第一次覺得雍正也沒那麽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