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菲走了。

　萬玲的後援團在襲擊發生的當天下午就到了亮南，幾乎沒下飛機，就乘包機直接把徐菲送走了，帶著一段本可以開花結果的愛情，奔赴新的未知的前程。

　女兒跟母親是天生的仇人，但是女兒最後還是走上母親的路，也許細節不同，過程卻近似。

　邵樂看著那架波音747消失在天際以後，上了一輛迷彩吉普。

　“老鄭，空中防禦太薄弱了，”邵樂跟開快車的鄭川說，“一架航模飛機都可以從天而降，那哪還叫軍營?靶場還差不多，隨便讓人炸的。”

　鄭川對這樣一個一年前還只是一個小保安的小子再沒一點兒輕視，“我也想啊，可是磨盤的使用和生產不歸我們管，陸濤的訂單都排滿一年了，我們根本輪不上呀。”

　“輪上了你們也沒錢買，”邵樂毫不留情地奚落道，“買了你們有人會用嗎?壞了能修嗎?不是我說你老鄭，技術人才是王道啊，老是一幫傻大兵，修車蓋房子是沒得說，可也不能靠這些打天下啊，你的老戰友呢?老關系呢?拖人招啊，數字化部隊每年退伍那麽多技術士官，想什麽哪你?”

　鄭川被損的啞口無言，他是個老派的軍人，天生對這些只會玩弄些儀器設備的兵缺乏好感，再加上演習的時候經常莫名其妙的被判輸，更加的鬱悶和敵視這些連五公裡都跑不過他們的兵。

　邵樂當然也理解他的心情，這不是講道理就可以做通的工作，這是代溝，是老一代軍人與新一代軍人不可彌補的鴻溝，這不是簡單的想法上的衝突，是思想本質的區別。

　“你呀，”要不是跟自身的發展有關，邵樂也不願意再跟這樣的老軍人探討什麽質量建軍，那就好像是對牛彈琴，“老鄭，你還是做你的保安經理，把這份工作讓給別人吧，再搞下去，總有一天你會在戰場上看著你的手下被屠殺而束手無策，那是犯罪。”

　“我是不是真的老了?”鄭川知道自己的弱點所在，但是情感上難以接受，他才四十多歲，正當年，年富力強，充滿乾勁兒，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老了，可是現在這個世界他真的越來越看不懂了。

　“你是老了，”邵樂硬著心腸說，他已經決定今後把來自鄭川的決定和情報排除在外了，他的小隊需要的是更貼近實戰更貼近時代的戰術小隊，而不是一個完全不懂現代戰爭為何物的老軍人提供支持，這些人早該退休的，不管多高的位置，都應該馬上退下來，接手的人也許還很稚嫩，但是比不換強。

　“嗡～～～”

　電話的震動打斷了邵樂的思考。

　“小邵?我夏偉，馬上來一趟，你要審的人已經審出來了。”

　“送我去國土安全局吧，”邵樂跟鄭川說。

　鄭川開車的風格還是那麽生猛，邵樂剛系上安全帶，吉普車的速度就再次提升，像一頭憤怒的公牛一樣風馳電掣。

　夏偉從審訊室隔間出來的時候，正好跟趕來的邵樂碰個正著。

　“去戰情中心吧，”夏偉說，跟邵樂走了個並排，“這兩個家夥沒什麽特別的，職業殺手，被同一個中間人招募，活捉的那個叫張大江，被狗咬的慘兮兮的，他是負責人，32歲，當過兵，在參謀部，特別擅長戰術策劃，那個被打死的叫潘尼，早年留學美國，結果不學好，去當兵，遊騎兵，退伍以後幹了幾年殺手，經常在亞洲幾個國家和地區來回跑，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這次暗殺徐菲不是他主導，而是那個張大江說了算，張大江自己也有點兒意外，不過按他的話來說，生意就是生意，雇主要求完成任務以後乾掉這個潘尼，他只是照做，所以——”

　“所以線索到這兒就算斷了是吧?”邵樂問，“我可以理解為什麽這次行動由張大江主導，潘尼肯定是從外面招來的，有可能知道更多事，為了防止被抓住以後扯出更多的人，張大江最多跟國內的中間人有過幾次聯絡，知道的肯定不如這個潘尼多，完成任務以後由他切斷所有與境外的聯系，大家都ppy。”

　“但是想完全切斷也不是這麽簡單的，”夏偉說著在戰情中心門口用身份卡刷了一下，推門進去後——

　“看，”他指著大屏幕上的畫面，“這些是徐菲到達亮南第一天受到襲擊的畫面。

　大屏幕上，紅燈長亮，車流堵塞成災。

　“你是說這不是交通堵塞?”邵樂馬上明白夏偉想說什麽。

　“對，”夏偉指示分析員繼續展示，“你看，這是交通管理中心當時的畫面，從當時的情況來看那裡是絕不可能發生交通堵塞的，但是紅燈亮了，你看——”

　監控中心的人突然一陣的忙亂，有一個操作員滿頭大汗，但是不管他做什麽操作，機場路的車越堵越多，直到那一聲爆炸之後，紅綠燈恢復正常。

　“機場路路口四通八達，人為製造交通意外造成大規模堵車至少需要十幾輛大型貨櫃車，根本不現實，”夏偉說，“而這裡又恰恰是最佳的動手地點，所以對方用黑客手段攻擊了交通控制中心，暫時控制了機場路的交通信號燈，完成了整起暗殺中最關鍵的一環。”

　“來源能找到嗎?”邵樂猜出夏偉想給他看什麽了。

　屏幕上有一張指示圖，是黑客的攻擊路線，連續跳躍了幾十個節點以後——

　“馬來西亞！”邵樂心道果然如此。

　“對，馬來西亞，”夏偉說，“雖然沒有鎖定精確地點，但是攻擊是來自馬來西亞。”

　“也就是說招募他們的很可能是馬來西亞那邊，”邵樂搓著下巴，嘿嘿壞笑，“馬了巴子的，我怎麽看著這麽像個局呢?就好像有一隻手一直在勾引我，來吧，來吧，來馬來西亞，這裡有你想要的，你看暗殺計劃的技術支援都在那兒，前一階段發生的事也在那兒，只要你去，就一定能找到答案……”

　“這麽說來可是不太妙，”夏偉皺眉，“要不你還是別去了，太遠夠不著不說，出了什麽事兒咱們是真幫不上啊。”

　“這個不用咱們操心，”邵樂心裡卻早有定見，他胸有成竹地道，“你別忘了，我不是一個人，別看國山只是向上級匯報，最後我得到的支持一定不會隻來自於他們，瞧著吧，要麽不動，動就是雷霆萬鈞，什麽阿貓阿狗這回都得跟咱們硬拚一場，到時候就看誰先犯錯，誰命硬了。”

　“你是說——”

　邵樂沒有正面回答，指了指天花板。

　夏偉沒有追問， 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完美結束，”邵樂覺得心裡一陣的輕松，又完成一件工作，沒有辜負萬玲的委托，“有事兒給我打電話，我去接閨女放學，順便找那個提供作案工具的青春期少年談談。”

　“想收歸門下?”夏偉笑著問，“先說好邵樂，我可不會給他時間，妨害國家安全，光這一條就夠他在牢裡過大半生的，要是成年了他早挨槍子兒了，我都不會跟他費半句話。”

　“呵呵，您大人有大量，”邵樂這時候知道拉關系了，“我也就是跟他談談，拿些廢品就攢成一架那樣的飛機，算有點兒真本事，不過要是狗屁不懂的玩意兒，你就公事公辦。”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談不攏你不能攔著，”夏偉嚴肅地說。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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