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乍現。
“哧~~~”
邵樂坐在篝火邊,把一鍋煮開的開水裝進金屬保溫瓶裡,然後把多余的水倒在火堆上,又用工兵鏟弄了些土,熄滅了火焰,站起來看了一眼在火堆旁睡在一起的夥伴,返身走上山丘。
望遠鏡裡和樂鎮的火勢已經控制住了,只有一縷縷黑煙升上天空,當地人正在收拾東西,受爆炸波及的平民正在把一些生活物資打包,零星的人已經開始拖兒帶女的走在大路上,看樣子是他們以為戰爭已經打到此地,打算離開逃難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一輛吉普車從遠處開過來,車上的司機除了按喇叭,還在大喊大叫,一個家夥甚至從後座站起來,用手裡的步槍朝天開了兩槍,但是前座的軍官馬上喝止了他的行為,不過威懾的效果已經起到了,路上的平民紛紛躲避,把本就不寬的道路讓開,等他們過去後才慢慢回到路上來。
後面緊跟著的三輛卡車上坐著滿滿的士兵。
邵樂掃了一眼後面的卡車,估計了一下人數,就又把視線挪到吉普車上。
那個軍官方臉、招風耳、蒜頭鼻、大嘴,墨綠色的軍裝,凸起的肚子上扎著皮帶,一把銀色的馬格南左輪插在槍套裡,看看他把住車門的短粗手掌,邵樂嚴重懷疑那把看起來很拉風的手槍是不是只不過是一個裝飾品,畢竟左輪手槍的尺寸太大了一些,不是這樣一雙手可以完全掌控的。
車隊在鎮外不遠的地方停下了,軍官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氣勢下了車,大聲發布著命令。
卡車上的士兵在帶隊長官的斥喝聲中紛紛跳下車,朝著鎮裡衝去。
軍官接過副官遞過的望遠鏡四處看了看,突然指著昨天狙擊小組呆過的位置叫了一嗓子。
一隊七八名士兵朝著那個方向的山上跑去。
“喲?”邵樂禁不住有點兒意外,“軍事素質不錯嘛,不怪能牛成這樣兒。”
後面傳來腳步聲,邵樂扭頭看,是大雷爬了上來。
“大雷,去把吳吉叫上來!”
“是,老板!”大雷應了一聲趕緊跑下去。
昨天幸存的本地雇傭兵早就作鳥獸散了,這也充分證明昨天俄羅斯人對他們表示出極大不信任是無比正確的,雖然依然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
邵樂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士兵們搬出一具又一具屍體,本地長像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路邊,穿著和體型與眾不同的被單獨擺在另一邊。
邵樂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旋鈕,圖像更清晰了一些,跟著那名軍官的腳步不斷地移動著。
軍官像一個難侍候的國王一樣,精心挑選著,對那些本地死者視若無睹,對偶爾清理出來的白人格外小心。
邵樂的心情也有點兒緊張。
軍官突然在一具屍體前停下來,像終於發現了一直想找的珍寶一樣,彎腰看了好一陣,又掏出手機一邊看手機一邊看地上的屍體,接著他跟副官說了幾句話,副官馬上用隨身帶的水壺往那具屍體的頭上倒,用一塊布胡亂地擦著。
“呵呵,”邵樂終於欣慰地笑了,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那具屍體的腦袋就像一個被煙薰過的紅雞蛋殼,雖然沒有發光,但是卻是邵樂此刻所樂意見到的風景。
維奇!
這回總算沒白忙乎!
放下心頭的大石,邵樂輕松了不少,正好聽到後面有雜亂的腳步聲,扭回頭看到吳吉已經來到了身邊。
“來看看,那個軍官是誰?”邵樂把望遠鏡遞給他。
吳吉拿過望遠鏡仔細看了看,“是宋猜將軍,緬北2師師長。”
“靠,還真是個將軍,”邵樂有點兒驚訝,“他來幹嘛?”
“打仗唄,”吳吉的回答叫人無語,“緬甸政府每次都以收復領土為名發動對果敢地區的戰爭,這次的規模看來也不小,短時間內是不太可能結束了。”
“那咱們的撤退路線——”大雷有些擔心。
邵樂心裡也沒底了,“他馬的這誰知道啊?只要繞開戰場應該沒事兒吧。”
“轟隆隆——”
北邊又傳來悶雷似的響聲,隆隆的炮聲似乎離他們又近了一些。
“撤吧,”邵樂朝山下走,“在車上把需要帶走的東西分裝一下,走一段時間看能不能弄到馬,走山路相對來說就安全得多了。”
“那些破爛兒還帶著呀?”大雷不解,“帶點兒隨身物品不就得了?”
“碰上軍隊這些東西可以解釋我們為什麽會在這兒,相比之下,軍隊更痛恨帶著軍事裝備的間諜,”邵樂說到這兒有些惋惜地道,“可惜了竹樓裡的錢,老毛子十有**用保險櫃裝著,要是沒炸壞,一人拿一袋子多爽。”
“可不,”大雷心疼地回答,“這趟出來又出工又搭錢的,虧大了,”隨即看到米婭正在往車上收拾東西,曖昧地說,“倒是你可發達了,拐回去一個媳婦兒,哎喲——”
邵樂照屁股給了他一腳,“馬的就你話多!”
吳吉顯得心事重重。
邵樂注意到了這一點,關心地問,“怎麽了,老吳?還想回老部隊?”
吳吉不舍地回頭看,“我剛當兵的時候宋猜才是個連長,有一回我爸趕牛走在路上擋了他吉普車的路,他下車就把牛打死了,我爸氣不過,要他賠,結果被打傷了一條腿,為了報仇我才去遊擊隊當兵,可硬是幾十年都碰不到,現在終於又見面,我才發現不知道怎麽就是恨不起來,也許是太久了吧。”
“是你太累了吧,”邵樂拍拍他的背,“我們都有累的時候,該歇歇了,我在德宏那邊有個老戰友開個民宿,地方偏遠,招不到什麽人,你要是不嫌棄就去那兒幫幫忙,一幫閑的蛋疼的城裡人會去那兒躲個清靜, 掙的不算多,好歹是個安生地方。”
“哎,那趕情好,”吳吉搓著手,“人生地不熟的,我還正發愁該怎麽辦。”
“家裡還有什麽人嗎?”
“沒啦,當兵那麽多年,都不知道親戚朋友什麽的都去哪兒了,也懶的打聽,這亂地方,各安天命,想的太多也沒用。”
“真不打算回老部隊?看這陣勢,打完老戰友就剩不了幾個啦。”
“不回去了,”吳吉搖頭,“打來打去的,戰友不知道換了幾茬,熟悉的越來越少,有時候還有女兵和沒長大的孩子,殺的也淨是些跟我沒愁沒怨的人,不幹了,再打下去我會瘋的。”
“唉~~~”邵樂理解地摟著他肩膀,“這***世道,算了,離開這兒吧,中國雖然活著也不容易,至少沒有該死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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