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樓三十三層,光線昏暗的房間。
三丈見方的面積,並不小,但擺設不多,顯得空蕩。房間中部有一張石床,臉色發白的年輕人穿著白袍平躺在上面,雙目緊閉,氣息平穩。
呼~~嗡嗡~~
在石床的周圍,陣法佇立,暗紅色的光芒將石床籠罩,氣流緩慢盤旋飛遊。這是在整個東流地域都極為有名的‘盤靈大陣’,還有一個極為通俗的名字――續命陣!
吱呀~~
房門忽然打開,一中年婦人進入房間,反手將門關上,望了望石床上的年輕人,歎了口氣。
兩年了。
這年輕人自從來到這裡,就再也沒有動過,雖然他還活著,卻跟死了沒區別。
中年婦人走到了石床邊扭身坐下,熟絡的掀開年輕人身上的毯子,將年輕人的左腿抬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雙手抓住,一下一下揉捏了起來。
盤靈大陣隻能維持人的生機,卻不能阻止人身體機能的衰退,所以中年婦人每天都會來這裡,為年輕人按摩全身。
對於石床上的年輕人,中年婦人了解不多,但也聽聞了一些,只知道他是一名將軍,名叫秦鄴,還有一個‘箭帝’的綽號,據說在東流城天才弓箭手雲集的‘落日營’中,他的箭術可排在第一,無人能出其右。
可就在兩年前,在夜風魔域的戰場上,他敗給了一個綽號‘箭魔’的對手,對方的箭射穿了他的頭顱,使他險些死掉。
後來他雖然被救了過來,保全了性命,但一直昏迷不醒,按照大醫師‘王易’所說,他能活下來已經是一個奇跡,至於能否醒來,就要看老天爺怎麽決定了。
……
“阿鄴,你一定要記住!本源神髓是至寶,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神能武者都希望能擁有本源神髓,如果這件事情被那些掌權者知道了,死的不僅僅是你我,還會有很多無辜的生命因此喪生!”
“我會將本源神髓裝入晶裂箭中,到時候,這支箭會射入你的眉心,我可能會失手,因為你是我的親弟弟,我無法完全平靜,但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阿鄴,抱歉了!”
哧~~
一片黑暗的世界,低沉的聲音不知在何時悄然響起,一次次不斷回蕩,漸漸遠去。
一絲光明亮起,快速驅散黑暗。
……
中年婦人給秦鄴捏好了左腿,又起身繞到了病床的另一側床尾處,將秦鄴的右腿拉了出來,開始揉捏。
“辛苦了。”虛弱的聲音忽然出現,帶著一絲沙啞。
房間裡很靜,這聲音雖然不高,卻很真切。
“嗯?”中年婦人捏腿的手一下子停了下來,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轉頭看向床頭。
已經昏迷兩年躺在床上沒動過的秦鄴,此時微睜著眼睛,斜望著中年婦人,見中年婦人看過來,他嘴角微微拉動,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醒了!”中年護士如風一般衝出了房間,叫喊著,“將軍醒了,將軍醒了,快來人!”
盞茶的功夫,醫師、陣法師等一大群人先後進入了房間,不等秦鄴說什麽,他們便手忙腳亂的為秦鄴做起了細致的檢查,見被檢查的過程中,秦鄴問了主治醫生幾個問題。
“這是哪裡?”
“東流城重明樓三十三層!”
“我……昏迷多久了?”
“兩年,兩年又三個月!”
“除了昏迷,我身體還有其他問題嗎?”
“還不確定!”
對秦鄴蘇醒後的檢查,整整進行了一個小時,而就在這段時間中,病房外的走廊內來了一大批身穿鎧甲的軍人,透過未關的房門,秦鄴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檢查完畢後,醫師等退了出去,那些軍人進入了房間。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暗紅色鎧甲的將軍,年約五十歲,長著一張國字臉,一雙劍眉看起來極為英武。
“王叔!”秦鄴在石床上微微坐起,親切的叫了一聲。
“秦鄴聽令!”將軍王德武表情嚴肅,說著手腕一番,白色的卷軸憑空出現。
“有!”秦鄴稍稍坐直了一些。
“處罰令!”王德武將卷軸展開,宣讀了起來,“第三次神東戰役時期,落日營奮威將軍秦鄴,不顧戰場大局,私自與敵方‘假面箭魔’決鬥,玩忽職守,貽誤戰機,經兵部軍統會議決定,革除秦鄴五品奮威將軍銜,開除軍籍,念秦鄴尚在昏迷,此決定將在秦鄴蘇醒時,第一時間進行宣讀!”
革除軍銜!
開除軍籍!
秦鄴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剛剛醒來就聽到這些,對於一個參軍十年,在戰場上建立過無數功勳的老兵來說,是無比殘酷的。
“還有一件事情!”王德武看著秦鄴,“處罰令是一年前下的,也就是說,你一年前就已經不是軍人,兵部本應該停止為你支付醫療費用,但考慮到你曾經的功勳,兵部還是為你墊付了醫療費用,從一年前到現在的所有醫療費用,合計約295萬兩玄金……這些是需要你償還的!按照兵部的規矩,你需要在五年內還清這筆錢,每年還有百分之八的利息,如果五年後你沒有還清這筆錢,你將被送往風羅山開礦!”
“知道了。”秦鄴微微低頭,嘴角拉扯著,表情苦澀。
自第一個神能武者出現,水藍世界開啟了神能紀元,到現在已經有近千年,水藍世界已經是一個由神能武者掌控的世界,他們掌控著財富、權利、話語權,擁有在律法上的更高地位。
不是神能武者,哪怕如秦鄴這樣擁有著不俗能力的人,也是地位低下。
一個在戰場上負傷昏迷的老兵,剛醒來就要承擔天文數字般的巨額債務……秦鄴不是第一個,也不可能是最後一個!
“你們先出去!”王德武回頭看了一眼,命令道。
“有!”
其他十幾個軍人應諾,很快便退出了房間,並拉上了房門。
病房中僅剩下王德武與秦鄴。
“阿鄴!”王德武望著秦鄴,這個他一手栽培出來的小將,心中也是惋惜,聲音舒緩了下來,“當初兵部軍統大會上,大部分執事都不站在我這邊,我也沒辦法……”
“王叔!”秦鄴望著王德武,勉強一笑,“我知道這是我的錯,讓您費心了。
“唉!”王德武歎了口氣,坐在了床邊,將寫有處罰令的卷軸塞到了秦鄴的手裡,又拍了拍秦鄴的手背兒勸慰道,“放寬心,雖然你不是神能武者,但以你的能力,到哪裡都混得開,對了……醫師怎麽說?”
“醫師說,因為這兩年臥床,身體能力方面有所退化,沒有其他問題!”秦鄴語氣消沉,低頭看向了卷軸,“如果我沒有感覺不適,今天就可以離開!”
“好!哈哈哈,這說明你身體已經沒有大問題!”王德武爽朗大笑,拍了拍秦鄴的肩膀,“行了,重明樓這個地方太晦氣,我看你今天就離開好了,晚上去叔家裡,我讓你嬸準備準備,給你接風!”
轟隆~~呼呼~~轟隆~~嘭嘭嘭嘭~~
王德武話音剛落,窗外便響起了震耳的爆炸聲,緊接著便是陣陣轟鳴不斷向窗口靠近,強烈的氣流衝擊著,木窗上快速布滿了裂紋,似要炸裂。
“什麽?”
王德武一下子站了起來,身影一閃到了窗口,將窗戶打開剛向外看去,雙眼便瞪得老大,露出驚駭之色。
東流城上空,長度超過千丈猶如山嶽般大小的巨型飛舟帶著滾滾濃煙,失控向鬧市區墜落而去。東流城鬧市區馬上暗了下來,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了天空,尖叫嘶喊聲也隨之響起。
“老天爺!”
“快跑!”
“完了……”
巨型飛舟極速墜落,將要墜毀!
東流城鬧市區人口密集,很多人都住在地下,如果這種巨型飛舟墜毀,恐怕會引發地震,數百萬人的生命受到威脅!
重明樓也在鬧市區內。
災難來的太突然,很多人都已經不知所措!
秦鄴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巨型飛舟太大,他看得真切。
“我這是什麽命……”
嗖~~
忽然!一道流光從遠方天邊飛來,似乎一個呼吸間便到了巨型飛舟之下,巨型飛舟的墜落速度驟然變緩,越來越慢,在距離地面還有二十丈時,硬生生停下。
吱呀~~轟隆~~嘭~~
巨型飛舟內部似乎發生了戰鬥,轟鳴聲不止。
呼~~
巨型飛舟開始升高,很快便到了高空之上,秦鄴與王德武都看到,在巨化飛舟下方,一道與飛舟相比小的可憐的身影,正雙手托舉著型如山嶽的巨化飛舟,越飛越高。
這人身材雄壯,全身包裹著岩石鎧甲,氣勢滔天。
“城主大人……”站在窗邊的王德武喃喃自語,顯然被這一幕所震撼。
東流城城主,東流王呼延蒙,東流城唯一的‘天武級’神能武者,覺醒石之掌控、風之掌控、極限自愈三種神能, 據說他的石之掌控神能已經九轉異化,達到極致!
秦鄴向外望著,目光閃動。
“這就是神能武者的力量,我再強大,也不過是個普通武者,隻有覺醒神能,才能成為強者,才會被重視認可……”秦鄴淒然一笑,“可惜,我……”
“阿鄴,我有事兒先去了,晚上別忘了到府上去。”王德武離開窗邊,快速說著,匆匆離去。
“王叔慢走。”秦鄴望著王德武出門,忽然停了下來,雙眼微微眯了眯,似乎有些不舒服,連連眨動,又抬手揉了揉。
“真是該死,這是怎麽了?”雙眼中泛起陣陣酸麻,秦鄴揉了好久,才將這種酸麻舒緩下來。
又看向窗外,望著天邊那被東流王呼延蒙托舉著漸漸遠去的巨型飛舟,秦鄴愣住了,遠方的景象在他眼中快速變得清晰,就像是拉近了一般,一切看起來都無比清晰,甚至他看清了東流王岩石鎧甲上的紋理。
“難道是……”秦鄴好像明白了什麽,急忙跳下石床,快步走到了水池邊。
低頭迎著清凌凌的水面,秦鄴本還想有湊近一些看清楚,但他沒有,因為已經看清了,無比真切。
水面倒映,秦鄴的雙瞳已經由黑轉紅,在瞳仁周圍,黑色的六芒星緩緩旋轉著。
“神能!”秦鄴猛的握緊拳頭,情緒激動,“神能天眼!我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