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百煉塔(上)
凌悠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我寫不出。”
此語不啻驚雷,場間不但試煉者們全部傻掉,便是那些處變不驚的考官們也都瞬間呆住了。
他……他剛才說什麽?
寫不出?
那唯一的女考官忍不住吞了一下唾沫,方才繼續糯糯地說道:“凌悠……你,你剛才說什麽?”
凌悠有點尷尬地捏了捏鼻子,壓低了聲音,低下頭看鞋尖,說道:“我……真的寫不出來。”
他是真的寫不出來——畢竟,他方才全部的時間都用於記憶劍法了,盡管如今全套的劍法已經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但他半個字都沒領悟過啊!
如此,能寫得出來才怪了!
“別開玩笑了!”這個時候,一向壓抑的方濤卻是突然發飆,直接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抓起凌悠的衣襟喝道:“快寫!別給我藏拙!就你這樣還配做我的對手?”
凌悠暗暗納悶:我寫不出是我的事,你激動什麽?
“咳咳……這位試煉者不要破壞了規矩,退下!”
“可是!”
“退下!”女考官稍微加重了一點語氣,但配合她糯糯的口音,卻別有一番可愛訓斥的滋味,令得在場一群牲口微微發愣,有的還吞了吞口水。
“……是。”方濤歎息一聲,無奈退下,這時女考官才將水靈靈的妙目看向了凌悠,緩緩開口道:“我可不可以這麽理解……你,是要棄權?”
凌悠捏了捏鼻子,說道:“可以這麽說。”
“為什麽?給我個理由,我不相信你一劍都沒有領悟出來。”那女考官靠後了點,身子微臥,勾勒出那誘人的幅度來,惹得一群牲口又是狂吞口水,“你看看在場的人,有八成以上都領悟出了劍招,我很難相信,你連江竹師侄的記錄都能破掉,會連一劍都……”
女考官說話之間,突然頓住,美眸睜得老大,卻見凌悠在她說話之際已經提筆,迅速在‘劍紙’上寫下了一個‘劍’字。
她徹底呆住了,半響,她才抬起頭來,話音顫抖道:“太……奇怪了!”
是的,太奇怪了。
如果按照劍紙上的這個劍字來看——其黯淡無光,勾勒毫無精雕細琢,更無任何劍法的意味隱含其中……
所以,這完全符合凌悠所說的,他是真的寫不出——寫出這種代表了沒有任何領悟的字,和寫不出真的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
這字……卻又有一點古怪……那就是……
它,太沉寂了。
明明是臥在那劍紙上的一字,卻像是落在了紙的底部,甚至在其下!
換句話說,這個字,藏得……很深!
女考官做這試煉考官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卻從來沒有見過這般奇怪的字,這字……似乎,似乎就像是一個垂垂要死的老人,卻偏偏死爭著一口氣不肯死去……
如同畫龍少了眼睛……沒錯!是少了什麽……
空有架子,而毫無點墨……
“鄭師兄,你怎麽看?”女考官實在是下不了結論,便將目光投到了原先那個中氣十足的男人身上,但是她這話一出,全場也都明白了過來。
凌悠,不是在藏拙,他是真的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哎……看來這凌悠是真的一劍都沒領悟啊。”
“呵呵,什麽天才,就是狗屁!徒有力量的莽夫而已,算不得什麽!”
“就是,上一關只不過是他運氣好,僥幸破了江竹師兄的記錄,不過只是天生神力罷了,可天生神力又如何?悟性如此之差,呵呵……”
“看來他注定是入不了外門弟子了,嘖嘖,打破江竹師兄記錄的人,卻要淪落到做雜役弟子……想想還真是有趣……”
“難道我真的看錯他了?”一聲聲嘲諷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便是方濤也是微微錯愕,看向凌悠的目光也稍稍變了,“難道……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對手?”
這般想法,也在鍾強腦海中醞釀著。
便在這個時候,那中年男子已經細細看過凌悠所寫的這個劍字,沉吟許久,他搖了搖頭,說道:“雖有古怪,但其中並未包含任何劍意確為屬實……此子,沒有領悟劍招。”
“賜金五千兩,去雜役院報道吧。”中年男子說完這句,便是揮了揮袖子,轉過了身去,顯然,他也是對凌悠徹底失望——本來以為是個人才,結果也不過如此。
他尚且這般作想,場間原本就不怎麽服凌悠這個‘鄉下人’的那些個天才們自然是更為叫囂了。
“哈哈!還真是這樣,咳咳,你們說,這凌悠會不會成為雜役弟子第一啊!”
“呵呵,夢靈宗第一雜役弟子,好威風啊!”
“哎,你們別說了,人凌悠已經夠傷心的了——你想想, 雜役弟子和外門弟子,那可是天壤之別啊,就算還有雜役弟子比試可以轉正,但那段日子所領的資源完全不同,嘖嘖……”
“一步遠,步步遠,這個人不會再和我們是一個世界的了,沒必要關心他了。”
當初凌悠‘大力出奇跡’推倒七塊石碑連體,狠狠地扇了龔力臉皮的同時,也無比強烈地打擊了這些個所謂天才的自信心。
他們就鬧不明白了,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怎麽就能踩在他們頭上?他憑什麽呀他!
這一點想想都讓他們這些天才憋屈,要知道,這些個天才大多是出自世家,有上好的資源供應,現在卻比不過一個野路子……
這如何能讓心高氣傲的他們服氣?種種怨氣和妒忌都在這一刻爆發,眼看凌悠吃癟,他們就都迫不及待地開始落井下石了。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凌悠會憤憤不平地怒視他們,扔下一句狠話然後憤然離去的時候……
凌悠緩緩開口了,他抱拳對著那中年男子一禮,說道:“弟子還想再多留一會兒。”
“嗯?”中年男子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有點不耐煩凌悠的死纏爛打,“凌悠,你可知道,接下來我們便要進行最後的隱藏考核了,你還留下來幹什麽?這兒的事情已經與你無關了……”
凌悠也不惱怒,只是淡淡地說道:“弟子不會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