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寫不出(下)

　　當凌悠試著去將這些圖案刻畫在腦海中的時候，他隱隱察覺到了什麽，由於境界上的差距，他不知道自己的神識力量到底如何使用，但很奇怪地，在那短短的刹那，他真的感應到了神識的存在。

　　人說對於神識感知，一滴水珠，就是一縷神識，那不過勉強合格，若進一步成了雨水，便屬上乘，再進一步成小溪湖泊，便是天才，而若是達到洋洋大河甚至是汪洋大海……

　　那便是絕世的天才，唯有那些傳奇般的人物，才可能生來就有這樣的神識！

　　按理來說，凌悠不過一個鄉鎮小城出來的窮小子，他的神識能厲害到哪裡去?所以，他的神識自然不是海。

　　當然，也真的不是海。

　　那是一片星空。

　　一片浩瀚的星空，沒有任何星辰點綴，更從來沒有在東洲的任何神識書籍上出現過。

　　但它就這樣出現了，還被凌悠切切實實地感知到了。

　　微微錯愕之後，凌悠的神識便開始運作起來，他像是一個勤快的搬運工一樣，將一式又一式的劍法給搬到這片星空裡……

　　這等場景，好似在銀河作畫，為夜空點亮星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實在令人難以想象，如果被那些錘煉神識錘煉得死去活來的家夥們看到了，那絕對是要氣死的……

　　這什麽妖孽啊這是，盡管凌悠不知道如何嫻熟有技巧地動用神識力量，但他卻能輕易做到將那些臨摹上的特殊招式給記錄在這片星空裡……

　　“難道這就是兩世為人的好處?”凌悠也弄不清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腦子裡又為什麽能有那樣一片浩瀚的星空，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這麽一個解釋。

　　不過不管如何，凌悠的搬運工作依舊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他渾然忘卻了一切，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這上面，漸漸地，時間流逝，香也燒到了盡頭。

　　“時間已到！所有人停止觀想！”一道渾厚的聲音在場間響起，頓時如佛侶大鍾一樣將全場人從觀想的玄妙境界中震出，每個人的臉色也瞬間變化了一下，不少神識脆弱的少年瞬間面色慘白，甚至搖搖欲墜，按著額頭一陣惡心。

　　這時的眾生百態便半點做不得假，一些悟出了不少劍法的試煉者眉開眼笑，恨不得立即就去公布自己的成績，而一些領悟能力差的，就是一片地垂頭喪氣了，至於那些連石塊都沒能搶到的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真可謂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所有人，自行排成四隊，輪流檢測！”那道渾厚的男子聲再度響起，仿佛帶了一種威壓，眾人微微喘氣，便按著他的要求迅速動了起來。

　　四條長蛇很快排起，同時洞穴的深處可見四張檀木香桌，三男一女每人守著一桌，他們的桌子上，都擺著一堆厚厚的紙張。

　　但細細一看，那卻不是尋常的紙，而是專門用於劍法描繪的‘劍紙’，寫在這‘劍紙’上的字，能夠很好地反映出寫字者的劍道，作為評判的依據是再恰當不過。

　　“寫下你方才悟劍時，最能概括你感想的一個字，記住，隻許寫一個字！”

　　此話一出，全場微微嘩然了一下，用一個字來概括感想?有些人聽到這話簡直是要急哭了，他們剛才領悟了太多，頗想說一千字一萬字啊，一個字怎麽夠?

　　但規矩便是這般，況且，這一個字也不是考你的文采，而是考你領悟到了何等劍道。

　　初入劍道者，往往難以掩飾自己的劍心，一經‘劍紙’的試探，便會瞬息暴露，到時候這些考官們便可以根據字體的種種來推斷這試煉者究竟領悟到了何等劍道。

　　具體來說，是看你到底領悟了多少招。

　　“現在開始！”

　　人群聞聲，便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一個個字或是雋美，或是飄逸，或是靈動，又或是……鬼畫符，總之千奇百怪的字刷刷地落在了劍紙之上，而後很快，便見那四個考官搖頭不止……

　　“不行，這字平平淡淡，你根本就沒有領悟出任何劍法。”

　　“嗯……這字倒是有點波折，但這筆畫實在是太死，你估計也就領悟了一式劍招吧。”

　　“哎……這個根本不行啊……”

　　一道又一道歎息聲傳來，那些個試煉者都羞愧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找條地縫鑽下去。

　　毫無意外地，他們都被分到了雜役弟子的行列。

　　終於……

　　“嗯?此字不錯！有棱角有個性，還有一絲桀驁不屈！哈哈，你至少領悟了十劍以上，嗯……是十一劍！你叫什麽名字?”

　　“方家，方濤。”方濤面無表情地說道。

　　“好好！不愧是方家，英雄出少年，先退到一邊吧。”

　　不出意外地，方濤通過，且悟出了十一劍的霸道成績簡直讓許多試煉者望而生畏， 無法想象，但緊接著，鍾強那邊也報出了十一劍的成績，頓時把他們驚得一顫一顫的……

　　“天啊……差距不會這麽大吧！”

　　想想這些人，最多不過是參悟七八劍，和十一劍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人比人氣死人，雖然悟出五劍就基本可以通過了，可是他們依舊是自行慚愧不已……

　　直到某個人的出現……

　　“看呐！凌悠！”

　　“啊，真是，聽說就是他打敗了龔力，還破了七碑連體，啊啊，江竹師兄的記錄都被他破了！”

　　“是啊，而且他才十四歲啊！不知道他會領悟出幾劍?”

　　人群立即唧唧喳喳了起來，方濤和鍾強也都沒有離開，他們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凌悠，心中不斷思量他能悟出多少劍。

　　你……能走到哪一步呢?

　　面對突然安靜下來的全場，那唯一的一個身姿曼妙，頗有成熟媚女風味的女考官也是微微一笑，旋即用著很甜的聲音緩緩說道:“叫凌悠是麽?寫個字吧。”

　　顯然，連這個考官都知道凌悠的名字。

　　然而……

　　在下一刻，凌悠卻是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他提起毛筆，在這張劍紙上摩挲躊躇了許久，末了，他竟是放下了筆，攤開了雙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我一個字也寫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