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淼有些緊張地跟在他後面，到他辦公室。

　　“別主任，是不是我姥姥的手術有問題了?”

　　他低頭在寫東西，頭也不抬地道:“誰給你說有問題了?”

　　“不是，那您叫我來?”

　　他諷刺地道:“叫你來就是有問題嗎?我是怕好好的病人被你們喂壞了。”

　　他遞過一張紙來:“拿著，這是術後恢復時能吃的東西。”

　　遊淼咬著嘴唇不好意思地接了過來，看著上面的字其實不認識幾個，別之遠見她有些茫然，問她:“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啊，沒有，只是這些字我都不認識。寫得太草了。象甲骨文似的。”

　　別之遠好笑地道:“自己不認識就不認識，還甲骨文?好了，我給你念一下，你用心記吧。”

　　遊淼把紙單還給他，聽他念，早晨吃什麽，中午吃什麽，晚上吃什麽，有十幾樣主食，三十幾樣菜。

　　他孤傲的樣子，沒想到這麽認真負責，他看著遊淼:“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那你說一遍，我聽聽。”

　　遊淼就把他說的大致背了一遍。

　　他站起身來，笑道:“記憶力不錯。好了，我要忙了，好好照顧你姥姥吧。”

　　“謝謝別主任。”

　　“不客氣。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他遞給她一張名片。

　　遊淼接過來，再次道謝。和他一起離開辦公室。想不到別之遠還挺有人情味的。

　　上班的時間快到了，她去病房打一聲招呼就走了。然後趕緊去飯店。

　　她去的時候，蔣媛媛已經到那裡了，已經換好了衣服，蔣媛媛衝過來，和她抱在一起，說道:“想死我了。你該早點打電話讓我來呀。”

　　“你身體不舒服，我怎麽舍得讓你來呀。怎麽樣，現在全好了嗎?”

　　“全好了，只是我整晚整晚睡不著。”

　　遊淼知道她是在擔心高考的事。就勸道:“別擔心了，吉人自有天相，從今以後你應該不會失眠了，累得你沒有時間想事情。”

　　“我不怕累，累點好。”

　　遊淼又把她介紹給其他人。九點半飯店開門。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可是遊淼沒有想到，第一個來的客人就是林煦妍。看到林煦妍，蔣媛媛也嚇了一跳:“她怎麽來了?”

　　遊淼冷笑道:“她當然會來，不然她得多無聊啊。先不管她。”

　　劉露道:“我去吧，你先去後面。”

　　“好。”

　　劉露來到林煦妍身邊，微笑著問她需要點兒什麽?

　　林煦妍輕蔑地笑道:“又是你啊，從今以後，只要我來這裡就遊淼為我服務，其他人不需要。記得告訴你們經理。”

　　劉露小心地點頭笑道:“是。我叫她來。”

　　劉露到了後面，不用開口遊淼就知道，林煦妍又是非她不可，她不是來消費的，是來找茬的。蔣媛媛攔住她:“我去吧，”

　　遊淼笑了笑:“你們任何人去，她都不會開心，只有我去了她才開心。你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她雖然自嘲，但心裡未免忐忑。她努力使自己趨於平常，有禮貌而不帶感情。

　　她輕步來到她身邊，彎腰尋問:“小姐你好，請問需要點什麽?”

　　林煦妍轉過頭看她:“剛才你怎麽不來呢?咱們是老同學了，難道你不願意見我嗎?”

　　遊淼道:“這裡只有服務員和顧客，”

　　“很好，你倒很識時務啊，我知道高航為什麽喜歡你了，你很善於做低伏小啊，男人都喜歡可憐巴巴的女人，那樣才能刺激他們雄性的荷爾蒙。”

　　遊淼接著問:“請問你需要點什麽。”

　　“昨天上的什麽，今天就要什麽。昨天我要的什麽你還記得嗎?”

　　遊淼想了一下，道:“我還記得。”

　　“好，記憶力不錯。”

　　“那好，我去告訴他們。”

　　“你至少得幫我倒一杯咖啡再走吧?”

　　“沒問題。”

　　遊淼去後面端咖啡，蔣媛媛迎上來:“她沒為難你吧?”

　　“沒有，放心吧。”

　　遊淼把咖啡端過去，可是還沒有放到桌上，林煦妍起身一砰，整杯滾燙的咖啡都灑在了林煦妍的身上。林煦妍‘啊’地一聲。

　　遊淼趕緊拿紙巾去擦，林煦妍燙得不輕，推開她，揮手就給她一耳光。

　　然後其他服務員也過來幫林煦妍擦拭，有的拿來冰塊，經理也跑過來:“快打電話送林小姐去醫院。”

　　林煦妍被送往醫院。遊淼含著淚在那邊收拾殘局。領班過來道:“遊淼，你快著點吧，別影響其他客人。”

　　“是。”

　　收拾完之後，遊淼再也忍不住跑到洗手間哭了起來。她不知道為什麽哭，明知道林煦妍沒什麽大事。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可是她沒想到，她為了跟她過不去竟然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

　　大約一個小時過後，經理回來了，同時拎著一件衣服，他把遊淼叫到辦公室，說道:“林煦妍輕度燙傷，她的家人要求賠償醫藥費，精神損失費，還有這件衣服的價格。”

　　經理有些難以啟齒地道:“她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飯店是可以賠付一部分的，但那件衣服的錢恐怕要你自己出了。”

　　遊淼解釋:“可是經理， 是她自己主動撞到我咖啡杯上的，錯並不在我。”

　　經理道:“其他的解釋我不想聽，你知道我們這一行，顧客永遠是對的，你不能說是顧客主動把滾燙的咖啡澆到自己身上的吧，這個說法可能到哪裡都說不通。”

　　遊淼還想說話，被他打斷了:“好了，事情就是這樣，”

　　“這件衣服是法國名牌，衣料非常嬌貴，沾了咖啡是洗不掉的，就算洗掉衣服也不能穿了，所以衣服的價格是一萬八千元，我知道這對你恐怕不是小數目，但這也是你邁入社會第一步所應該學會的，學會承擔自己的過錯，不要逃避。”

　　“我還有事，你也去忙吧。”

　　經理離開辦公室，遊淼一個人傻愣愣地站在那裡，一萬八千塊，她十個月的工資。可是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三天。

　　林煦妍，我跟你有什麽仇，你居然這麽害我！遊淼拿著那件染汙的衣服，頭重腳輕地走出辦公室。

　　蔣媛媛跑來上前扶住她，急忙問道:“怎麽樣了，”

　　遊淼冷笑道:“挺好的，沒事。”

　　“你說呀，你跟我還隱瞞什麽?”

　　遊淼把手中的衣服打開，對著蔣媛媛苦笑道:“媛媛這件衣服給你了，一萬八千塊，我夠意思吧?”

　　蔣媛媛當然認得那是林煦妍進來時穿的那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