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有所悟:“她什麽意思?是讓你賠這件衣服嗎?這件衣服一萬八千塊?”

　　“是。”

　　“她憑什麽呀，是她自己撞翻的咖啡，她說賠就賠呀，咱不幹了，離開這裡，對，馬上就離開。”

　　“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她也會找到我的，沒準她還會起訴我。”

　　“起訴你?因為一件衣服?她分明是成心。”

　　“她就是成心的，可是我沒有辦法，只能賠給她。”

　　“一萬八呀，你哪兒弄那麽多錢去?你還要上大學呢。”

　　“算了，咱們不說這件事了，快點工作去吧。”

　　晚上九點半，遊淼下班回家，在地鐵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那是一種突然從平地掉進深溝裡的感覺，黑暗的，無法攀爬上來的深溝。

　　這全怪自己，真應該躲開林煦妍的，有句古語說得好: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鬥。她窮非要拿出一種無畏的精神來，今天她終於要為自己的無畏買單了，她曾覺得那是勇敢，可現在她知道她錯了，這不是勇敢，是愚蠢。

　　本來她是沒有辦法，可是蔣媛媛的話提醒了她，她是有錢的，那筆錢足以付那件衣服的錢，那就是她的學費，上大學的學費。

　　遊淼想到此，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怎麽能打那筆錢的主意呢，丁婉彥連給姥姥做手術都舍不得往外拿的。而她現在卻要拿去賠人家一件衣服！

　　她看著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然後看著自己的雙手，人家一件衣服就把你的生活弄得雞飛狗跳，你不覺得自己不堪嗎！

　　現在她終於對沙子與珍珠能理解得更深刻了，自己是一粒沙，林煦妍是一顆珍珠，一堆沙子也抵不上一粒珍珠。

　　她從地鐵裡出來，步行回家，找到那本存折，存折上顯示裡面有二萬塊錢。

　　二萬，去掉一萬八，還剩兩千，她的學費只剩兩千了，她攢著存折，心都糾到了一起。

　　她開著電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第二天，她不是被鬧鈴吵醒的，而是被手機吵醒的，她拿起手機，是經理打來的，一定是問那筆錢。

　　遊淼按了免提，經理道:“遊淼，起床了嗎，昨晚睡得怎麽樣?”

　　“挺好的，謝謝經理。”

　　“嗯，我打電話來是想問，那件事你跟家裡人說了嗎?”

　　“說了，說了。”遊淼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那就好，今天能把那筆錢帶過來吧?”

　　“能的。”

　　經理似乎松了一口氣:“好，其實我也不想這麽早給你打電話，畢竟上班的時間還早，只是林煦妍媽媽來電話了，追問賠償的事。”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早點到飯店的，放心吧經理。”

　　“那好，你還可以補一覺。”

　　掛掉電話，遊淼覺得大腦的血液在飛速運轉，頭很熱很熱，這就是所謂的頭腦發熱吧?這個時候做的決定都是錯的吧?

　　她沉下一口氣來，忽然想到施墨，對，還有施墨，他一定會幫她的，跟他借錢，就不用動那存折上的錢了。

　　她立刻給施墨打電話，可是卻聽到這樣的系統提示音:“對不起，您所拔打的手機暫時無法接通，sorry，thetelephoneyoucalledcannotbe。。。”

　　遊淼掛掉手機，心裡急道施墨你在搞什麽呀，無法接通！她又拿起電話，按出聯系人，第一個就是媽媽，她把指尖移了上去，點開了，正在拔號，她的心撲通撲通跳，剛響一聲，她忽然掛斷。

　　不能跟丁婉彥說，她先移用然後再跟施墨借錢堵上。她打定主意就拿著存折走了，到了銀行把錢取出來裝到包裡回飯店。

　　經理正在大堂等她，見她來了很高興，遊淼從包裡掏出一萬八千塊錢給他。經理接過去，點了點頭，說道:“好好努力加油，你會把這筆錢賺回來的。另外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都由飯店出了。不會扣你工資的。”

　　“謝謝經理。”

　　蔣媛媛站在一旁，心疼地看著她，走過來跟她無聲地抱在一起，流淚道:“他們太欺負人了！阿姨知道嗎?”

　　“我沒告訴她。你千萬別給我說漏了。”

　　蔣媛媛點了點頭。這時丁婉彥打電話來，遊淼忐忑地按下接聽鍵:“喂，媽?”

　　“你剛才打電話了?有事嗎?”

　　“沒什麽事，就是問問姥姥好不好?”

　　“啊，你姥姥挺好的。你去上班了?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我現在要忙了，不和你聊了啊。”

　　“啊，那你忙吧，別累著了。’

　　掛掉電話，遊淼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沒辦法她隻好不斷地給施墨打電話。可是施墨的手機一直無法接通。

　　打了一天也沒打通，遊淼忽然想起來了，可能施墨是在躲他爸媽，所以才打不通。他也是個可憐之人啊。看來有錢也並不是沒有煩惱。

　　遊淼沒事就發呆，劉露塞給她兩百塊錢，遊淼好笑道:”劉姐你給我錢幹什麽?”

　　劉露按住她的手:“沒什麽，兩百塊不管什麽事兒，一點心意，想開點兒。”

　　“別拿出來，拿出來我跟你急！”

　　遊淼隻好從命。劉露又道:“她這麽害你，都是因為昨天那個男同學吧?”

　　“這筆錢你應該找他出。”

　　遊淼煩惱地道:“劉姐別提這事兒了。算是長個教訓吧。”

　　“好了，你不願意提我就不說了。”

　　蔣媛媛看見了，內疚地道:“淼兒，我這裡有一百塊錢，你拿去吧。”

　　遊淼攥住她的手腕兒:“你想什麽呢，我要你錢幹嘛?都扶貧呢?我有那麽慘嗎?”

　　“淼兒，你還笑得出來?都快愁死我了，不然我給我哥打電話問他有沒有?”

　　“你瘋啦，給他打電話幹什麽?他該不讓你幹了。”

　　蔣媛媛想想也是，讓他風險系數這麽高，他該讓她回老家老實呆著去了。

　　“施墨的電話打不通怎麽辦?”

　　“別著急，還有好幾天時間呢，我就不信一直打不通。”

　　“那萬一被你媽媽發現之前一直打不通呢?怎麽辦?”

　　遊淼扔下一句話:“沒有萬一。”

　　經理風風火火地過來道:“遊淼4，5，6號包間，小文臨時請假了，你頂上去。”

　　“好。”

　　遊淼動作麻利地跑到樓上，不忙的時候她曾跟小文學著擺過餐具杯盤紙巾之類，所以動作也算麻利。

　　6號包間的菜已經上來了，遊淼推門進去，幫忙上菜。可是她推開門，眼前的人令她驚訝無比。

　　但她馬上恢復常態，順著眼笑道:“幾位好，我給各位上菜了，”

　　她雖然暗暗地調整呼吸，卻緊張得吸不上氣來，而且手都是抖的。她徹底明天芒刺在背的感覺。

　　能令她如此不自在的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