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穩住了自己想眩暈的腦袋,他沉默著看向那個男人。
“大壯,好久不見了,看來你過得很不錯呢。”對面的男人笑呵呵的朝大壯打招呼,仿佛就是昨天分開的親人,今日再次重聚一樣。
“叔父,你這是什麽意思?”
“對面的男人臉色黑了一下,但是立馬又換上了一副笑臉。
“看你說的,我只是來看看我的侄兒罷了。紅玲也的確是離開了部落,我聽說她到了這裡,只是沒想到還能見到你罷了。你的腿..........。”
大壯突然憶起小時候,這個男人總是有著寬敞的肩膀,他總是樂呵呵的笑著幫自己父親收拾獵物,然後在炎熱的午後,總能抽出時間來把自己輕輕地放在他的肩膀上,衝向遠方的山丘,甜蜜的,快樂的,那樣的風景在他離開部落之後,便只能偶爾在自己流著淚的夢中浮現罷了。
“叔父,我的腿已經沒事了,你不用為此愧疚了...........。既然你也見過我了,該是時候回去了吧。”
大壯的一席話,僵硬了雙方的立場,男人也想不到自己的侄子居然變得那麽冷漠了。不過薑還是老的辣,對面的男人立馬苦笑了一下。
“大壯,你莫不是還在怨恨當初叔父刺傷你的事情?叔父當時也是無奈的啊,現在我路過你的部落,難道,大壯不能原諒叔父,讓叔父也去看看你住的地方麽?你的父母死得早,你唯一的親人只剩下我了,作為長輩,想看看你這些年過的怎麽樣,這樣小小的要求,難道你也不同意麽?”
一番話說下來,是有理有據,簡直能開書店了。大壯總是沒辦法理解黎茉說的那些聽不懂的話,卻意外的覺得這一句特別應景。
“不需要了,我過的很好,如果您能接受阿青,以後我們會回去看望您的。紅玲我會找時間送回您身邊的。”大壯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男人看著遠處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背後的人群裡終是走出一個高大的黑色長發的男人,他凶狠的看了一眼大壯的叔父,對方便嚇得低下了頭。
“沒用的東西!過幾日讓紅玲回來!”低沉的聲音帶著不用拒絕的命令,對面的男人低低的應了,便不再言語。
直到這群人全部離開,樹叢裡的阿滿才鑽了出來,他陰沉著眼望向遠處,然後小心的離開了。
黑夜裡,黎茉一邊製作一個小袋子,一邊在旁邊指導鷹白他們做弩。
說是弩,其實就是在製作鐵的過程中,黎茉教給男人們的“武器”的那個法子,這些天,男人們用羊牛的筋製作了一把鐵製的“弩”,發射的箭也是用鐵做的,今天他們試了下還真的蠻像回事的。
“太棒了,這個能人手一把的話,我們就再也不怕那些大塊頭的野獸了。”巴圖興奮的摸來摸去,簡直舍不得把手裡的弩放下來。
黎茉聽了不由有些擔心“這東西,威力還是挺大的,前些天,你們在院子裡使用的時候,能刺死了那放出籠子的野兔,要是射傷了自己人怎麽辦?”
“茉兒,這東西,我們會嚴格控制,而且現在製作也是秘密的,我們讓晚秋他們來,也講了這個事情,如果遇到大情況就全部人拿出來用,平常隻拿削平的木頭箭來練習。”鷹白也知道黎茉的擔心,便安慰的提出法子。
“是啊,這東西威力是大,我們是要控制,可是還是要練習的不是。”巴圖不舍得抱著弩,一副你不給就鬧的表情,大河在旁邊特別想踹他一腳。
“恩,這倒是可以的。”黎茉在袋子上別上幾顆漂亮的珍珠,然後想了會說:“今天阿青到我家來吃飯,大壯最近都在幹什麽?”
“別提他了,這幾天他總是在屋子裡守著那個女人,今天那女人還出來逛,把圈子裡的鵝嚇得到處跑。”阿峰正在做木頭箭,一想起最近阿青不開心的樣子,他就來氣。
“黎茉,那個女人恐怕是要在我們這裡住下,這可怎麽辦?”萬耳也插了一句進來。
“大家可沒給她好臉色看,特別是女人們,見她都像是見了蟲子似的,而且她還害的阿青難過了,我家小風都和我說,小朋友們特別討厭那個紅玲了。”阿朵在旁邊幫黎茉穿針,想起那個假裝柔弱的女人,她就來氣,前些天她就把阿青家當自己家似的,還和去洗衣服的女人說,希望以後多多照顧她,來阿朵家借東西的時候,那個紅玲還把阿朵家想留給小風的煎餅給吃了。
黎茉搖搖頭,歎了口氣“你們不覺得大壯........。”
話沒說完,黎茉卻不再言語。在場的人其實都聽出了些什麽,但是他們也沒有任何的理由去讓大壯做些什麽,氣氛突然壓抑了起來。
安靜的環境下,綠花把手裡的針線放了下來,歎了口氣終是淡淡的講了一句:“計劃了下個月的成親禮,看來是隻用我做一件花束咯。”
月光下的小橋邊上特別的安靜,阿青把手裡的石頭扔進小溪裡,他這幾日都住在阿峰屋子裡,有幾次見到大壯,大壯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是就是不和他說話。
阿青拿出那條破爛的腰帶,他想起了阿姆小時候和他說的話。
“青兒,你是男孩子,不管將來會發生些什麽,你都記得要堅強,阿姆會永遠為你祈禱的。如果........有一天,有事情傷害到你的生命的時候,我的孩子.........跑吧,跑到喜歡你的人身邊,我知道,我們青兒一定能找到一個愛你如生命的孩子的...........。”
其實自己也想找到那個人的,可惜,就像黎茉告訴自己的那樣,活著的時候,還是更多的為自己活著吧,因為那樣的人真的不多.............。
苦澀的感覺不斷的蔓延在阿青的心底裡,如同千千萬萬個骨針,要扎出無數個血洞來一樣。
“這是誰啊,不是阿青麽?”一聲熟悉但可怕的聲音傳來,阿青猛地回頭。
只見紅玲就站在自己不遠處,笑著看著自己。
阿青冷冷的看著她,那滲人的目光竟然讓紅玲的心頭都顫動了一下,她故作冷靜的邪笑著。
“阿青,好久不見啊,這些天都沒見過你呢。怎麽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啊?”見阿青不回答她,紅玲便覺得自己有了底氣。
“今天大壯哥已經答應我,要留我住在大壯哥家裡了,以後我們都是部落的一員了,你可千萬不要在在意以前的事情咯。明天大壯哥說會打獵野鴨給我吃呢,你要不要也要來吃一點?”
阿青還沒來得及回話, 她又接著說:“你以為我會這樣說麽,怎麽可能,哈哈哈啊哈!”下一秒,女人的眼神就已經變得冷漠而可怕起來“阿青啊阿青,你可沒想明白?你是個男人,你是永遠都沒辦法給大壯哥生娃子,大壯哥只不過當你玩兒呢,你是個被神靈拋棄的東西,你的阿姆死了,你也早點滾吧!”
對面的人靜靜的聽完女人的回答,不由冷哼了一聲,然後走向女人。
“你,你要幹嘛!”女人這才慌了神,她沒記起來的便是,阿青是個男人。
“啪!”阿青舉手就給了女人一巴掌,“你以為我不打女人?我的確是不打女人的呢,但是,我打畜生!”
女人嚇蒙了,她畢竟是女人,對方是男人,那一巴掌打得她臉頰發痛,她突然見到不遠處走來的大壯,不由立刻假裝哭著跑到大壯懷裡。
“大壯哥,大壯哥!阿青他,他突然打我,我只是,只是來和他為這當年的事情道歉而已,嗚嗚嗚嗚。”女人衝到大壯懷裡哭泣著,大壯僵硬著脖子,臉色古怪的看向阿青,而阿青則是直直的看向大壯,心底裡那最後一點自尊都被碾壓在了痛苦之中,他笑了起來,然後驕傲的點了下頭,走到他們身邊。
“沒錯!老子打得就是你!”說完,便哈哈大笑的離開了,隻留下那眼裡看不出情緒的大壯和懷裡假哭的女人。
月光下,小橋下的魚兒甩了幾個尾巴,水珠打濕了岸邊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