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元城或許無人知道城主是誰,但絕沒有人不知道城北雲家的。雲家在南元城已經經營了七代,比南楚帝國創立還要久遠,嚴厲的家族制度,完善的修煉經營體系,讓這百年世家屹立在亂世中巍然不倒,與河間風家,粵北龍家,洛陽王家並稱當世四大世家。此時在雲家的議事大廳裡,十余名家族長老正齊聚於裡面,為的隻是決定一名庶子的去留。
雲戰雖然是第六代中最傑出的雲家弟子之一,卻也沒有權利將沒有列入祖宗祠堂族譜的人帶進家門。即便那人是他的兒子,一個在外生養八年的私生子雲海!
“我堅決反對,那人關系重大,若是將其子收入族中,那麽將來必然會給雲家帶來劫難!”一名雲家長老義正言辭的大聲道。大殿裡附和他的人紛紛點頭,那孩子的母親身份太過特殊,八年前因為那件事引起了青雲大帝和聖殿的強烈關注,如果不是當初族中大長老請動幾名不世出的老前輩斡旋,那麽雲家的命運或許就此改變,一場空前大劫必然降臨雲家。
“諸位,請稍安勿躁,不管怎麽說,那孩子是我雲家血脈,它若是死在了外面,或者沒有進入雲家,那麽我也沒有任何異議,但現在雲戰和狂生既然將其帶進了雲家,那麽再送出去就不行了。我們若是這樣做了,外人如何看待雲家,我們雲家子弟如何看待雲家!”
“不錯,雲家人可以戰死,但絕不會拋下自己族人,更不會出賣自己族人!”
讚成留下雲海的人也不少,看著大殿內的爭吵,雲戰隻有乖乖站在一邊的權利,在這裡,除了問到他,就連一句多話也沒有資格說。
“哼,那小子是不是雲家子弟還不好說,就算是,也不知資質如何,雲家雖然大,卻也不養廢物,我看不如先驗證下他的血脈再議不遲。”
那坐在首位的老者聞言睜開一直微閉的雙眼,望向雲戰道:“怎麽,你沒有驗證過那孩子的血脈嗎?”
雲戰盡管現在已經修煉到了靈師後期境界,可在那老者的目光下仍然有種心悸的感覺,忙不迭道:“稟報大長老,我看他長相類似生母,所以不疑有他。”
“糊塗,去,將那孩子帶來,就在這裡驗證他的血脈,若是足夠強大的話,可以考慮讓他留下!”大長老的話一錘定音,話裡的意思大家都聽明白了,即便那孩子是雲家骨肉,若是血脈之力不夠強大的話,也會被送出雲家。
雲戰不敢多話,遵命出了議事大殿,過了片刻功夫,帶著雲海重新來到了大殿內。
“孩子,過來吧!”大長老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朝雲海招手道。
小雲海已經八歲,因為特殊經歷心智比一般同齡要成熟許多,隻是一眼就看出了大殿裡的情勢,顯然那名朝自己招手的老頭才是這裡可以做主的人,於是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大長老很是滿意,從雲海的回應可以看出他與一般同齡不同,一手拉住雲海的小手道:“不用怕,知道這是哪裡嗎?”
“雲家・・・・・”小雲海道。
“不錯,是雲家,雲家子弟很多,這裡的人,還有你在外面見到的人都是雲家子弟,他們在這裡出生,成長,學會了堅強和明悟事理,不管將來他們會達到何等程度,他們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擁有相同的血脈。”
小雲海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大長老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繼續說道:“你也一樣,不過在這之前必須證明自己和他們一樣,看見那個沒有・・・・・・”他說到這裡指向一邊矮幾上的祖魂血器。
小雲海點了點頭,卻不明白眼前的老頭指著一個瓷盆幹嘛!
“它可以證明你和我們一樣,擁有共同的血脈,你願意去證明給我們看嗎?”大長老繼續道。
“我願意。”小雲海道。
“很好,很好,那你怕不怕痛?”大長老十分滿意小雲海的回答。
“不怕!”小雲海搖了搖頭。
“不錯,是個好孩子,去吧,孩子,將你手指中的一滴血滴到那裡面去,讓大家看看你的血脈是否像你父親一樣的強大。”大長老松開了手,衝他鼓勵道。
小雲海猶豫了下,看向站在矮幾邊的男人,那個母親跟他說過,原本隻有模糊概念的父親。
雲戰見他望向自己,點了點頭,示意他聽從大長老的話。
小雲海穩定了下情緒,不管如何,他畢竟隻是一名八歲的孩子,在眾人的矚目下難免會有些緊張,更何況他隻是從母親的信中知道自己是南元城雲家雲戰的兒子,可是到了這裡後,雲戰自始至終沒有和他多說過一句話,但是他現在唯一能信任的就隻有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
他走到那盛放瓷盆的矮幾面前,此時大殿內沉默的氣氛讓人感到壓抑,雲家十余名長老表情各異,不過目光都緊緊盯著雲海,見他拿起矮幾上的小刀劃破左手食指,即便再如何不願接受他的人此時都被其果決給打動了。不過這隻是一時的心動,是對於幼子愛護的一時心動,最終能否真正接受他,取決於雲海的精血滴入祖魂血器後給予的回應!
不錯,那看似普通的青花瓷盆就是一件祖魂血器,隻有擁有雲家血脈的人滴入精血進去後才會有所反應。一般的族人在精血滴入到裡面後會發出一到三聲左右共鳴,血脈稀疏的旁系則還要差,連共鳴都不會有,隻是化開與裡面的清水融合。
而向雲狂生這樣的嫡系精英,當年在血脈測試時祖魂血器曾經響過聲如鍾鼓的五次共鳴,比起當年的雲戰只差一聲而已。而雲戰現在已經達到靈師後期境界,在同境界中幾無敵手,悍勇無比!
精血從雲海的手指上滴落下去,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其實他們都相信小雲海是雲戰之子,那人似乎沒有任何理由要選這麽個小孩以這種方式混進雲家來。他們關心的是小雲海血脈的純淨度,小雲海外貌肖母,血脈或許偏向母族,這在以往的測試中多有應驗。
咚・・・・・精血滴入的聲音傳了出來,雲戰就站在一邊,只見祖魂血器中的清水隻是泛起一陣漣漪,精血落在裡面後懸浮在上面,微微震顫著卻並沒有化開。
他的臉色立時變得難看起來,精血不化,代表不是雲家血脈,他的雙拳擰緊,因為當年遭遇所受到的不公責難壓抑了他近十年,誰知道這一切有可能都是假的,如何不讓其惱怒!
其它的長老們自然也看到了,一時間大殿內的氣氛冷冽到了令人恐怖的程度,或許隻要雲家大長老微微點下頭,小雲海就會被無數道風刃給切割成碎屑被拋到大殿外去,這一刻反而雲戰清醒過來,這孩子一定是那女人的兒子不會有假,因為容貌太像了,想否認都難。那女子雖然給他帶來了極大的麻煩,但兩人畢竟在一起共過生死,當下決定,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這孩子,至少不讓他死在雲家之人手裡。
小雲海似乎也感覺到氣氛的不同,他雖然不懂這是為什麽,眼下的情形卻是比當初千裡奔赴南元城還要凶險似得。
時間過得很慢,終於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大長老・・・・”
雲家大長老本來和藹的笑容早已經消失不見,在催促下微微抬起頭,就要說話時,卻見對面的雲戰突然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化了,精血化開了・・・・・・”
接下來還沒有等其他人有所反應,從那祖魂血器中傳來如鍾鼓般的聲音。
咚・・・一下,咚・・・・二下,咚・・・・三下。
聲音一下比一下大,甚至連祖魂血器都開始震動起來。
雲戰終於松了口氣,有三聲如此洪亮的共鳴足以證明雲海是自己的兒子,而且血脈力量還不弱,大有希望留在雲家。
已經準備站起的雲家大長老又重新坐了回去,臉上的笑容再次浮現。
其它的雲家長老們猶如上了弦的弓箭,因為起先拉得太滿,一時間竟然愣在當地,不過下一刻祖魂血器的共鳴聲再次響起時,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呆了。
四聲共鳴在雲家已經可以算是頗為強大的血脈了,在座的長老們有的當初亦不過如此而已。
可是令人驚詫的還在後面,當第五聲血脈共鳴響起時,就連一隻處於冷靜中的大長老也有些動容了。在目前第七代雲家子弟中,除了雲浩和雲夢,就隻有雲狂生少數幾人達到過,這樣的資質,對於雲家來說無異於多了一名未來的強者,最低限度可以修煉到靈師後期境界,如果機緣好的話,就是大靈師境界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小雲海詫異的看著四周各人的表情,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息一下子沒有了,換而言之的是一種讓人興奮莫名的氣氛。他看向下方的祖魂血器,自己滴入的精血已經擴散開,裡面猶如蒸沸的水一樣,向著上面翻滾著氣泡,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青花瓷盆劇烈的顫動著。
咚・・・・・第六聲共鳴響起,這一刻雲家大長老站起了身子,親自走到了祖魂血器之前,目光如電般注視著其中的變化,臉上表情詭異莫測。
這時其它的十來名長老也圍了過來,同樣各自表情豐富,看向雲海的目光變得炙熱起來。
共鳴再次響起,這已經是第七聲了,在場的所有人中除了眼前的雲家大長老外,這百余年裡隻有第七代剛剛啟蒙的雲浩和雲夢達到過。
雲家大長老看著小雲海有些病態蒼白的臉,開始有些懊悔,當初不該將小雲海遺落在外,白白浪費的八年光陰,錯過了給這孩子打下最佳基礎的時機。
可是此時第八聲共鳴又響了起來,整個議事大殿居然在共鳴中微微顫動,像是在呼應著它。
而遠在雲家演武場中央的高塔上懸掛的百年老鍾居然回應著響起,一時間吸引了所有雲家子弟的目光,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議事大殿裡的人面面相覷,這種場景他們從未見過,而就在此時第九聲共鳴終於傳出,就在這聲共鳴傳出時,祖魂血器再也經受不住血脈的力量而崩潰脆裂!
雲家大長老一把將雲海抱在懷裡,目光掃了一遍在場的眾人後道:“今日之事不可傳出此殿,違者按照族規立斬無赦!”
眾人一片嘩然,隨後都明白了大長老下禁口令的目的,為的自然是保護雲海了!
這世間英才不計其數,但真正能長成的卻是不多,很多原因是因為各種猜忌所造成。雲家大長老不希望小雲海因此背負過多的包袱,成為別人的攻擊目標,這才不惜以族中大長老的身份強行下達禁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