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貂・白石帶著雪橇犬一起跟著青蛙人下到貨艙,也就是底艙的,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因為底艙簡直如同遭遇了風暴一樣,所有東西都胡亂的散落在了艙底,木桶、箱籠、布包袱,成堆的海藻、青草,全都東一堆西一堆的胡亂攤平在艙底。
躺在其間睡著的青蛙人水手閉著眼睛咂著大嘴,老鼠也在這些雜物的縫隙之間鑽進鑽出,吸引著汪星人的注意力,一群狗四散開來跑向各自的目標,老鼠們似乎覺察這些生物來者不善,都就近鑽進了雜物間的縫隙和空洞,雪橇犬們則鍥而不舍的用前爪抓刨。
隨著帆船駛離岸邊,並轉彎開始側風航行,船身傾斜起來,這些胡亂堆放的物品也咯咯吱吱的在朝著船艙地板較低的那一側滑去,把較高一側的半邊艙底板露了出來。
幾隻正躺在雜物間的抱成一團睡覺青蛙人水手被滑動的箱籠和滾動的木桶砸了個正著,哼哼唧唧的從睡夢中驚醒。
老鼠們也被驚嚇得從隱秘處鑽了出來,在艙室裡到處亂竄,有的甚至爬上了那些青蛙人水手們的肚皮和腦袋,醒來的青蛙人驚慌向已經乾淨了的另一半地板爬去,連連拍打那些該死的大老鼠,這可樂壞了雪歌為首的雪橇犬們,一時間滿地的老鼠甚至讓它們不知該先抓那隻好了。
雪貂・白石一直以為人類水手的海上生活已經很糟糕了,但是現在跟魔船上的這些水手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起碼那些水手們有酒喝,有衣穿,還有一張舒服的吊床可睡,實際上是兩張,一張睡一張備用,簡直可以說是奢侈了!
不過暫時還不著急解決睡覺的問題。看著空出來的半邊船艙,他忽然想到了個賺錢的點子,難得回一次家鄉,不搞一些家鄉才有的特產把這半邊空著的船艙填滿帶回去發賣,不就太虧了些嗎?
一個好的船長,從來都是能為貴族船主賺錢的船長,能賺到錢,就一切都好說,而一趟虧本的航行則有可能會讓他們這些有幸成為船長的平民們亡命天涯。
除了優異的戰鬥指揮才能,就是金錢嗅覺了,如果這一趟的貨物不盡如人意,那就必須想點其他辦法,扮演海盜來次臨時打劫是一種,搜刮附近島嶼上的當地特產是另外一種,兩種方法一樣的危險,一樣的需要運氣。
雪貂老頭知道這座島嶼的西側應該有一些叫做海熊的極地動物,成年海熊一身脂肪可達一二百斤,可以做成很好的燈油和潤滑油,食用也不錯。但更值錢的是他們憨態可掬的幼崽,有著一身潔白的絨毛,極為保暖,雪歌那件披風所用的毛皮就是來自於這些可愛的小東西,並且肉質疏松柔嫩,鮮美多汁,不是腥氣的魚肉能比的。
打定主意,雪貂・白石敲響了艦長室的艙門。宮禦身上那件貼身防護服下面還有一層類似內衣之類的織物,直接貼合皮膚,外層光滑,大概是為了防止運動中防護服擦傷皮膚。宮禦拉開鎖鏈剛脫掉上衣,艙門就被敲響了。
“至高無上。”雪貂・白石的沙沙的聲音在門後傳來:“非常抱歉打擾到您,但是之後行程我有些計劃。您一定會有興趣。”
“明天再說。”宮禦繼續脫……
“您的意志……”門後的雪貂略一躬身,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到。
大不了明天再回來。老頭直起腰,心想,浪費半天時間算不上什麽大事,反而還有些好處,像這樣部分場合的請示,以後還會有很多的,這麽折騰一次,下次再請示的時候,想必他會在多想一想問一問,而不是直接推掉。
這就是跟貴族的相處之道,杵逆貴族會遭到嫌惡,久而久之留下壞印象,一味媚上,有了好印象卻不利於自己做出好成績,其中輕重權衡把握,全看個人。
雪貂・白石繼續之前的睡覺問題,他轉回身四處打量,雖然不抱什麽希望,但以常理去想,有掛吊床的鉤子,吊床也應該備著的吧?隻是這些愚蠢的青蛙人水手不會用,所以就收藏起來了?
船艙中掛著兩盞油燈,晃晃悠悠的,雖然不甚亮,但也足夠把船艙裡照得一覽無余了,備用的帆具繩索都有看到,但是沒有發現吊床。
“找東西?”一隻頭上沒花紋的青蛙人海員低三下氣的問道。
“嗯嗯。”雪貂點了點頭,這一隻青蛙人的口音很輕,官話說的不賴,比很多偏僻海島的人類說的還好。
“我可以幫你。”青蛙人繼續道。
“有吊床嗎?”雪貂看到青蛙人露出不解的神色,補充道:“睡覺用的,可以掛在這裡。”雪貂指了指橫梁上的鐵鉤。青蛙人仍然不明白。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雪貂老頭用沙沙的聲音繼續解釋:“長方形的帆布,兩頭系著繩索,有木棍撐著的。”
“沒有見過……”青蛙人遺憾的搖頭。
看來自己需要親自製作一張吊床了,雪貂白石絕對不會和這些老鼠以及青蛙人水手躺在一起的,他可不想被箱子和木桶砸到。
重新放眼一片狼藉的昏暗艙室,這一次,雪貂・白石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就在備用帆附近,有一些補帆用的帆布片,裁出所需大小,兩頭個戳一排洞,穿上繩子系好掛上去就可以用。雖然無法跟裁縫學徒的手工相比,沒那麽舒服耐用,可是堅持到華夏海域不成問題。
手扶好了搭上右腿,翻身一躍,扭了扭身體,就穩穩當當躺好了,老頭閉眼準備進入夢鄉……
睡到半夢半醒的時候,隻聽“噗通”一聲重物落地的響聲在腿足所指的方向傳來。
雪貂・白石趕緊抬頭查看,原來是一隻臉上沒有花紋的青蛙人,它做了一張和老頭一樣的吊床,也掛在了橫梁上,但是翻身上去的時候,卻用力過猛,從另一頭掉了下去。
“蠢貨。"被聲音驚擾的老頭笑著低聲罵了一句,重新睡下。
“噗通!”又是一聲……想也知道是那隻心靈手巧的青蛙人還在嘗試,老頭也懶得再抬頭瞅那蠢貨了。
隨後噗通聲不斷,一直持續到雪貂・白石睡著也沒有停止。
數分鍾之前的船長室。
宮禦沒有理會雪貂・白石的打擾,脫掉防護服,吹熄了油燈,就爬上了雪歌的吊鋪。冰冷的空氣讓他不由加快了動作,掀開輩子往雪歌旁邊一鑽,並伸手像雪歌攬去。
“不要!”雪歌卻猛地推開了他的胳膊,並且還使勁的推他的身體,手腳並用,向下雙管齊下。
不是你讓我上來的麽?不要弄得好像是我`著臉非要佔你床一樣好嗎!宮禦有點懵……這什麽意思啊……無法理解。真是近之則怨,遠之則不遜,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等等,好像哪裡不對,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原來她才是君子我才是小人嗎!真是豈有此理!呃……好像也不能這麽解……算了。
“能停了嗎?”宮禦停止腦洞,對著仍在手足齊上揉面一樣推搡他的雪歌沉聲道。
“不要。”推推……
“你再推還能把我推哪去?再推我下去了哦!”
“不要!”推推推……
宮禦無奈,這個扁盒子樣的吊鋪其實挺窄,恐怕沒有一米寬,大概就是兩三尺的樣子,宮禦已經貼在了盒子邊緣了,壓得吊鋪另一半都有些翹起來了,實在是沒空余空間可退了。
艙室裡冷得能結冰,一呼氣全是白色水汽,之前準備睡地板的時候,聽雪歌口口聲聲的堅持要他上來,還挺期待的,以為能抱抱小暖氣暖和暖和什麽的,結果……
結果你給我來這套!可惡!宮禦覺得雪歌欺騙了他純潔的感情,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來吧,少女!戰個痛!
宮禦再次伸手要摟住雪歌的時候,忽然感覺有點不對……產生了一種在耍流氓的感覺,可是自己明明還沒有做好耍流氓的心理準備呀?
到底哪裡不對?宮禦想了想,終於明白,雪歌的確有邀請他上來,但是可沒讓他把自己當暖氣抱。自作多情了啊混蛋!人生三大錯覺,這情何以堪……
“別推了,我不碰你好了嗎?”宮禦赧顏道。
“……”雪歌終於停手。
宮禦和雪歌兩人安靜下來,不久,就聽到船艙裡那個上不去床的青蛙人水手“噗通、噗通”的落地聲,倆人都沒出聲,有這個莫名其妙的聲音伴奏,一時半會也睡不著。
黑暗中,宮禦朝雪歌的方向望去,隱隱約約的,覺得雪歌也在看著自己。
“不睡嗎?”
“嗯。”
“給我講講你們魔艦姬的事吧。”
“不想講……”
“講吧,我覺得挺神奇的,我也會和你講我的事。”
“……”雪歌想了會,似乎在衡量,終於開口道:“睡吧。”
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應該是翻了個身,並且把後背向宮禦懷裡擠了擠。
宮禦也向雪歌挪了挪,離開了背後靠著的冰冷吊鋪側板,試著伸手摟住雪歌,雪歌沒有再反抗,隻是呼吸有些散亂,但是沒過多久,就漸漸平穩下來。
門外貨倉中莫名其妙的“噗通”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止了。懷抱中的雪歌散發著溫和的熱量,讓宮禦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如同沐浴初夏的陽光,他掖了掖被子,隨後也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