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陣陣海浪聲中,臉上沒有花紋的“二十二”從睡夢中醒來,它知道自己今天醒的要比平時早,因為還沒有青蛙人水手來叫它換班。
其他輪休的青蛙人都躺在下甲板上,仍在睡覺。二十二則躺在慢慢搖蕩的吊床裡,盯著上方的船板愣神,享受換班前的片刻空閑,回憶著剛剛所做的美夢。
自從半年前到船上以來,它就從來沒有睡得這麽舒服過,上一次這麽安穩的一覺睡到天亮,還是在翡翠島上的窩棚裡。
半年前,這艘魔船在有著翡翠般美麗海岸線的翡翠島靠岸,島上的青蛙人依照自古以來的規矩,選出了最聰明和最強壯的青蛙人們,作為貢品獻給了魔艦姬。
那時,“二十二”十分高興自己能被選中,因為翡翠島是個小地方,一個十分無聊的小島,而它則向往著島外的世界。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翡翠島上的一切都很是好的,不過曾經的他卻覺得一切都無聊透頂,陽光,溪流,沙子,樹,果子,蟲子,魚,鳥,沒別的了,就隻有這些東西了,哦對了,還有該死的草,不過那時它對“草”還沒有這麽恨,說起草時,也不會在前面冠上“該死的”這個形容詞。
每天可做的事情不多,找果子吃,抓蟲子吃,逮魚,掏鳥窩,這是每天生活的中心。島上人滿為患,不把全部時間都用來找食物,遲早會餓死,餓死了就會被其他青蛙人分吃掉。
小時候的二十二是個小機靈鬼,年少的他很少有挨餓的時候,它從來都不用擔心自己會變成同胞們的食物。
它只會和小夥伴們一起討論哪個家夥快不行了,會在哪天倒下變成食物,或者這個很快就要死掉的青蛙人同胞的味道,是否會比昨天吃的那一隻更好一些。
它的日子過得很好,在其他人看來可以說是十分幸福了,也許是太幸福了,他的獨門覓食技巧越來越豐富,找食物對它來說也越來越輕松,而別的青蛙人隻能羨慕。
它開始有空閑了,二十二開始無聊起來了,空余的時間讓它能夠坐在海邊觀望潮起潮落,能夠爬上樹梢欣賞海鳥翩躚翱翔,能夠坐在礁石上目睹朝陽將金輝灑滿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通常,青蛙人們隻要醒著就會一直忙碌於覓食,有時會成群結隊的在海邊散開,沿著翡翠般美麗的海岸線彎腰搜索一切可吃的東西,漸漸的人群接近坐在那裡觀潮的二十二,慢慢的將他融入其間,然後,又把它拋在在身後,二十二無視人群走過,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確信那樣的美景隻有自己欣賞過,也隻有自己才能夠欣賞。因為漸漸地,一些閑話出現。
他親耳聽到其他青蛙人私下裡嘲笑,甚至還有朋友和親戚的當面勸告,內容無外乎是為什麽要浪費時間發呆,為什麽要懶惰,為什麽不努力去找食物吃,難道還會有吃夠了的時候嗎?
這樣的話語翻來覆去的在它耳旁重複著,可是它聽的夠多了,也聽夠了。
於是它反駁,試著跟其他人講它從潮水漲落、從海鳥飛翔、從朝陽出海這些景象中所感受到的東西,所產生的關於海外世界的思索和幻想,可是這些東西既不屬於知識,也不屬於故事,他嘗試向別的青蛙人去講,去解釋,然而別人聽了幾句之後就會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把它丟在一邊,自顧自的覓食去了。
就連它最好的朋友也聽不懂它在講的是些什麽東西,反而還會對著二十二履切┧緹吞渙說某麓世牡鼇
於是他知道,有些東西是無法用語言來傳達的……
孤獨和失落的陰雲籠罩了它,隻有潮水,海鳥,和朝陽能給它慰藉。
日月代明,四時錯行,就在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恆持續下去時,一個奇妙的時刻悄然而至,他成年了。
一種玄奇的力量充盈了他的身體,一位美麗的異性走進了它的世界,讓二十二忘卻了海潮與朝陽,於是,一段甜到粘牙日子開始了。
它們依偎著,摩擦著,被看不見的力量揉捏成一團分離不開的奇怪的血肉,按在燒紅的石頭上炮烙,炙熱的溫度將他們烤焦,可是即便烤焦了,也散發著焦糖的味道……
然而,就算如此動人而又刻苦銘心的甜蜜時光,也會變成乏味的日常。
所以,它走向那條美麗又熟悉的海岸線,繼續看海,看海潮,看海鳥,看太陽升起……在這個封閉,孤獨,而又熱鬧的小小海島。
在翡翠島翡翠般的海岸線上,它渺小的背影化為一顆太陽黑子,鑲嵌在雄偉升起的橘紅朝陽之中!它與兩億公裡之外的恆星融為了一體!真正改變它生活的事情來了,作為貢品,二十二滿懷振奮的登上了魔船。
它本以為好日子開始了,可實際上,卻是好日子就結束了。起初是暈船,強烈的眩暈讓它吐得昏天黑地,吃多少吐多少。
等它習慣了船隻搖晃之後,漸漸不吐了,能夠好好吃些東西的時候,等待它的卻是無窮無盡的“草”。
在島上的時候,無論蟲子水果還是魚肉鳥蛋,對於靈巧的它來說都是手到拈來,“草”這種充饑用的東西很少出現在他的食譜裡。
但是在魔船上,它沒有選擇,漸漸地,和其它船上的青蛙人一樣,它的肚子變得鼓脹起來,為了消化這些該死的東西,它的消化系統在自我增強,他也越來越變得昏昏欲睡起來,這是它的身體在嘗試節省能量,以便節省更多的能量提供給消化器官。
討厭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它覺得自己在變得愚蠢,讓自己像一具行屍走肉,像那些曾經被它吃掉的同胞。
日複一日的在海上航行,從那位美麗得無法形容的白發魔艦姬那裡學會了航海術,聽從她的命令,甚至自發地幫助教導新補充到船上的青蛙人。他本以為這些都是有意義的,可是並沒有,雪歌對青蛙人們一視同仁,無論乾的好還是乾的不好,她都不會有特殊對待。
二十二覺得,這位魔艦姬根本就沒能將它們這些青蛙人水手彼此區分開,雖然在二十二眼裡,每個青蛙人都長得完全不同的,但是魔艦姬眼裡,卻很可能沒有任何區別,而且,它也不覺得魔艦姬有任何要區分他們的打算。
所以它隻能和其他青蛙人一樣昏昏沉沉的勞作,一旦到了換班時間,就胡亂倒在不安穩的船艙地板上睡著,仿佛永遠也睡不夠一樣。
二十二躺在吊床裡,視線離開天花板,望向自己醜陋的大肚皮,靜靜的等待換班的青蛙人水手來叫自己。
能夠有片刻空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二十二這樣相信著。
宮禦喜歡趴著睡覺,或者側趴著。首先這個姿勢不容易打呼嚕,再者,有意外發生後,立刻就能爬起來竄出去。這些都是從前的習慣。
是的,這就是一種習慣!絕對不是故意的而為的。
剛剛醒來的宮禦偷偷的打量著被自己半壓在身下雪歌,雪歌應該是早就醒了,肩膀整個露在被窩外面,趴在床上,無視半邊身子壓在自己身上的宮禦,她伸著胳膊用力撕開烤兔子肉,一小條一小條的撕下來送進自己的小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似乎十分愜意的樣子,相當的從容自在。
又撕下來一條,雪歌一邊把兔肉送進嘴裡一邊扭頭看壓著自己宮禦,結果和偷看她的宮禦對上了視線。
雪歌呆住了,她以為宮禦還在睡覺,並且認為他一時片刻不會醒來。
她之前醒來時被壓在身上的宮禦嚇了一跳,好不容易從宮禦下面挪出一些,卻發現宮禦睡得如同死豬一般,怎麽都不肯醒。
而宮禦溫暖沉重的的身體讓她覺得十分舒服踏實,從前這個空蕩蕩輕飄飄的吊鋪可不會給她這種感覺。
於是決定繼續懶在溫暖的被窩裡,吃好東西,誰知宮禦在這個時候自己醒了。
捏著兔肉呆住了的雪歌睜大了狹長的美眸,瞪著宮禦,雙頰開始緋紅,慢慢的蔓延到脖子下,連羊脂白玉一樣的香肩也透出了粉紅。
宮禦慢慢撐起身體,雪歌的柔軟和彈性越發清晰的表現出來,這具看上去緊致苗條的身體居然意外的柔軟,棉花一樣。
宮禦慢慢從雪歌身上移開重新躺下……望著臉蛋紅彤彤, 呆然的盯著他的雪歌,忐忑的等待她開口審判,無論判詞有多重,宮禦都決定不予上訴。
宮禦覺得自己好像撞破了少女的秘密,那就是雪歌果然並不真的討厭和自己肌膚相親,不貪不討厭,應該還反而很喜歡。
她之前那些抗拒大概也隻是掙扎罷了,掙扎著想逃出那種莫名其妙的奇怪欲念。顯然,她對這種奇怪欲念很不習慣。
宮禦所預想的審判並未出現。雪歌的眼睛重新變回了平時的狹長樣子,在威嚴和嫵媚間完美的平衡著。
雪歌對著他擺了擺手中兔肉,問道:“想吃嗎?”
宮禦點點頭。
“嗯……”雪歌垂下眼簾,超長的睫毛垂下,她裝模作樣的沉吟著,忽然又睜開了眼睛,輕快道:“好吧!”說著,便把手裡的兔肉遞向宮禦嘴邊。
宮禦倒是多少能明白雪歌的心思,戳破了反而沒意思,不如陪她玩玩。宮禦配合的張嘴去咬,雪歌閃電般收回了手,意料之中的,宮禦咬了個空。
宮禦賣蠢,換來了雪歌一個可愛的表情――別別扭扭的得意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得意的想笑卻又要努力的繃著……
宮禦跟著她繃著,倆人眼對眼的,好像在玩看誰先笑出來的遊戲。對視片刻之後,終於,兩人一起笑了出來……
雪歌平淡而簡單的笑容,宮禦從未想過竟會如此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