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在他那個十四弟身上的眼光，“提她做什麽。”皇太極聲音象平常一樣低沉平靜:“何況就算她在，難道能抵得過咱們八旗虎狼兒孫?真是笑話。”

　莊惠受命刺探明朝火器之秘，誰知一去從此了無聲息。時間長了，就變成了亙在皇太極與怒爾哈赤心間的一根刺。就算是跪著，代善的從剛才一直在撲通撲通的心瞬間回復了正常。如果可以，他很想給這位八弟點個讚，這話回答的太及時太得體了。與此同時，他對於多爾袞心生不滿——當然也有隱憂。

　這就叫開始了麽?小狼長出尖牙，磨尖了利爪，就開始挑戰頭狼的權威了麽?

　代善幾乎是惶恐不安的看了幾人一眼，一口氣歎得七轉八彎的。

　皇太極心裡在冷笑，面上不便帶出來，隻好一臉漠然。但他既然開了口就沒有打算停下來:“更何況，退過察看與詢間傷者，這次傷亡如此之大的原因固然是因為對方火炮威力極大，但這只能算是天災，若真是算的話，莽古爾泰身為先鋒，不知審時度勢，隻知鬥勇強攻，才是主責。”

　這是要往死人身上推責任的節奏?舉凡帳內將領無不錯愕異常。

　四大貝勒中以代善最為年長，以皇太極為威嚴最重，可這話若是最為滑頭的阿敏口中所出，當是最正常不過，可偏偏是皇太極說出來，這味道就變了。

　怒爾哈赤面前巨案上的牛油巨燭忽然狠跳了幾下，爆出一個刺目之極的燈花後，滅了。

　眾親貴鴉雀無聲，每個人心頭都隱生不祥之感。

　“我倒想想聽聽你怎麽說。”

　皇太極不假思索:“不知各位去看過寧遠城了沒有?”

　一眾親貴將領土面面相覷，不知這一出從何而來。皇太極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盯了多爾袞一眼後，直視怒爾哈赤:“父汗自起事來，攻下的明城無計其數，可有一個象寧遠如此的麽?”他的話聲頓了一頓，環視四方:“沒有！如果肯細心一點，就會發現，寧遠城修的和別的城並不一樣。”

　說完從懷裡取出一幅地圖，揮手叫過兩個金兵，就地撐開:“汗王請看，這是我手繪的寧遠城。”

　怒爾哈赤跟著他手指看了過去，忍不住問道:“你可是發現了什麽?”

　皇太極:“是，不知汗王發現了沒有，明城一般都是修成口字型，這種城方方正正，毫無特點;還有一種修成凹字城，這種城形比較罕見，一旦進入凹口，就會受到左中右三個方向火力猛攻;聽說紫禁城的午門，就是修成這種。”

　代善忍不住開口:“聽那些傷兵說，他們受到來自四面八方包括天上的打擊，莫非寧遠就是這樣的城形?”

　怒爾哈赤看了一眼圖，眼眉皺了起來沒有說話。

　皇太極不慌不忙:“不是，寧遠是另一種。”

　還有花樣?一眾親貴大將們一齊倒噝了口氣，這個真不怪他們，他們生於馬背，長在草原，住的是氈房，論打論搶是一把好手，論別的只有乾瞪眼。

　“不錯，”就算是皇太極說到這裡，還是難抑鬱悶的歎了口氣，當他從范文程手裡接過這幅圖的時候，他的震撼並不輸於此時帳內的任何一個人，只能說他們是僥天之幸才有了今天的成果，那些他們視為牲畜一樣的漢民，居然如此可怕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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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看出來沒有?寧遠城修在兩山之間，就象個山字形——”說這話的人是袁祟煥，說起寧遠城他最的發言權，“在城牆的外面，伸出一道城樓，在這個城樓上駐兵，在敵人人剛進入山字的兩個入口的時，敵軍的兩翼必定會受到夾擊，而當敵人完全進入後，他們的尾翼也會受到重創。”

　吳襄眉頭皺得有些緊:“城樓如此靠前，如果敵人放棄幾面，集中攻打，就象那天——”

　他的話拉起了大家的回憶，如果沒有神威大炮，估計此時寧遠早就血流成河了。

　然而那只是如果，這世界有這兩個字存在，一切就有了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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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明白了吧，一旦攻佔城樓，就會受到來自前後左後，包括天上的五個方向的打擊，如此，安能不敗?”

　金軍悍勇無畏，但對於有知識的人他們總算還知道敬畏，除了極少數個別例外，皇太極這一番侃侃而談成功的收了不少人心。

　“那怎麽辦！”這是知道進退的人發出的聲音。

　“真的沒有辦法了麽?”這是心寒意冷發出的聲音

　“不可能！”這是死不悔改發出的聲音。

　皇太極冷峻的目光淡淡的掃過，接觸到他眼神的人瞬間就閉了嘴，凜然而立。

　“當然有辦法！”

　嘩——金帳內轟然一片巨響！

　誰也沒有看到，已經情不自禁坐倒在金座上怒爾哈赤臉如死灰，恍如將息之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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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金州往北，便再無平坦地勢，放眼四處，盡是巍峨高山，怪峰林立。

　朱平安從車裡跳出來，凝視察看山勢。

　這次滿桂沒有來，朱平安把他留在金州，金州是遼人的祖城，由滿桂來守最好不過。讓他意外的是耶律雲，居然硬要堅持要來進攻三寨，這讓他大為意外。

　這次的主將是毛文龍，見過朱平安下了車，連忙湊了上來:“殿下， 趁這個功夫您還不好好歇一歇，等會上了山，這車可就坐不成啦。”

　朱平安嗯了一聲，他能說他也不想坐車的好麽?

　可是很奇怪，自從上次暈倒之後，他老覺得自已一日比一日懶得動彈，初時還不覺得，慢慢的朱平安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他不是沒找宋小寶問過，但得到的答案不是說他體虛就是血虛，總之是個富貴病，還是需要長期調養的那種。

　對此朱平安保留意見，隱隱中他總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眼望夕陽將落，火紅色的雲彩鋪了一天。

　對於毛文龍的調侃，他只是笑了一笑，沒有答理他。

　對於這個少年王爺毛文龍真是愛到心裡，就衝這份養心功夫，已經強達了無數人。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聲，二人一齊回頭，就見馬上那人如飛滾下:“殿下，寧遠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