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一戰,攻守雙方心境迥異如同天地之差。明軍士氣高漲如虹,而金營一派死氣沉沉。
寧遠城裡上到袁承煥下到葉滄羽沒有一人會相信怒爾哈赤會吃下這麽大的啞巴虧,他們相信,下一次金兵攻城只會比這一次更加凶狠,更加殘暴,每個人心頭都繃著一根弦,不必稍有放松。
這一戰,最服氣的人當是袁承煥。
雖然到現在為止,他對於那個久聞大名的小王爺依舊緣吝一面,但原來存在心眼裡那些一較短長高下的心全然沒有了。
不衝別的,就衝擺在眼前的神威大炮,已經足夠秒殺一切。
最吃香的人莫過於葉滄羽,從祖大壽到朱輔到吳襄,這幾大守將恨不能化成尾巴長在葉滄羽的腚上——
如此殷勤當然不是看中葉滄羽的超帥顏值,這讓葉大將軍很是失望——在這幾大將領的眼裡,神威大炮比他長得可帥氣的多了。
他們跟在葉滄羽身邊,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要上一兩尊大炮。
“各位哥哥,咱不帶這樣的好吧——”葉滄羽實在讓他們煩得受不了,任是誰半夜醒來一睜眼就看到幾雙能發光的眼珠子、吃個飯還沒嚼幾口就有人問你好吃不,如果不小心應一聲好,那份菜會瞬間化成海洋將你淹沒——
“實話和你們說吧——”葉滄羽實在受不了了,在和袁祟煥商量過後,所有將領全都在南城匯集。“這炮的名字叫神威。”葉滄羽滿意的拍了離他最近那一尊,看了一眼諸多將領快要流哈喇子了的嘴,嘿嘿笑了幾聲:“有幾位哥哥管這個叫佛朗機炮,在這裡糾正一下,那可就錯了啊。”
所有將領交換了個眼神,有人忍不住開口:“葉將軍,你就跟咱們說說吧。”
葉滄羽等得這是這句話,當下清下下嗓子:“你們這麽有誠意,肯上進,那我就費力科普一下吧。”
沒有懂科普是什麽意思,但是這不妨礙眾人看出他想賣弄的那一片熱忱。
“說起來話就長了,此炮是咱們睿王殿下親自設計。當年在濠境的時候,咱們殿下隻用此炮的圖紙,隻身闖了紅毛鬼的主船。那些不可一世的紅毛鬼頭子,當時就給咱們殿下跪了,一個屁都沒有敢放,乖乖丟下十條船,拿著這個圖紙就滾回老家去了。”
這典故一眾軍兵有聽說過的也有沒聽說過的,不過信不信,驚叫聲倒是十足十。
袁祟煥含笑看著他現世,做為孫承宗的最看重的學生,他從老師那裡已知道睿王收復濠境的事跡。葉滄羽說的有些誇張,但也不算太過份。目光掃過那幾個威風霸氣的鐵家夥,心中再一次刷新了對睿王的印象。
“這炮造來不易,咱們殿下自濠境回歸之後,就一心撲在軍器司,直到發兵遼東,也不過做出了十六門。”
寧遠南門城樓上一片寂靜,幾大將領臉上已經不能抑止的露出幾分喜色,人人心道十六門,這下總能分到了。
他們的想法葉滄羽都看在眼裡,很瀟灑的一揮手:“哥哥們,別想多啦,在山海關分兵的時候,殿下就讓我帶十門來寧遠,那六門讓人送到錦州去啦。”
歡喜變成失望,驚呼變成噓聲。
除了祖大壽外,其余幾大將都懊喪著一張臉。錦州那裡是趙率教那個窩囊廢守著,估計金兵一去就是個望風而逃,好好的大炮不要太便宜金狗了。
幾個人感歎了一陣後,覺得自已****看戲流眼淚的心——就算去了六門,還有十門呢。爭取一下,大家勻勻也就夠了。
當吳襄賠著笑臉將想法說出來後,祖大壽立刻就不幹了。
天知道他祖大壽這幾天做夢都是笑醒的,有六門神器坐鎮南城門,他的胸膊一直是挺得高高的。這些家夥把主意打到自家身上,那怎麽可以!
在遭到斷然否決的時候,幾個大將都不幹了——見過吃獨食的,沒見過這樣吃獨食的。
祖大壽脾氣火暴嘴又拙,一張嘴敵不過七八張嘴,大眼一瞪,乾脆提著拳頭打人。
袁祟煥眼看著要起內訌,連忙喝止,這才避免了一場內亂於無形。
“不要爭了。”葉滄羽笑眯眯道:“和你們說實話,神威炮的分布是殿下事先定好的。”他這樣講,難免有拿著雞亂當令箭的嫌疑。朱輔有些不高興了,不給就給吧,說張說李有個毛用!
“看起來大家不信啊——”葉滄羽樂了:“得啦,大家都來看看寧遠城這地勢地貌,如果有誰說出來這一次為什麽能給金狗造成如此大傷亡的原因,那四門大炮我就做主給他了!”
所有人全都瞪起了眼,話題明顯從爭炮到考較的級別了。
無獨有偶的是,就在明軍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離他不遠的金軍大帳中,也有一幫人正在討論這個問題。
燈火下的怒爾哈赤好象更蒼老了一些,不知是不是錯覺,皇太極發現父汗的眼神都不再象之前那些犀利如劍。
他忍不住往上看了幾眼,發現怒爾哈赤的眼神一直落在多爾袞的身上。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再過二天,我將親自率兵對寧遠發起總攻。”
下邊靜悄悄的,沒有人吭聲。
“明軍炮火犀利,如果強攻,怕是傷亡會很大。”說話的是代善,盡管他不怎麽想說話,但是他大貝勒的身份容不得不開口。
怒爾哈赤沒有動怒,而是冷靜的點了下頭:“這個確實頭痛,老四, 你可有法子?”
被點到名的皇太極有些愕然,他抬頭看了一眼:“這個沒有法子了,寧遠城現在四門封死,咱們安置的那幾個無法通音訊,就算能通,以明軍現在的士氣,只怕也無所作為。”
怒爾哈赤沉吟不語,良久才開口道:“那你的意思,只有強攻了?”
皇太極:“眼下看,除了強攻沒有別的法子。”
怒爾哈赤的臉已經沉了下來,強攻兩個字好說,但同時也意味著將會的更大的犧牲和代價,這對於他來講,比割肉剔骨差不多少了。
“如果莊惠還在的話,咱們一定不會這麽被動!”
這一聲來得很是突兀,吸引了包括怒爾哈赤在內的所有人。
“你說對吧,八哥?”
皇太極緩緩的抬起頭來,對上多爾袞那雙俊秀無比酷似他母親阿巴亥大妃的眼,再也壓不住的怒火瞬間熊熊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