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戰在即,陰雲壓城的寧遠相比,金州則是完全沉入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對於金州將士平民來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句老話似乎不再靈驗,因為旅順那邊傳來的好消息足以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在接到毛文龍的請求拜見的消息後,朱平安一臉平靜。
“來的正好,快請他進來。”
毛文龍滿臉笑容昂然進來,眾人一齊肅然起立——
這倒不是看在毛文龍是這裡除了睿王之外官職最高的一位,而是因為這位人物在遼東的名頭確實太響了——能夠以微弱一身,在虎狼環伺之下立住腳,能上怒爾哈赤恨之必死黑名單,就憑這兩點,足夠讓他受到今日之禮遇。
雖然早有思想準備,毛文龍還是被眼前睿王驚了一跳——怎麽說呢,實在太年輕了。
來的路上,他將金州旅順這場大捷前因後果琢磨了幾個來回,然後就發現每一環一扣都是凶險無比,卻偏偏妙手天成。就連他這個自栩不凡,老謀深算的家夥,也得承認自已中絕對不會有這樣的膽量與毅力。可這件不可能做到的事,偏偏讓這個半大少年——離青年還差一截的少年做到了,而且做的相當漂亮!
“殿下慧眼如炬,帷幄決勝千裡,末將傾心佩服。”
朱平安笑著相扶:“毛總兵何必太謙,如果沒有你的及時相助,本王也不可能成功。”
老少相扶,相視一笑,諸般末盡話語,盡在不言中。
等毛文龍安置下來,就接到朱平安送來了請貼。
他一進門就見到朱平字正持筆寫著什麽東西,想到他那筆字,毛文龍的臉瞬間有些古怪。
“毛總兵來了,你看看這個折子這麽寫可不可以?”
這——這越界了吧,毛文龍的心哆嗦了一下,嘴巴有些發乾:“哎喲,殿下,這個可不是老臣該看的東西。”
“無礙的。”朱平安笑著看了他一眼:“讓你看就看。”
對方雖然是帶著笑說,毛文龍卻不敢再說個不字,隻得接了過來,只看了幾眼,眼睛瞬間就變大了。
“這可不行!”毛文龍有個毛病,一激動嘴皮子就說不利索了,“我怎麽敢貪天之功,將殿下功勞據為已有?”
原來這封奏疏裡,朱平安將拿下金州與旅順功勞全都分給了毛文龍與滿桂二人。正如毛文龍所說,這功勞實在太大,足夠讓二人官帽再往上升個三五級的了。
相對於他的強烈激動,朱平安笑得淡然:“沒有什麽不行的,就這麽定了。”
見毛文龍還想推辭,朱平安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隻用了一句話就堵上了他的嘴。
“我已是親王之尊,這些軍功於我無用,反而有害。”
一不小心就聽到皇家隱秘,毛文龍恨不得給自已來上兩耳光,都是嘴賤惹得禍。
看著他不加掩飾的那張苦瓜臉,朱平安微不可察的笑了笑。
“不過些微功勞,你若是推辭了,下邊的大事我就不敢勞動您的大駕了。”
什麽叫心癢難搔,毛文龍總算嘗到了——
這位小王爺的意思很明白,你拒絕了,後邊還有大事,就不用你了——
這怎麽可以,絕對不行!
毛文龍權衡片刻,決定還是屈服的好。
“殿下,您說說下邊的大事是什麽?”
朱平安笑得意味深長:“金州往北是什麽地方?””往北——“毛文龍沉吟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整個人變得激動起來:“赫圖阿拉麽?”
“正確!”朱平安拍了拍手:“不知道毛總兵有沒有這個膽子,咱們端了怒爾哈赤的大本營怎麽樣?”
瘋了——真的瘋了!毛文龍渾身的血瘋了一樣往頭腦裡湧了過去!
自從遼東整個淪陷,大明每戰必敗,節節退敗,面對如狼似虎的金兵鐵騎,大明能做的似乎只能是防守。可如今就算是防守,也都是有氣無力,誰都能看出來,眼下的大明已經正式進入日暮西山的格局。
可是現如今這位小王爺大手一揮,居然要拿下赫圖阿拉?這可是建州女真的大本營,老狗窩啊——
這要是真端下來了,對於金兵的士氣的打擊可想而知。
然而毛文龍能夠當上帶封號的總鎮總兵,肯定不是白吃乾飯的,一瞬間的熱血上頭之後,他就冷靜下來了。
“殿下,老臣以為此舉有幾點不現實?”
朱平安哦了一聲:“說說看。”
毛文龍也不怵場:“赫圖阿拉以南的崇山峻嶺之中,設有董骨寨、牛毛寨、閻王寨三座要塞,深溝高壘,易守難攻,是其起家時的根本,不止設有重兵把守,更有重重埋伏。”
朱平安長眉輕挑,斜了他一眼:“就這些?”
這是看不起人的態度麽?毛文龍有些生氣了——這是把自已當成貪生怕死的那一類人?
“不止!”毛文龍站了起來,因為激動口氣也有些衝:“三寨難拿是肯定的,但老臣不怕說句冒犯殿下的話,拿下赫圖阿拉,老臣以為並沒有那麽重要。”
然而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太沉不住氣了!自已怎麽說也是一把年紀了,混了這麽久不敢說是金剛不壞之身,好歹也練到下油鍋過刀山這一級別的了,怎麽到了這個小王爺眼前,被他一句話就搞得破了功?
毛文龍呆呆的看了一眼朱平安, 發現後者一臉有趣的樣子望著他,瞬間老臉就紅了。
“咱們大明朝武將之中,若是比不怕死,除了毛將軍,不做第二人選。”
能說知音萬歲麽——毛文龍一腔無名怒火瞬間就沒了。不止如此,連鼻子都有些發酸。
“老臣不敢當殿下評語。”毛文龍哼了一聲:“實話和殿下講,進攻三寨雖然艱難,但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我唯一擔心的就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朱平安已經接上了:“腹背受敵!”
敢情他什麽都知道!
毛文龍望著這位年少的王爺,對於他的感覺再一次被刷新,他從小走江湖,觀人相,見過聰明人多了去了,卻從來沒有如此人物,若非要找個詞比喻,除了智多近妖四個字外,再無他屬。
“您既然知道進攻三寨,金狗必不會束手旁觀——”毛文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幾已語無倫次:“殿下,您到底想要做什麽?”.易.看.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