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後的金州城門口滴口幾可成冰,北風吹面如刀割。
一行人影趁著風雪掩飾悄無聲息出現在城角,為首的正是滿桂與南宮英雄。
一行人伏下身子,滿桂一反平常的木訥呆板,眼底似有火熊熊欲燃,眼看就要到城門口,與南宮英雄對了個眼神。
南宮英雄打量了一下,守城門的似乎換了一撥,但還是那麽十來個。
“動手吧!”
南宮英雄吸了口氣,伸手向後一揮,十幾個鐵衛悄無聲息的潛了上來。
滿桂深深吸了口氣,從肩後取出長弓,開如滿月,狼牙如星——一邊上南宮英雄羨慕的瞅了兩眼,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南宮英雄也會弓箭,但和人家一比起來就差點有點遠。
不過也沒有什麽功夫讓他羨慕太久,隨著弓弦一聲輕嗡,城樓上抱手跺腳的女真兵連聲都沒吭從牆上掉到了地上。
和他站在一塊一個嚇得一嗦,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又是一枝箭來,從他額中正穿而過!
這一下瞬間炸了窩,剩下的幾個人連聲呼喝。
南宮英雄騰空飛起,以刀插壁,幾個起落已經到了城樓,手起刀落,劈翻一個。
鮮血濺了他一臉一身,如同修羅降世。
那幾個金兵瞬間就軟了,嗷得一嗓下子四下奔跑,可是他們忘了外頭還有滿桂與幾十個鐵衛,一陣箭如飛蝗之後,地上又能掉下了幾具屍體,剩下人一看不好,隻得又退了回去。
南宮英雄持刀逼了上來,其中一個金兵終於醒悟過來,掉身就往金鼓那奔了過去。
可他的手剛碰到鼓棰,脖子一痛,南宮英雄冰冷的聲音傳來:“想用你的頭敲鼓,我沒意見。”
那小兵瞬間就焉了——
南宮英雄怪笑一聲,就象拖隻一隻小雞,長刀幾如電閃,切瓜砍菜一般,轉眼幾個人頭便落了地。
那小兵眼睜睜看著同袍腦袋分家,駭得魂飛魄散,連聲都沒吭一下,已經暈了過去。
南宮英雄呸了一聲:“都說金狗驍勇,也不過如此,一樣的慫包蛋嘛。”
嘴裡罵著,手下卻不慢,拖著這個家夥快速下了城樓。
城門很快就開了一條縫,滿桂與鐵衛護著朱平安閃身進來。
此時滿桂對於朱平安的態度已大為改觀,這位小王爺說城樓處有古怪,事實證明果然如此,他現在又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人呢——人都到那裡去了?
“殿下,現在怎麽辦?”
朱平安歎了口的氣——他又不是神仙,還能怎麽辦,問唄。
打量了下四周,目光落到南宮英雄手下那個暈過去女真兵身上。
戰戰兢兢醒過來的女真兵睜眼就見到這麽一群殺氣畢現的家夥,感覺瞬間就不好了,牙齒不停的打顫:“你們——想幹什麽?”
南宮英雄衝他吡起一口白森森的牙:“說,你們的人都到那去了?”
那個小兵瞪著恨看著他,一臉懵懂。
滿桂面無表情的把他扒拉到一邊,將南宮英雄的話複述了一遍。
小兵這下聽懂了,戰戰兢兢回答道:“他們都在前邊的千家村——”
他的話沒說完,滿桂的眼已經紅了,捏著脖子提了起來:“他們去千家村幹什麽!”
那個小兵被他嚇蒙了:“去——去屠村!”
滿桂頭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他不能不急,他的老家就在千家村。
眼著著那個小兵都快被他捏得翻開了白眼,朱平安歎了口氣:“滿大叔,你要再這麽激動一會,可就啥也問不出來了。”
話不用多,一句就夠。
滿桂瞬間清醒過來,連忙松開了手:“殿下——”隻說了兩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朱平安擺了下手:“從現在開始,你隻管翻譯,我來問。”
滿桂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點了點頭。
“首先,千家村是什麽地方?”
滿桂:“金州本來是契丹族世居之地,後來金狗滅遼,這裡就成了後金的地方。金狗只相信他們自已的族人,視異族為仇敵,幾次大加整理後,將這金州城所有人遼人全都趕去兩個地方。”
“挺高明的,集中管理,預防生亂。”朱平安哦了一聲:“一個就叫千家村是吧?那另一個呢?”
滿桂一臉悲憤:“另一個叫鳳凰城。”
朱平安看他的情緒又有不穩的跡象,伸手示意他壓一壓氣,轉向那個俘虜問道:“問問他,好好的為什麽要屠村?”
那個俘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位主居然不象那幾位那麽窮凶極惡,但身上自有一種清華之氣自內而外,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遼人不老實,會同明兵做亂。咱們汗王得知後大怒,這才命三貝勒派兵前來屠村。”
什麽都明白了,怒爾哈赤一個堅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執行者。所過之處皆以殺立威,所征之城只要不降者,一旦城破,必定以屠城為樂,借機震攝民心。但屠刀之下,死的盡是婦孺老弱,人性泯滅,天怒人怨。
“已經幾天了?”
這句話,滿桂是咬著牙問出來的。
那個俘虎小聲回答:“已經三天了。”
滿桂不吭聲了,一張臉脹紅的發紫,一隻緊握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崩直老高。
朱平安與宋小寶交換了個眼色,三天時間,不長不短,說的好還有一線希望,說不好只怕是凶多吉少。
滿桂眼睛發直停了片刻,喉頭微微動了動,忽然嘿了一聲,站起來就走。
南宮英雄離他最近,被他嚇了一跳:“哎, 你這是上那去?”
滿桂充耳不聞,徑直往前直行。
朱平安沉聲道:“金狗人多勢眾,你一人能殺幾個人?”
滿桂的腳步瞬間就停了——朱平安不再理他,轉過頭問俘虜:“領頭去屠村的人是誰,一共有多少人?”
這話是衝俘虜說的,也是衝滿桂說的。
滿桂僵直的身子哆嗦了一下,一片死氣的眼亮起一道光:“殿下,您的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朱平安白了他一眼:“快點問吧,早點問清了,沒準還能救幾個出來。”
滿桂狠狠抽了口氣,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從開始到現在,第一次覺得這個小王爺是如此的可愛。
“別高興太早了——我可沒答應什麽。”朱平安似有似無地笑了一下,淡淡道:“得先問清楚,人少也就罷了;要是對方人多,咱們得先去搬回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