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大賽落下帷幕，少年們又各自回歸了往日的生活。

　　該學習還是要學習——特別是國三的畢業生，升學的壓力已經劈頭蓋臉地壓下來了。對於青學的幾隻來說，萬年優等生手塚和大石沒什麽可擔心的，天才不二外加重生的加持完全不擔心，理科學霸文科也不差的乾沒什麽關系，踏踏實實很認真的河村不用擔心，嗯，剩下的，額……

　　“不二nya，不二，快來幫我看看這道題怎麽做啊！我算了三遍還是算不出來……”紅發的貓貓從身邊的桌子上探過頭來，閃閃的大眼睛bling-bling地望著不二，委屈地抿著嘴唇，臉上帶著可憐兮兮的表情……

　　好吧，拿他沒辦法啊。

　　不二心裡歎了口氣，認命地接過大貓手裡的練習簿:“這道題嗎?英二，老師上課講過一道很類似的。”“我知道啊，可是還是不會做啊。”“嗯，我看看，英二你算到這一步都還是對的，但是接下來你不應該這麽做，應該先把這個式子帶到上面那個公式裡化簡……”不二用鉛筆在菊丸的筆跡邊上寫下簡單的步驟，耐心地一步步分析，“好了，接下來英二自己試試吧，這類題在練習冊上有好幾道類似的，你可以練習一下看看呢。”

　　“不二好厲害喵……”大貓趴在他肩頭看完整個演算過程，感歎了一聲，又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為什麽我都不會啊。”

　　“因為英二太頑皮了。”不二用手指點了下紅毛貓貓的鼻尖，“要用功啊，馬上要升學了。”雖然記憶裡英二還是成功直升了青學，但是好像有點危險。

　　菊丸憋著嘴巴有些不開心:“不二你好像我媽媽啊……”

　　“……”英二，是不是一段時間沒給你吃芥末蛋糕你就太大意了呢?

　　“用功，升學，這種話，好煩人啊……”

　　“可是，英二也知道這是必須的吧。因為我們長大了啊。”我甚至，要重新再來學一遍高中和大學啊……

　　“長大……好煩呢。”菊丸趴在桌子上，澄澈的大眼睛染上不適合他的憂傷與鬱悶，“不二知道吧，大石高中不讀青學。他要學醫所以想提前做準備。”

　　“……嗯。”他不但知道大石的離開，還知道手塚和越前的離開……而且就算直升了青學高中部，河村因為給家裡幫忙沒有再參加社團，乾到了高中開始主攻化學之類的社團，也沒有參加網球社……甚至，甚至是現在這樣說著的英二你啊，也到底，沒有加入網球社。因為大石不在，你不能再放心地在前場奔跑……

　　“大家……為什麽要分開呢?”

　　“因為我們長大了。”

　　英二。哪怕是再好的朋友，再重要的彼此，也都有著自己的人生軌跡。我知道這對於天真澄澈的你是多麽難過，可我也知道，英二是強大的，會像上輩子一樣，堅強地成長起來。

　　——但是這些，不二不能說。

　　這是菊丸自己的成長，必然伴隨著切膚的創痛和掙扎。分別，難過，然後成長。

　　不二只能像他一樣趴在桌上，認認真真地聽著他有些低落的聲音抗拒著即將到來的成長。

　　“英二。”不二伸出手去覆上菊丸的手背，笑容寧靜美好如一幅油畫，“在擔心這些，所以不想升學，不能好好地塌下心做題嗎?”

　　“……嗯。不二會覺得我很幼稚嗎?是不是很不應該，大石，還有大家，都有自己的未來，我卻因為不舍得而不希望分開。”

　　“不會啊，英二很棒。”是真的很棒，如果是一年之前，聽說會分開，會和大石鬧別扭吧?會不理他來表示自己的不滿和難過吧?現在，已經可以微笑著祝福然後說“不管怎麽樣都是最好的黃金搭檔”了，哪怕真的很難過。“呐，英二只是很在乎很在乎大家，所以才會不開心。但是，英二的不開心，我們也會覺得很難過。”

　　不二看了看黑板上的時間，又側過頭望向窗戶外面的操場:“呐，英二，不開心的話，我們去打網球吧?”“——哎?！現在嗎?”“嗯，就是現在！”那是把我們連接到一起的神奇的運動，也是，最快樂的，證實著我們在這樣一個年歲裡這樣認真地努力過、相處過的運動。

　　在不二和菊丸討論著離別的時候，立海的操場上，是另一種氣氛。

　　“大家，對不起。”

　　幸村，真田，柳三個人站成一排，面對著網球部全體，向所有人鞠躬。“部、部長，副部長，還有柳前輩，你們這是做什麽啊?！”“輸贏都無所謂啊！”“一直都是你們帶著大家走到最後的……”

　　“不僅是因為沒有拿到冠軍。而且——我們都輸了，一直以不敗要求你們，但是我們自己沒有做到。——決賽的時候，我們三個都輸了。”柳閉著眼睛，依舊是沒有表情的樣子，聲音中卻透出淡淡的歉意。

　　“我們反思過了。也許之前對大家太過嚴苛了，可能恰恰是這樣，我們的網球偏離了運動本身的意義，而成為了負擔。三連霸的願望是好的，但是我們對於勝利的絕對要求，即使贏了也要限制時間和比分，這樣太過苛責大家，是我們犯了錯。”幸村的外套在肩上烈烈飛舞，藍紫色的眼睛注視著眾多一二年級的部員，和最前面其他幾個正選，“所以，我們要和大家道歉。沒有達成三連霸只是其一，甚至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追求三連霸的過程中，我們做錯了。”

　　“部長。”切原忍不住開口，“並不是因為你們的要求啊，我們自己也是認同的！所以要說錯了的話，是大家一起犯了錯！”

　　“是的，而且，不同人的網球不一樣，我們就是追求毫無死角的網球，選擇了不一樣的路而已。輸了就輸了，不能說我們之前做得不對。”

　　“……”

　　部員們一個個開口，有些紛亂的語音裡，幸村看見一雙雙溫暖而明亮的眼睛。

　　他微微地揚起笑容:“大家這樣講，我很開心呢。可是，還是想要為我們過於嚴苛的網球道歉。因為最開始接觸網球是因為喜歡，沒有目標的喜歡。”不是為了三連霸，不是什麽王者的榮光，而只是因為，站在那個場地上，我們看到了最快樂的最真實的自己。

　　無論你們是否責怪我，不可否認，我的病，還有我對勝利的極致渴望，抹殺了你們的網球中最原初的快樂。

　　——並不為揚名國中界的訓練量而抱歉，即使是今日我依舊相信只有最努力最拚命才能獲得想要的。但是，我為那些過分苛責的要求道歉。

　　——三連霸，是我們網球中的夢想，卻不是唯一的夢想。

　　“大家，謝謝這麽久的支持與陪伴。還有，對不起。”幸村的笑容很安然，很真實，“但不論你們怎麽評價過去，未來都是要交給你們的。”這句話一出，站在部員隊伍裡的柳生、仁王、丸井、桑原很自覺地出列，站到並肩的三巨頭後面。

　　“今天開始，我們三年級的部員，就要退社了。”

　　細微的騷動。切原張著藏青色的大眼睛，像個茫然的孩子那樣難以置信地看向幸村。

　　“在之前的三年裡，我，真田、柳、仁王……我們都是在網球部盡了我們自己的心血的。我們曾經創造過榮譽，但是也有過失敗，但不論怎麽說，這是我們自己用盡全力書寫的歷史。立海的二連霸也好，今天的全國亞軍也好，都是我們、還有一些已經畢業了的前輩一起努力創造的。滿不滿意，遺不遺憾，都只有我們自己清楚。而接下來的歷史，就要由你們來創造了。”幸村微微笑著看向切原，“切原赤也！”

　　“到！”小海帶反射性地站直了身體。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立海大網球部的部長了。”

　　“我?部長?！”小海帶懵懵懂懂地看著幸村，沒有反應過來——他還沒有打敗三個怪物呢，他還習慣著部長的笑容副部長的拳頭柳前輩的訓練單呢……結果，他們，就要離開了嗎?

　　“好了，真田，你們也和大家聊一聊吧。”

　　真田將選中的副部長公布出來，並說了幾句囑咐的話，之後是柳，然後立海大三年級的部員一個一個給學弟們留下囑咐和祝福，最後一起鞠躬。

　　他們的輝煌與落寞，都書寫完畢。之後的所有，就交給新一任的正選部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