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周助。”
“嗯?——嗯,是觀月啊。”不二怔了怔,笑容依舊完美,看到那個繞著頭髮的少年時,卻有些難以抑製的恍惚——感覺,好久沒有說過話了。其實在比賽的時候在觀眾席上看到過,但是沒有過招呼和交流……他這是,特意來找自己?
“嗯哼哼哼,一副吃驚的樣子,你的反應完全在我的劇本裡。”觀月看起來一如既往的高傲與別扭,手指在墨黑的發梢上繞了繞,下巴微微抬起,“我說,看起來你好像很閑的樣子。本少爺今天好心——也算是祝你,嗯,還有青學,拿下全國冠軍,本少爺陪你去逛花店吧!”
“……謝謝。可是……”陪他逛花店?這是什麽發展?不二這下真的有些吃驚了——好像他們是國三快考試了的學生吧?好像觀月離他這裡並不算近吧?而且——他怎麽知道他今天要去逛花店?唔,這個不用問,觀月的劇本應該很周全……不對,重點是,觀月他……什麽意思?
不二的遲疑落在觀月眼裡,某位傲嬌的少年露出不樂意的表情:“喂,不二周助你在猶豫什麽?我可是很忙的,難得有功夫過來找你!”
“……”很忙你就不要來了啊。但是不二現在看到觀月真的是有些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感覺,隻好帶著一貫的笑容:“只不過有些意外你會到我家邊上來。不會耽誤你做功課嗎?”
“不二你在想什麽!今天只不過是陪裕太回來,順便給他講講網球部交接的事情,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特地來找你的吧?”觀月用眼角高傲地斜睨了不二一眼,一臉的“你真是太自作多情太自戀了”。不二被他的表情弄得有點囧,不過也不能怪他多想,畢竟之前,咳,觀月和他告白過,這才過多久就一臉淡定地出現在他面前……
“嗯哼哼哼,本少爺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裡!”觀月仿佛看出了不二苦笑的意味,驕傲地開口,一臉的“你就是反悔了我還看不上你呢”的表情。不二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微微一頓。只是原本想要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對方擺明了是告訴他不要自作多情,只是個朋友間的邀約,那麽他再推脫未免不合適。於是一笑:“我知道。你剛剛說去花店——要我帶路嗎?”
“我完美的劇本裡什麽沒有?路線當然很清楚!”觀月說著率先轉過身去,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v”字——嗯哼哼哼,第一步計劃完美!化解不二的戒心——自己之前的告白就是太莽撞了!貿然告白之後被拒絕只會被越推越遠,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不二不再用抗拒的態度對待自己,淡化之前告白的負面影響,做交情不錯的朋友才好相處!然後一步一步慢慢來。果然,就知道自己的劇本是最完美的……
不二並肩和觀月走著,眼底清透的藍色掃過觀月的面容——觀月的來意,還是太奇怪了。自己的判斷力不會有問題,之前他說的那些,是真心的……那麽按自己的想法,以觀月的性格,在被拒絕之後想要徹底從一段感情中脫離出來,不可能這麽快啊……但是觀月也確實是驕傲而不死纏爛打的人……那麽他這是……?
“嗯?這就是你經常來的花店?”觀月停下腳步,看了看店名——“我和你的回憶”(我也是自己翻回第十章才找到自己給這家店起的名字……),“看不出來哪裡好。”“這家店的仙人掌品種非常全呢。”不二搖搖頭趕走疑惑,微笑著先行進入店裡。
花店的女店長早就認識不二,畢竟十四五歲喜歡逛花店而且對某種植物情有獨鍾還長得很好看的少年並不多見。見到不二來了,很自然地微笑招呼:“不二君這次帶了朋友來啊?今天有新到的仙人球,不二君看看吧。”
“好啊,也確實覺得家裡的幾個‘孩子’有些寂寞,需要新夥伴了呐。”
觀月看著身邊笑容可掬的少年,眼角狠狠得抽了抽——這個中二、腦神經不正常的家夥真的是自己看上的人麽?怎麽這麽想吐槽自己的眼光呢?
但是——堂堂觀月初哪裡是會輕言放棄的人?編寫好的劇本中有一條就是要和不二有著共同語言!那麽仙人掌這種奇怪的綠油油滿身是刺一點也不賞心悅目的植物,那也是不在話下的!
“呐,這次店長姐姐進的仙人球都很不錯啊。”不二笑容滿面地蹲下身子,伸出白皙的手指像逗弄寵物一樣輕輕逗了逗仙人球頂端幼嫩的小刺,“看樣子都是很健康的孩子哦。”
觀月有些別扭地哼了哼,發現那個人完全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於是也跟著蹲下來,盯著眼前一顆圓溜溜的生物看了看,繞著劉海的手指試探著戳了戳——唔,好疼。
幸村走進花店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黑發打著卷的少年和栗色柔順半長發的少年兩個人挨得很近,不顧及形象地蹲在花架邊上,幾乎是用同樣的姿勢在打量(撫摸?)面前的仙人球,栗發的少年笑容很美好,看上去,很開心啊……(請相信這只是因為看到了仙人球……)
跑來東京其實只是臨時起意。
周末的上午,作業對於神之子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什麽?化學?不好意思沒有聽見哦), 本來想要去打球,抽出球拍想要去訓練的時候才想起自己退了部——當然退了部還是可以回去看看的,立海王者頂尖兒上的那個男人,余威猶存麽。但是想到這些天即便網球部部員對於那場輸了的決賽只是低落,卻還是有一些平時對網球部的王者之名不滿的人落井下石,背後鄙夷;另外又不時有不認識的女孩子突然衝到他面前鞠躬說什麽“輸了也沒有關系,幸村君永遠是最厲害的”,他就一點也不想去了。
奚落他不在乎,只有親自征伐過的人才有資格對自己的領土評論。
而安慰?
他覺得好笑,不過是輸了一場,哪怕是這麽久以來他最看重的一場,也不過是生活中小小的一步。又不是輸不起,哪值得全世界安慰?
從前他固然鑽了牛角尖,但他到底並非愚鈍。一場失敗,擊落的是三連霸的夢,敲醒的是幾乎走火入魔的心。雖然並非被越前當頭棒喝地打醒,卻在一個人默默反思的過程中看清楚了自己走岔的路。太過在意,所以才會輸啊。
心理學上有個詞叫目的顫抖,說的是越是渴望越是精心準備越容易失之交臂。他之前太執迷,甚至在最絕望的時候有過“沒有網球就一無所有”的想法,然而他有家人,有隊友,有他愛的植物和畫筆。上帝只是關了他一扇門而已,還給他開了很多很多扇窗——
而且,咳,陷入愛情的人,總是對生活更期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