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君,要小心啊,南迦巴瓦峰雖然有著令人著迷的美景,但因為登山探險葬身在那裡的人數可不少,你真的決定去那裡拍攝了嗎?”
笑眯眯地溫聲安慰了憂心忡忡地編輯,放下電話,不二坐在公寓的沙發上又一次核對了要帶的東西的明細單,確認當地旅館的預約,然後,一隻手撐著下巴,有些恍惚地對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這個時間啊,德國那邊,那個人,已經起床開始訓練了吧。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走不出來呢,永遠不認真的不二隻認真過兩次,一次是國三時對待網球,另一次是想要和手塚國光在一起。——其實,即便是國三,能夠全力以赴的原因,很大程度也是因為那個男人吧,看不下去他犧牲手臂,不想他的拚盡全力最終收獲不了成功,不希望他的心願有實現不了的可能……所以說,不二周助的認真,其實從頭到尾都因為一個叫做手塚國光的男人嗎?
國中畢業後參加U-17的訓練,卸下身上重負的手塚終於在和大和前輩的比賽中開啟了天衣無縫。那一刻,望著場中匯集了素有人目光的那個、散發著光芒的男人,不二心中升起的恐慌幾乎蓋過了為手塚進步感到高興的心情。
一直以為跟在他身後,不論多高的地方都能到達,然而卻忘了以這個人的堅定執著,倘若不是太多責任與重擔肩負在身上,他前進的腳步真的太快了,很可能會追不上。即便是,被人所稱為天才的他。並且,那個男人,堅定得從不回頭,不停留,選擇成為青學的支柱或是犧牲手臂爭取青學的勝利,抑或是走向世界的舞台,都從來不曾試圖將壓力與艱難的抉擇訴說出口,不曾征求誰的意見。
手塚國光的決定,沒有人可以改變。
即使是不二周助。所以他除了跟隨毫無辦法。
不二在手塚離開前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打一場吧。”——其實是知道結果的,所有人都知道結果,那樣的、毫無保留的手塚國光,不是不二周助可以抵擋的。菊丸擔心地勸他不要,生怕他的自信被毀滅。然而不二這一次固執異常,就像這三年來他固執地不和手塚交手一樣。
慘敗。
意料之中卻也是意料之外。幾乎毫無還手之力的他最後只能看著那個高大清冷、堅定得一如往昔的背影一步一步離開。他捂著眼睛倒在地上的時候想起那一次敗給白石,自己的眼睛裡也是這樣不受控制的盈滿了淚水,只能張大了雙目看向天空。可是,那時,多的是強烈的不甘,對自己的不甘與氣憤;而這一次再度仰面望著天空,同樣的湛藍之下,自己的心情卻複雜得多。
想要變強,想要改變這樣無法拚勁全力的自己,想要跟住那個人。然而卻又隱隱地感覺,每一次,都是自己望著他的背影,聽著他的決定。面對手塚國光,不二周助總是有這樣的無力感,這個男人的堅決與認真,讓人愛恨交加。
他終於隱隱明白對手塚,自己抱了怎樣的一種心情,然而他醒悟的這個時候,還來不及糾結、猶豫、選擇逃避或是面對,那個男人就要離開大家,去追尋更高的天空了。又一次,他只有接受。
高中時手塚大部分時間在職網打拚,偶爾才回到學校,即使如此,他的成績依舊永遠優秀。但是這一次,不二周助不肯當第二名了,那場慘敗之後,他想認真那麽一次,想要站在那個男人身邊而不再是身後。所以,高中三年,大部分時間,不二周助的名字掛在榜首;而在手塚回到學校參加考試的時候,兩個人是並列第一。
不二有時會飛去看手塚的比賽。手塚在網壇的成績並不算很理想,即便他夠努力,有天分,但限於年齡和左臂的傷,排名在世界前五十就很不錯了。何況,有時為了必要的考試,手塚不得不放棄一些比賽,根據ATP的積分規則,他的排名很難上的去。
高三的時候手塚又一次在比賽中手臂傷勢複發,他最終決定回到學校一邊休養,一邊準備升大學的考試。手塚回國那天,青學原來的同伴全都來接他,不二站在人群裡一如既往笑的雲淡風輕。
“呐,手塚,歡迎回來。”
“啊。”
三年來不二像以往一樣跟手塚相處,他猶豫過、試圖放下,但最後發現這個人已經刻寫進他的生命中,即便是要面臨巨大的社會壓力和反對,他也已經戒不掉了。那麽,就為這個男人認真一次吧,無論是怎樣的結果。
畢業季的時候不二憑借優秀的反應神經和直覺帶著手塚躲過一波一波女生的追逐,站在校園裡難得清靜的角落。身邊的男人更加耀眼了呢,鏡片後的眼睛清冷銳利,整個人像是一柄直指天空的劍,堅定果決,讓人踏實。
不二想著就微微笑起來,他側過頭:“唔,呆會我們出去的話,恐怕又會碰到很多女生哦。”果不其然看到手塚面無表情的臉上嘴角微微抽搐。
“呵呵。”不二笑容的弧度更大了,“其實這樣躲也不是辦法呐,想要避免再被追逐的話,其實這樣更好哦——”他拉過手塚,彎下身去,湊近男人心口第二顆扣子,張開嘴,咬斷了扣子背後的線,然後將那枚紐扣握在手心,緩緩直起身來。
沒有去看手塚的表情,不二將自己胸前的第二顆扣子揪下來,拉起手塚身側的手塞進他的手心:“禮尚往來。”
手塚萬年不變的面癱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Fuji!”“呵呵,手塚想要說什麽呢?”不二張開眼,直直地看進手塚的眼眸,手塚張了張嘴,最終只有閉上。
“手塚說過我總是不認真,這大概會是我為數不多認真起來的時候呢。”不二聲音裡帶著一絲玩笑,表情卻嚴肅得讓手塚說不出話——六年相交,他當然知道只有不二最認真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表情。
“不知道手塚會有什麽反應呐,但是——好像除了手塚,不想站在其他什麽人身邊,也不想讓其他什麽人一直在我的生活中呐。”不二這樣說著,又一次將湛藍的眼彎成兩道月牙,“想要告訴你這件事而已。”然後他轉身率先離開,背向手塚揮了揮手作別。
是很長的一段假期,兩個人沒有刻意聯絡,但也零星地見了幾次——青學網球部原班人馬的聚會,在依舊爭鬥不休的桃城和海堂的嗓門裡和菊丸興奮的蹦蹦跳跳裡兩個人沒有說過幾句話,只有過幾次短暫的眼神交匯。在東大開學的那天,手塚給不二發了短信:明天一起去大學報到吧。
好。迅速這樣回復,不二眯起眼笑出一個柔軟的弧度。
之後順理成章,兩個人在一起,雖然是不同院系,但還是常常一起吃飯一起自習。不二知道手塚出身於傳統到幾乎刻板的家庭, 因而並不奢望兩人關系公開。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只是說:不二君和手塚君真是要好的朋友啊。然後不二會笑眯眯地點頭。
不能奢求更多了。那麽有責任感的、嚴肅清冷的手塚。不二也想過以後,畢竟兩個人的關系總會瞞不下去,一旦家人提到找女朋友、結婚這樣的事的時候就沒有辦法隱藏了。手塚那樣的家庭,他幾乎不敢想象兩個人關系曝光後的後果。他去過手塚家幾次,每次都微笑著和他說“原本擔心國光這種性格會找不到朋友呢,有周助這樣從國中起關系就很好的朋友真是太好了”的手塚媽媽,嚴肅得與手塚如出一轍但是卻會提醒傭人整理客房叫他留宿一晚的手塚爸爸,以及一絲不苟卻有點像孩子一樣固執的、每次會拉著他下將棋的手塚爺爺……會怎樣看他呢?手塚那麽孝順爺爺,又怎麽會忍心讓老人家痛心呢?
大二的時候手塚的手臂休養得差不多,又回到網壇征戰。這時的越前也已經打了一年的職網,成績不算太好,但是其潛力之大已經讓許多人關注了。不二在大學期間也加入了網球社,當年的老對手比如幸村、真田、柳、忍足、白石等人都成了隊友,從他們入學,東大網球社就幾乎是橫掃日本從無敗績。但是不二好像更加偏愛攝影了,在雜志社兼職,因為有網球背景所以大多時候被要求拍攝網球等體育活動,他就經常以此為名跑去看手塚的比賽,拿著記者證在場邊專注地看著那個人。
一場比賽下來,不二常常恍然發現自己的鏡頭裡只有手塚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