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發球得分卻依舊不敢有絲毫大意。幸村此前沒有遇到過用光球的對手，只是見過這一招，所以對此不甚了解，然而，他可不認為以幸村的實力對此束手無策——也許德川和平等院的水準的光球幸村無可奈何，但也依舊可以通過滅五感和夢境等其他方式讓對手無法使用光球。更何況，不二所打出的光球，並沒有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力。

　　只是，一時間，幸村也只能嘗試回擊，尚且屬於摸索。於是不二連續三個光球ACE得分拿下此局。

　　2-1，不二。

　　“周助的實力真的讓人有種危機感呢。”不二眼中，對面藍紫頭髮的少年眉若遠山，輕眯了眼睛，眼神銳利。

　　黃綠色的小球被如玉的手指拋出——“哈啊！”結實的手臂在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全身重心放在左腿，力量匯集在球拍上——準確的說，是球拍上唯一一個可以使用的點上——猛然抽擊！

　　土黃色的外套隨著他的動作翩然揚起，又在一擊之後乖順服帖地落回了他的背上。

　　——速度變快了——

　　大腦隻來得及反映出這樣的訊息就已經下意識地驅動雙腿奔著球的來路而去。

　　“砰”。太快的速度，不二隻來得及伸拍去擋，卻沒能用拍上唯一的一點截住球。網球從拍面空蕩蕩的大洞裡穿過，炮彈般轟然墜地。

　　“15-0！幸村。”第一球。

　　“30-0！”第二球。

　　“40-0！”第三球。

　　——預料之中。黑暗兜頭而來，幾乎是刹那，所有視覺感官罷工。

　　不二勾了勾唇角，輕聲笑道:“滅五感起效的時間縮短了呐。”全國大賽的時候，到了第四局才對越前起作用吧?——只是，似乎，滅掉自己的視覺，沒什麽關系呐。

　　“——周助的心之瞳果然很厲害。”

　　黑暗的世界裡，聲音會顯得特別清晰。不二聽見自己擊出的球破空的颯颯聲，幸村清潤的讚歎聲，以及——嗯?

　　對方擊球的聲音聽不到。

　　——聽覺，消失了。

　　握著拍子的手緊了緊。失去聽覺不可怕。不二最擅長的就是與環境的溝通，即便是最細微的風聲，最微弱的陽光，都可以成為他捕捉環境變化的利器。看不到，可以聽風的聲音;聽不到，可以體味空氣在皮膚上拂過的痕跡;就算是喪失了觸覺……高於五感的地方，心靈內部的感知力也已經在開啟“凍結光年”之後被激發出來。

　　——縱然凍結光年的使用尚不成熟，超越感官層面的感知，也已經可以應用了。

　　不二擅長守。

　　目前為止，嘗試過滅五感的人裡，只有一個越前能夠打破。——也許高中生們有這樣的實力，但是幸村沒有和前幾名對上，對陣不破也是用了夢境而非滅五感。然而不二想要嘗試的，卻是不打破這個招數，在這種負面影響下繼續比賽。

　　——這並非是不二的挑釁，而是性格使然。

　　越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懼無畏，迎難而上，而不二重守勝過攻，比起不一定可以奏效的強行突破、撕毀滅五感所創造出來的近似“結界”的東西，如果能夠在負狀態下進行回擊完成比賽也是一種方法。

　　——畢竟，若讓他突破滅五感，他還真未必做得到。越前的銳意進取之心太盛，才能憑借靈魂強度超越黑暗。而自己在網球上沒有那種執著到不顧一切的力量，強攻恐怕不會奏效。

　　——手臂上感受到了輕微的氣流。

　　不二向下拉拍，憑借著直覺狠狠抽擊——沒有擊球聲音，也——沒有觸碰到球的感覺！

　　——漏球?

　　不，不會，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那麽應該是——觸覺消失了?

　　至於味覺——不二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唔，似乎在觸覺之前就已經不在了?只是因為打球用不到而沒有關注。這麽說來——嗅覺也沒有了?空氣中微涼清甜的氣息，感覺不到了……整個世界，忽然冰冷沉寂下來，仿佛茫茫宇宙中，只有自己一個生靈，感覺不到來自外界的任何訊息……

　　徹頭徹尾的黑暗。

　　仿佛無處不在的柔軟而又堅韌的網，徹底包裹住他的身體。

　　不二眉峰微蹙，閉著眼睛保持著原地不動。沒有理會不知何時到來的球，也沒有去管現在已經不知道進行到幾局的比賽分數。

　　掌心，一點點蓄積著力量。

　　將靈魂沉入最深最冰冷的海底，不假抵抗。

　　不是去抗拒這片沒有任何感知的世界，而是去接受，去融入，放任自己浸入這個黑暗的“結界”中……

　　習慣之後，就可以適應了。

　　然後——喚醒，來自內心最深處，身體最深處的——宇宙本源的力量。

　　.

　　冥冥之中，仿佛一切都被牽引，一切都被超脫，但又一切都被掌握。

　　時間的湮沒，空間的塌縮。萬物的核心以及靈魂的空間。

　　源自最深處的力量。

　　——僅僅是，把球打回到對面去！

　　閉著雙目，不二的唇角微微挑起。下一刻，本能地感受到了什麽，下意識地反手抽擊。——這一次，結結實實地，感受到了——

　　球觸到拍面的感覺。

　　不二愣了下，張開了眼睛。

　　看著那顆小球狠狠砸在幸村所在的半場。藍紫色頭髮的少年露出混合著驚愕與一瞬間茫然的表情。

　　……這個就是……凍結光年意外的效果嗎?

　　——雖說有預感這個狀態下的自己將能量喚醒、積蓄、發揮到了極致，可以打破身體的某些桎梏與基礎世界五感的限制，但能夠這麽快速地在五六個球之間突破了滅五感對身體的基本限制——還是太意外了。

　　不二眯了眯眼睛，又一次回擊了對面飛馳而來的小球。然後就清清楚楚聽到耳邊回蕩的，報出比分的聲音——“5-3！不二！”

　　……這場比賽，在他封閉了與外界的聯系之時，在他使用心之瞳和凍結光年的時間裡……已經進行到這個程度了嗎?

　　——而且，精市居然，落後了整整兩局?

　　他可不是， 自己這樣習慣後發力的人呐。

　　.

　　明明是佔優，不二卻絲毫感覺不到喜悅。

　　當然不是因為什麽對面的是他戀人的矯情理由。

　　畢竟，站在球場上就是對手，這一點，無可置疑。

　　——只是有奇怪的違和感。

　　譬如進程之快。

　　……譬如精市的神色。

　　落後之時的焦急與意外沒有錯，但是眼熟，真的眼熟……而且，直覺上，哪怕都是打網球，和自己對陣，比起和別人……對他，是不一樣的吧。就像自己也是這樣覺得的。

　　——哪能絕對的分得那麽清楚呢?

　　因為站上球場就會徹底心無旁騖地不管是誰都采取一樣的打法?

　　……面前的精市，表情和全國大賽對陣越前落後時，太像了，只是少了一點不顧一切的執著鋒利。

　　——對了！全國大賽……難怪、難怪如此眼熟，如此地，奇特……

　　根源是情境與直覺中的真實不吻合嗎?

　　.

　　——所以說，這根本就不是滅五感?！

　　——而是，從一開始，自己就已經踏入了……

　　——精市所編織的——

　　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