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夢境,不是滅五感。
不二在一瞬間在心裡確認了這個猜測。
對面的幸村眼神凌厲氣場強大,眼睛裡……完全是面對對手的戒備與戰意。
即便是站在球場上就是對手,感情這種東西也是不可能被抹煞的。哪怕球風依舊凌厲強勢,但,眼神接觸間的目光,絕不可能淡漠到就像場上站的是隨便一個對手那樣。
——而且,更關鍵的是——
……幸村精市不會對不二周助使用滅五感這樣的招數。
黑暗,冰冷,絕望。
封閉所有的感官,切斷與外界的連接。
好像宇宙洪荒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
那樣的感受,不二相信,那個人,是不會帶給他的。
——甚至連夢境裡也只是偽的“滅五感”。
剛剛,失去了所有感官,卻並沒有喚起他恐懼的聲音。他曾經問過越前被滅五感的感覺,倔強傲氣如越前,也下意識地有那麽一絲心悸,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告訴他,那是一種,失去了所有,隱隱有一個聲音引誘著他、恫嚇著他,讓他陷下去,陷入……無盡的深淵。
可是——剛剛沒有。
只是單純的黑暗與空無。
沒有恐懼。
就算是陷入夢裡,那個男人,也不會允許自己帶給他,一絲一毫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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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能夠,打破夢境。
不二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的“幸村”。以及,他手中正要打出的球。
——明知道是假的,但,又不能不接。
雖然超越基礎感官的直覺體會到了違和,但也只是能夠察覺到夢境世界與真實世界間的差距,而無法洞穿破綻所在。——況且,就算洞穿了……一時也不能找到打破的方法。
並非察覺出深陷夢境就可以打破。
就好比有時候你明知自己在做一個噩夢卻就是無法醒來。
不二一面奔跑著去迎擊那個“球”,一面快速地思考著對策。
精神系的招式,必然還是要用精神系來應對。——雖說不是不可以強行憑借身體的“硬件”喚醒自己——比如過於強烈的痛感擊破幻覺或者采用近似“手塚魅影”的方法讓所有來球都出界。但對於技術流的不二顯然是下策。
那麽——怎麽辦呢?
心眼?面對精神類的攻擊隻適用於防守,而現在顯然是要“打破”,不可行。
——所以就還是——自身修煉得超越基礎五感的類似於第六感的東西嗎?以及源自內心的本源力量激發出來的,被自己命名為“凍結光年”的狀態?
——正是憑借著這樣近乎融於自然的和自然絕對同頻的感知,不二才發覺了適才“滅五感”的違和,但是夢境與偽“滅五感”顯然不在一個等級,能夠——打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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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以外。
“4-2!幸村!”
幸村靜靜地看著對面張開眼睛,但是眼底的藍色沒有焦距的少年,手中的拍子緊了又緊。
……在對決的時候有這麽複雜的心情,尚屬首次。
即便是U-17開始之初和真田“自相殘殺”,被後者身上陡然騰起的黑色氣流驚到,也沒有如此糾結的情緒。
那是相熟多年彼此交情是伴著網球拍和“腥風血雨”“刀劍相向”培養起來的,所以那個時候,只是一瞬間的複雜與歎息,就果斷下了狠手,直到真田沒有握手轉身而去的時候,他才被空空的掌心中秋風的涼意微微驚到。
……“哥哥你太不會做人了。”妹妹曾經這樣說過。
他其實自己也反思過,因為不經意聽到過網球部的非正選私下議論自己是“話題終結者”;也有愛慕他的學妹告白之後說“但是並沒有希望幸村前輩能夠答應,覺得前輩就是高嶺之花,隻適合放在心裡膜拜”。但那個時候他病著,看這個世界的眼光都有些憤世嫉俗,這些事情只不過是生活中種種不如意中的一點小事。——也是因為生病吧,所以雖然他性子尖銳,但網球部的大家都對他保持了最高品質的支持和鼓舞。
……意識到人際關系有問題是在病愈之後。他感覺到柳在切原的問題上對自己的隱隱抗拒與欲言又止,感受到真田和自己對打時那種比之從前更加不甘心的視線……幸村承認自己是個敏感的人,也知曉自己不算是長袖善舞的類型,但面對夥伴的或多或少的芥蒂,他才忽然間發現,自己在病中,透支了太多感情。
……周助曾經用給他科普歷史知識的語氣和他說過中國古代范蠡評價越王勾踐的故事,說人常說有些人可共富貴不可共患難,但還有些人隻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末了,那雙透藍的眸靜靜地看著他道:“在最艱難的時候,有共同的目標,彼此間的小摩擦都可忽略不計,但外部矛盾一旦解決,常常深埋在心的種子就會爆發。”
在人際上,幸村不得不承認,周助比他聰明太多。那個故事,他模糊地感受到了,卻拒絕承認。——畢竟,他是驕傲的,在愛人面前,更是如此,不希望被周助當成小孩子教導。那些不願承認的倔強與說不出的任性,讓他忽視了很多東西。
……直到真田那隻沒有和他相握的手。
雖然真田後來說“當時覺得,以我的實力,沒有資格去握你的手”。幸村心理卻依舊清楚,不止是這樣的原因。太不留情面,太過不留余地。他的“毫無死角”,可能會將他變成一座孤島。
……但是,現在已經不同。
愛上一個人,神也會有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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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成為你的弱點,成為你冰冷防線中開始坍塌的那一角。
原來以前不相信的那一句“愛上一個人,整個世界都會發生改變”,可以是真的。
周助。
只是這個名字就成為幸福的根源。
會柔軟,會思考如何對他更好,會——去學著留下余地,真正地,從心底開始溫暖柔軟。而不是,帶著溫和疏離的笑容冰冷地審視這個世界。
也漸漸改變著和周圍人的相處方式。
切原說,部長,你和不二前輩在一起真好。
幸村問為什麽。
然後那個呆萌的海帶頭眼神無比認真地看著他說,現在的部長,不是神了。
那一句話,瞬間讓他整個人愣住了。
……如果是從前,他可能甚至會生氣。因為他一直那麽努力地站得更高。
但現在,他終於懂得,就這麽平凡地簡單地牽著那個人的手,也可以幸福到地老天荒。
……
遇上某人之後,因為同樣的性向,如同保守著同樣秘密的戰友,狡詐如狐的仁王和紳士卻莫測的柳生似乎和他關系變得親近了,更何況不二是他們兩位的“媒人”;一向淡漠數據化的軍師和同樣眯眯眼而且有著“神秘消息來源”的不二似乎漸漸私交不錯,加上“同道中人”的性向,交流似乎除了網球還可以有很多其他;還有愛紅眼睛脾氣有點暴躁卻不知為何很尊敬不二的海帶頭……
幸村恍然發覺,那個人,其實一直在不著痕跡地幫助著人際交往是短板的他,不易察覺地,修補著他和隊友隱憂種種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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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助。”
幸村的薄唇間輕輕地吐出那個人的名字,眼神溫柔得更勝三月春風。
——你的夢境,我決不允許有半點陰霾。
我會,變得更好。
縱然成神,也隻想,成為你身邊的守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