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新的欺詐嗎?仁王君。”紫發的優雅男人磁性的嗓音吐出這樣淡淡的話語,卻讓他感到驟然的疼痛。
柳生比呂士。
他的搭檔,可以和他相互cos完美地騙過其他人的偽紳士,彬彬有禮、永遠使用敬語、仿佛自歐洲某個貴族城堡中走出來的完美少年,卻也是喜愛養成遊戲和眼鏡娘的隱性死宅,外加不聲不響卻暗藏玄機的鬼畜一枚。
他,最喜歡的人。
沒有之一。
注意到這個少年很早,國一開學時的新生代表,一身紳士風度和絕佳的氣質再加上俊美的長相不俗的成績讓他受到所有老師同學的歡迎。仁王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一種直覺,這個少年,絕非表面上的溫和有禮,他的危險指數很高。那一對白色的鏡片背後,藏著的,一定是一雙深邃而妖異的眼睛,一個有趣而神秘的靈魂。
仁王喜歡冒險。骨子裡的不安分感讓他做不來循規蹈矩,他會cos成任何一個人,出現在任何地方,做惡劣的遊戲,俊美的面容帶著掩飾不住的邪氣,染成銀白的頭髮綁成老師絕不會欣賞的小辮子,嘴角的笑容襯著那顆痣危險而魅惑。喜歡他的人覺得他恣意帥氣,討厭他的人覺得他惡劣又浪蕩。其實仁王只是仁王,只是欺詐,總是要先把自己騙過去。
被捕捉到,被看透,都是意外。
他一生中最大的意外。
當他湊近那個一本正經的學生會主席俊美的臉,用幾乎只差幾厘米就可以親吻到對方的薄唇的姿勢緩緩地問出“要不要加入網球部啊”的時候,他沒有預見到之後的一切。只是欺詐師的直覺,這個少年,意外地對他的胃口。
眼鏡片上劃過一道明光,然後紫發的少年優雅地挑起唇角:“好的,仁王君。”
一切開始。
彬彬有禮的少年被他帶到網球部,成為他的雙打搭檔,看著少年飛快地上手,球技以驚人的速度進化著,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他,包括立海最負盛名的三巨頭,唯三以國一生的身份就成為正選的那三個男人。
幸村仿佛不經意地提起,以柳生的進步速度,其實不過多久就可以成為獨當一面的單打選手。
仁王握緊了拳。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對那個少年,早就不止是興趣而已。融入彼此的生命,就像他最初的預感那樣,這才是,他所希望的。加強球技,和柳生成為無法拆開的雙打搭檔吧,但是不夠,不夠啊,要讓你,徹底地,和我密不可分。那麽——就成為我吧,讓我也成為你。
“噗哩,搭檔,覺不覺得cos很好玩啊?”
“仁王君的欺詐技術確實很高明,不過我欣賞就好。”
“搭檔看來還沒有體會到這種藝術的精髓啊。”仁王銀藍的眸子微微地閃爍,在臉上搗鼓一下,閉上眼,一揮手的刹那,柳生驚愕地張大了眼睛——“這是——?”
“在下是柳生比呂士,很榮幸可以見到您,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兩個柳生比呂士相對而立,同樣的面容同樣的氣質,包括同樣的隊服,完完全全就像是同一個人的鏡像,甚至不是雙胞胎——連雙胞胎也不會這樣相像到氣質也不差分毫。柳生淺淺倒吸了一口氣:“很厲害,非常像。”
一把抹掉臉上的偽裝,改變了整個人的氣質,仁王又是那個痞氣而玩世不恭的仁王:“噗哩,怎麽樣?如果兩個人在球場上這樣變換,打出對方的絕技,想想就是更有意思的事情啊。”偽紳士柳生對這個想法有些心動,閃爍不定的鏡片很好地呈現出他的猶豫。
“噗哩,搭檔,如果被偽裝成彼此的我們打敗,最後才發現我們甚至打的都不是自己的絕技,真期待對手那時候的表情啊。”仁王這樣嬉笑著,柳生終於點頭。
於是,一個人的欺詐成為兩個人的變身,從球場,到課堂,甚至再到考試……一點一點,彼此更加了解,最細微的動作,每一個小小的表情,愛好、習慣,甚至家人,都爛熟於心。完美地扮演著彼此的全部,就想了解自己一樣了解對方。他們都說欺詐師狡猾,都說只要他想,便可將所有人騙過。卻沒有人知道,那樣溫文爾雅的一個人,扮成他時,連他也覺得那是自己。那樣懂他的一個人,叫他怎能不愛上。
是在被縱容著的吧,仁王恍惚地露出一個苦笑。雖然並不像表現出來那樣紳士,但是搭檔他對於這件事情的喜好又怎麽可能像自己一樣,配合自己隨時隨地地改換身份,只是因為對自己的在意和縱容吧。比呂……你這樣……我會變貪心……
立海的實力很強,所以比賽常常是沒什麽挑戰性的,大家越來越無法滿足於這樣無趣的比賽。於是他們開始自己給自己增添比賽的難度和趣味性,首先是帶上更多負重,然後,乾脆決定抽簽來安排上場順序。於是兩對笑傲雙打世界的搭檔經常要被拆分。柳生也好,仁王也罷,都是拎出去打單打也很可靠的好手,而對手們的雙打也常常弱到隨便抽兩個人搭配就好。
……總覺得,一起出現在比賽上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那麽,那麽,要說出口嗎?不滿足於搭檔這樣的關系,連最好的朋友也不夠,想要更多。我們是可以完美偽裝成彼此的人,我們是世界上最了解對方的人,你還想有什麽其他人可以介入我們之間?不可能的,比呂。你也是,在意我的吧,我可以這樣想嗎?
——噗哩,比呂,問你個問題吧。
——仁王君,又是什麽奇怪的念頭了?
——不是。……搭檔,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啊?
——……這是,新的欺詐嗎?仁王君。
仁王覺得,疼。為什麽……會這樣覺得呢?難道,我的想法是真是假,你不懂得嗎?比呂。“比呂,我喜歡你喲。”他抬手摘掉對方的眼鏡,不允許閃躲地直直看進對方的眼睛,“就是,那種喜歡,你懂我的意思。不許逃避,比呂。”
不許逃避。然而,卻可以拒絕啊。
很長很長的緘默,然後紫發的男人最先轉開了視線,修長的手指從他的手中抽走了眼鏡:“仁王君,我想,你最好,再多考慮一下。我的回答……是,不要。”
仁王呆呆地注視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握緊的手指感覺不到疼痛。明明……明明他覺得他是在乎他的,喜歡他的,為什麽,竟然是這樣一個答案?而且,比呂,你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不要。別忘了,我了解你的。
——然而為什麽?
仁王第一次覺得搭檔的心思這樣難猜。被拒絕了的他也沒有那樣的心力去問,柳生也躲著他。仿佛一夜之間,立海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們的第一雙打間築起了一道厚厚的壁障,兩人的默契直線下降,甚至實力也不對勁了。
“仁王,柳生,全國的決賽,很快就到了。”幸村這樣委婉地提示過他們,柳也旁敲側擊地問過。但——能說什麽呢?因為感情的事情耽誤大家三連霸的目標,不可原諒。然而,然而他真的,沒有辦法去面對這個自己看不懂的柳生。看著大家關切而疑慮的表情,除了說他會盡力還能怎樣呢?為了大家,為了三連霸……
那一晚,他拉出柳生,爭執,強吻,然後最後在那個男人依舊拒絕的態度下覺得心一點點涼。
“比呂,我們是搭檔。”仁王定定地注視著面前的男人,“和你一起登上全國的頂峰,完成三連霸的目標,是我們一直的願望。這些,應該排在最前面。我對你的感情你不用管了,如果是你希望的,我們就只是搭檔。在全國結束之前,我不會再跟你提任何和比賽無關的事。”
他以為就是這樣了,自己壓抑著感情,慢慢地自我說服,直到一點一點放下——或者,放不下,就這樣默默地愛著,等待著,陪伴著,然後經年成傷。卻沒有想到,轉機來得那麽快,那麽猝不及防。
在含著淚轉身離開後不過幾個小時,那個一向優雅的紳士,堪稱風風火火地衝進房間,動作大得毫無優雅可言。在仁王驚愕的視線中,紫發的少年,毫無顧忌地、仿佛終於打破了什麽桎梏一般,一把關上門,目光鋒利灼燙地步步逼近,然後,狠狠地,狠狠地箍他入懷。
吻,鋪天蓋地。肆無忌憚。
他在陡然的侵略中迷茫而後沉(這也要和諧)淪,接著被糾纏著徹底失去了清醒。直到兩個人都已經無法呼吸,抱著他的人才離開他的唇,下巴墊在他肩頭,溫熱粗重的呼吸噴在他的耳朵上,說出的話,讓他有恍如隔世的錯覺——
“仁王君,我想,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了。很抱歉和你說了那麽過分的話——我想說的是,你說過的那些——就算是新的欺詐,也請騙我下去吧。”
如果是欺詐,請,騙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