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宮光從教職員辦公樓走向社團大樓的路上已經調整好心情,拉開社辦門的時候,看見白鳥和隆志坐在電視機前,熱烈討論著DVD機裡放映的《神探狄公》的劇情,而仁介雖然捧著教科書在看,目光卻也時不時地瞟向電視,對白鳥和隆志有一句沒一句地潑著冷水,口中盡是對這部電視劇的惡評。
在雨宮光看來,這部華夏國的電視劇製作並不怎麽精良,但好在場面很大,與日本那種短小精悍的電視劇形成鮮明的對比,雖然稱不上是罕見力作,但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像仁介批評得那麽差,在他的口中,這部電視劇從服裝到造型,從語言到邏輯簡直是一無是處,應該被扔進歷史的垃圾堆裡,不過他的表情看上去倒是很享受。
千夏見她回來,跑過來說道:“小光,怎麽去了這麽久?老師答應了嗎?”
雨宮的書包已經被隆志提前帶過來,她若無其事地說道:“當然,既然我親自出馬了,還能有辦不到的事情麽?”
“太好了!”千夏撫摸著胸口說道,緊繃的表情也放松下來,“小光真厲害呢!”
“那還用說?”她坐在鋼管椅上,面向電視,瞳孔卻沒有聚焦在電視上,而是聚焦在電視的後方,西方天際的遠處。
“那個……小光,我想了很久,我覺得由你來當偵探社的社長更合適……”千夏像小狗一樣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說道。
“我也這麽覺得哦!千夏更適合作為社團的後勤支援,泡的茶很好喝呢,連我這個咖啡黨也能喝下去。”隆志舉著茶杯說道,“千夏,再給我來一杯。”
“好的。”千夏接過他的茶杯,去給他重新倒滿。
“不必,我對當社長不感興趣。千夏,你應該相信自己,這裡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社長的。”雨宮光的目光中閃過一閃不易察覺的光芒。
聽到她的話,一直拚命對著那部電視劇冷嘲熱諷的仁介轉頭看向她,向來爭強好勝的雨宮會說出這種話,不由地讓他覺得有些奇怪,應該說她會屈就於副社長之位,本來就很奇怪。
“你看什麽看?交白卷的!”她冷冷地瞪過去,用遙控啪地關上電視,“沒有一點兒不及格的自覺麽?”
隆志正看到劇情的關鍵之處,哇地慘叫一聲,“為什麽要關電視?我可不用補考啊!”
千夏暗暗吐了吐舌頭,仁介也無奈地笑了笑,雖然平時雨宮就總擺著一張臭臉,不過今天的臉色可是格外難看啊,教職員室裡發生什麽事了麽?
隆志也終於注意到氣氛有些異常,乾笑著說道:“哈哈……我去上廁所。”說完就一溜煙兒地跑出社辦,跑到樓下自動販售機去買飲料了。
今生的社團活動就在沉悶的鉛筆寫字聲和文庫本小說的翻頁聲中結束了,雨宮收過千夏與仁介做的習題,掃了一眼,隻用了幾秒鍾就看完了。
千夏十道題裡錯了兩道,前面的八道都對了,就是最後兩道難題錯了,這說明她的基礎比較扎實,只是思維不夠靈活。只要再補習一周,通過補考應該沒什麽問題。
仁介的習題……有些意外居然全做對了,要知道她出的這些題目是從易到難,尤其是最後兩道題,基本上等同於高中入學考試的難度了。
不對,等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道題目上,仁介的答案是正確的,但推導過程卻有些奇怪,因為他居然用的是還沒有學到的《數學II》裡的知識。
“你自學過高中數學?”她抬起眼睛,懷疑地注視著仁介。這不符合邏輯,初中水平的數學考7分的人,怎麽可能自學過高中的數學?但若說沒學過,這白紙黑字可是實打實的高中數學知識。
仁介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沒有。”
“你是在小看我嗎?”她把他的習題答案啪地拍在桌子上,指著最後一道題說道:“那你怎麽知道這種解題方法?”
她又指著白鳥的答案說道:“千夏雖然做錯了,但思路是正確的,這才是剛進入高一的學生正常的解題思路。”
千夏一臉欽佩地說道:“小光好像老師哦……”
好為人師這一點,倒確實是,仁介腹誹道。
“要說是怎麽知道的……”他指著雨宮說:“就是從你那裡學來的哦。”
“跟我學的?”雨宮怔住了,隨即否認道,“騙人!我根本沒教過你這種方法!”
“你確實是沒有教過,不過開學當天隨堂小測的最後一題跟這道題有些相似吧,當時你把答題卡傳過來的時候我看了一下,就把它記下來了。”他解釋道,“後來發回答題卡的時候我看到隆志的答案,雖然他那道題也得了滿分,不過顯然推導過程沒有你這種方法簡潔……”
“你記下來了?”雨宮愕然,“你是說在不理解意義的情況下硬記下來了?”
不僅如此,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今天這道題雖然與那天的最後一題有些類似,但相似程度最多也不過一半左右,也就是說,仁介不僅生生記下來一種他完全不理解的解題方法,更是回去之後將它理解了,然後靈活運用到了今天的題目上面……
“好……好厲害……”千夏的大眼睛裡閃耀著欽佩的光芒,“雖然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麽,不過聽起來超厲害的!”
雨宮寒著臉,猛然站起身,“區區交白卷的……”她氣呼呼地說道,“今天的社團活動就到這裡,我先走了!”
說完,她拎起書包,拉開社辦的門,正好遇到拿著飲料回來的隆志,她咚地將隆志擠到一邊,頭也不回向樓梯走去。
如前所述,偵探同好會是位於四樓的最邊上,與樓梯之間還隔著天文社。
正巧在這個時候,天文社社長眼鏡兄也拉開了天文社社辦的門,向外走來。
不巧的是,眼鏡兄一邊和室內的社員說話,一邊倒退著向外走,正好要擋在雨宮前進的路上。
今天超級不爽的雨宮光飛起一腳,正好踢在他的小腿上,眼鏡兄慘叫一聲,又被原路踢回了天文社。只聽見天文社裡一片亂七八糟的嘩啦聲,“社長你怎麽了?”、“社長你沒事吧?”這種喊叫聲從室內傳來,仁介祈禱千萬別把那些昂貴的望遠鏡給砸壞了。
隆志被她擠到牆上又彈了回來,臂彎裡抱著的冰咖啡、紅茶、蜜桃汁和檸檬汽水叮叮當當地落在了地上,他張大嘴巴回頭看去,只見雨宮的身體已經消失在樓梯口,只有長長的秀發像輕紗般甩起,劃出半個圓弧,同樣消失了蹤影。
仁介走出來,幫他撿起這些飲料,隆志抱怨道:“這臭丫頭又在發什麽神經?”
“不知道,反正她從教職員室回來以後就是這副樣子。”
“……被土井了?”
仁介無語,“你的思維太發散了吧?那可是教職員辦公室耶。”
“阿仁,有時候你的思想太單純了,現在的老師可不簡單哦。”隆志走進社辦,將蜜桃汁扔給千夏,“喏,接著。”
千夏輕叫了一聲,像隻毛絨絨的小熊張開雙臂,手忙腳亂地抓向蜜桃汁,第一下沒有撲到,蜜桃汁在她手上顛了一下又彈起來,減速之後從她的手臂與胸口間滑落,她整個人跟著蹲下去,終於用大腿和肚子夾住了這罐飲料。
“你這家夥,玩雜耍呢?”隆志看呆了。
“人……人家的運動神經很差嘛……”千夏不好意思地說道,“謝謝你,隆志同學。”
“誰!剛才是誰踢了我一腳!”
天文社社長眼鏡兄狼狽地從天文社社辦裡衝出來,在門口東張西望,正好看到了仁介,“你看到了嗎?是誰踢的?”
仁介搖搖頭,“我聽到你的慘叫聲才跟著跑出來的,想看看發生了什麽情況。”
“是這樣嗎……”眼鏡兄扶了扶眼鏡,“可是四樓的這半邊只有你們偵探同好會和我們天文社啊。”
“會不會是……靈異事件呢?”仁介煞有介事地嚴肅說道。
“嚇?靈……靈異事件?”眼鏡兄的脖子上直冒寒氣,趕緊把社辦的門關上了大半,只露出腦袋來,“真的假的?”
“眼鏡兄, 你比我多在校園裡待了一年,難道沒有聽說‘北橋高中八大不可思議’事件嗎?”仁介的惡趣味上來了,調侃著說道。
“咦咦?不是‘七大不可思議’事件嗎?怎麽又多出來一個?”眼鏡兄叫道。
嗯?還真有幾大不可思議的說法啊?
“確實是八大哦,其中一條就是‘飄蕩在社團大樓的鬼腳’。據說這幢大樓在施工時,有一位工人不幸從樓頂摔落,一條腿在掉落過程中摔斷了,從此以後……”仁介還沒說完,眼鏡兄和千夏同時慘叫起來,他們拚命地捂著耳朵,嘴裡嗚嚕嗚嚕地說著什麽,試圖把仁介的聲音驅逐出耳膜。
“從此以後怎麽樣了?”隆志拉開冰咖啡,喝了一口問道。
“從此以後那位工人的腿就瘸了。”仁介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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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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