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仁介沒有像昨天一樣早走,而是吃完早餐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等樓下傳來妹妹“我出門了”的聲音,便走到窗邊舉起望遠鏡。
濃妝大嬸家的二樓臥室,一個微胖的身影站在窗邊,用窗簾半遮住自己的身體。
昨天早上的時候,由於距離較遠,而且白天的時候室外亮室內暗,玻璃上會形成反光,仁介隻用肉眼看到窗邊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過,然而今天憑借著富士10x50FMT提供的清晰視場,他在自己的房間裡清清楚楚地認出了那個身影,果然就是濃妝大嬸。
她也同樣拿著一個望遠鏡,注視著愛花離開家門,用在家裡完全看不到的淑女般的儀態拎著書包走向車站。只不過濃妝大嬸的望遠鏡很小,是那種玩具般的便攜式望遠鏡,根本不能和眼鏡兄提供的這種準專業望遠鏡相比。
喂,你可不要被騙了啊!仁介真想高聲提醒這位偷窺者同行,你看到的那個淑女一回到家裡就會變成不講理的彪悍野丫頭啊!為這個受到嫉妒實在是太冤枉了!
過了片刻,等愛花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濃妝大嬸將便攜式望遠鏡折疊起來,滿臉陰霾地注視著愛花消失的方向。
突然,她身體一顫,從表情上看似乎是聽到了什麽聲音,慌張著收起望遠鏡,忙不迭地離開臥室。
仁介的鏡頭移至一樓的客廳,濃妝大嬸從樓梯裡出來,她的女兒背著雙肩書包,徑直繞過餐桌走向玄關,濃妝大嬸著急地說著什麽,可她女兒一言不發地換上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仁介看到,一樓餐桌上好好地擺著三人份的早餐,然而每份都沒有被動過。
是在讓女兒吃完早餐再走吧?
濃妝大嬸頹然坐在餐桌旁,獨自吃起自己的那份早餐。
他將鏡頭移至街道上,濃妝大嬸的女兒快步走著,雙臂快速擺動,背後的雙肩包一顛一顛的,也許是在用拒吃早餐和沉默冷戰跟父母賭氣。
想想昨天晚上所見,仁介也能理解她賭氣的原因。
濃妝大嬸啊,你把早上偷窺別人家女兒上學的時間用來跟自己女兒坐下來一起吃早餐不好嗎?乾嗎非要嫉妒別人家的女兒呢?其實是在嫉妒那身名門女中的製服吧?
老實說,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為什麽自己這身北高男子製服拿到二手製服店就不值錢呢……
還有,你的女兒練小提琴,是她真心喜歡,還是你逼她練習呢?僅僅是為了能和鄰居聊天時誇耀一下自己的女兒不比平野家的女兒差?
仁介通過少年的記憶已經知道,其實這是現代東方社會的普通現象,他改變不了什麽。
他收起望遠鏡,拎起書包下樓出門。
明天就是本周第二次扔可燃垃圾的日子。
可燃垃圾每周扔兩次,而其他類型的垃圾每周隻扔一次。
不同的地區扔可燃垃圾的日子會有區別,由垃圾清掃業者進行統籌安排,平野家住的這個小區,周三和周六是可燃垃圾日。
另外,日本的高中雖然每天下午3點多就放學,看起來比較輕松,但私立高中和部分公立高中周六上午是要上半天課的,包括仁介所在的北橋高中,光這一點就讓早上愛睡懶覺的高中生們頭疼不已。
母親今天的面色好了一些,但想到明天又是扔可燃垃圾的日子,心中不免忐忑。
仁介和母親打招呼之後離開了家。
由於今天耽擱了一些時間,他到校比平時要晚,離預備鈴響只有數分鍾的時候才趕到校門口。
“早上好,美香同學。”他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中島美香。
“早上好,仁介,昨天的關東煮好吃嗎?”美香問道。
“很好吃。”他回答。
美香的眉宇間有一絲倦意,仁介剛才在身後時還看到她打了呵欠。
“美香你昨晚沒睡好嗎?”他問道。
“有一點,睡得有些晚。”美香不好意思地說道,“岩下店長和妻子在醫院做完孕檢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堵車,便利店人手不夠,他沒回來我也不能提前走,所以昨天回家晚了,寫完作業又溫習了一會兒功課,就已經十二點了。”
“便利店人手不夠嗎?”他問道。
“是啊,以前店長夫妻可以幫忙,現在茜姐……就是店長大叔的夫人……的臨產日越來越近,行動也不方便了,岩下店長要花更多的時間照顧茜姐。有幾個打工者前來應聘兼職,但都是幹了幾天就不幹了。你昨天晚上來的時候,不是除了我以外還有另一個店員嗎?”
仁介點頭,“那個年紀輕輕留著小胡子的?”
“嗯,他才幹了兩天,結果昨天晚上工作結束後就說不幹了。”美香苦笑道。
“那你會很辛苦吧?”
“習慣了倒也還好。”美香婉轉地說道。
“也就是說,現在很歡迎打工者去應聘囉?”他問道。
“當然,舉雙手歡迎啊!”美香一怔,“仁介想來嗎?”
“我就是隨便問問。”仁介搖搖頭,“暫時還沒有決定,你知道的,我的當務之急是通過補考。”
“對了,我聽說雨宮同學在給仁介輔導是嗎?”她問道。
“不光是我,還有千夏。”他糾正道,“而且是作為加入偵探社的條件。”
“能讓全年級首名的雨宮同學輔導,真是太幸福了。”她羨慕地說。
“不……單以輔導而論,她可算不得有多好……她那種天才的思維都是很跳躍的,可能是做過很多習題吧,往往看到題目就直接寫出了答案,反而省略了中間的推導過程,讓我和千夏很困擾啊……”他無奈地說道。
噗!美香捂著嘴笑了,“是呢,我能想象得出來。”
仁介閉上嘴,向旁邊走了兩步,與美香拉開一些距離,在早川由紀凶惡的目光瞪視下走進了學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早川學姐的手指顫動了兩下,一絲殺氣像針尖般扎在他的皮膚上。
“早上好,田中老師。”
“早上好,那啥同學,今天也很有禮貌呢。”生活指導老師田中一如既往地沒記住他的名字,不會是早期健忘症已經降臨了吧?
進入教室,隆志隨手拋過一件東西來,“你要的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