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家夥……”仁介手忙腳亂地接住手機,“掉在地上摔壞了可怎麽辦啊!”
“有什麽關系!反正古早型號的又不值錢。”隆志聳聳肩。
“……我早就想問了,其實你家裡很有錢吧?”仁介把書包掛在課桌邊,與美香分別坐下。
“也就是比普通人家的家境稍微好一點,我父親經營著一家小型公司,平時給我和老姐的零花錢不少,不過你也知道,現在的經濟實在是不景氣,中小企業境況不佳,雖然看上去很風光,說不定哪天就因為負債過多而倒閉了呢。”隆志的語氣裡有一絲自嘲的味道。
“那你以後要繼承家業?進入你父親的公司上班?”仁介問。
“考慮那種事情太早了啊!我現在隻想痛痛快快地過完高中!我說阿仁,有時候總覺得你很囉嗦耶,跟老頭子似的!”隆志抱怨道。
其實這麽說也沒錯,仁介心道。
他向隆志請教了一下這款舊手機的用法,主要是如何攝像,然後就收進了書包裡。
有人捅了捅他的後背,“喂,交白卷的,你找到嫌疑犯了沒?”
“咦?什麽嫌疑犯?”美香問道。
“沒什麽。”仁介擺擺手,然後回過頭來。
雨宮光右手拿著文庫本小說,左手拄在課桌上托著下巴,看來她剛才就是用文庫本的棱角捅的他。說起來,從來沒見過她看過課本啊,優等生的特權?
“我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明天就可以解決了。另外拜托你不講得這麽大聲。”他說道,“嫌疑犯”三個字已經引來周圍同學的注意。
“……你這是什麽眼神啊?”他看著雨宮說道。
那種沉默中帶著憐憫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看橋下的流浪漢一樣。
“我理解你這種想要逃避現實的心情,不過承認自己無能並向他人求助並非是一件壞事喲。”她語氣沉痛地說道。
“不,我暫時不想向他人求助,就說了明天可以解決。”
“無論什麽情況下都不可以殺人哦。”
“……誰說要殺人了啊!”
“自殺會給大家添麻煩的,學校可能會停課,班主任可能因此而辭職,記者們也會堵在門口問這問那,很讓人困擾的。”
“我還沒活夠呢!為什麽要以我會自殺為前提來討論啊!”
“你不是要自己解決問題麽?在我看來,你那等同於非洲古猿的腦容量所能想出的解決辦法無非是殺人或自殺吧……”雨宮光的嘴角扯起一個細小的弧度,抿著嘴笑得很危險。
這家夥是很享受用語言攻擊別人的快感吧?
還有你,富岡裕二同學,為什麽要對我伸出大拇指?我才不是你的同志呢!
美香忍不住捂著嘴偷偷笑起來。
老師走入教室,才打斷了這段荒唐的對話。
三節課過後,同學們的疲態已顯,唯一支撐著大家的信念就是還差一節課就能午休了。
順便一說,今天他們都帶上了體操服,因為上午第四節課是體育。
北橋高中目前的體操服是長袖運動衫加運動長褲的組合,男生是上白下藍,女生是上白下紅,仁介所在的C班與D班共同上體育課,男女生分開上。
去更衣室換完衣服之後,大家來到體育場上,體育老師已經等在那裡。
說是分開上,其實今天都在同一個操場裡測試體能,做完熱身活動之後,男生先測試跳遠,同時女生進行1000米跑測試,雙方測完之後,男生再進行1500米跑,女生測試跳高。
男生和女生分別佔據了操場的兩端,由體育老師帶著進行熱身活動。
熱身結束之後,大家按體育老師手裡的名單次序進行跳遠,仁介這輩子可是第一次往沙坑裡跳,他完全不對少年孱弱的身體寄予什麽希望,牢牢佔據著測試成績倒數第二的位置,而富岡裕二同學則以不可撼動的優勢佔據著倒數第一。
另一邊,女生們驚訝地叫了起來,理所當然地吸引了這邊雄性的目光。
只見雨宮光像隻優雅的瞪羚般在跑道上躍動,長長秀發被束成了馬尾,隨著她的步伐上下飄舞,將其余的女生越落越遠,以絕對優勢衝過了終點線。
“哇!這是誰啊?好厲害!這速度已經接近本校的紀錄了吧?”
“你連她都不認識?C班的高嶺之花啊,不過貌似不太合群,而且性格極端惡劣,毒舌得很……”
“果然……這種長得好看性格古怪的美少女不是我的菜呢……”
“你有什麽資格挑人家啊,萬年處男!”
“你還不是一樣!有什麽資格說我!”
第一次與C班共同上體育課的D班男生和女生對著雨宮的背景竊竊私語著,而雨宮則像根本沒聽到這些話似的,獨自一人站在空地上。
美香應該是由於經常打工的關系,體力也是意外的不錯,很快也衝過了終點,然後向雨宮走了過去,笑著恭喜她。
“那個女生好像也不錯哦。”D班的一位男生說道,“而且是我最喜歡的溫婉型的。”
“……別鬧,她是我先看中的。”另一個男生說道。
“要決鬥嗎?就以1500米的成績來決鬥吧?”
“決鬥就決鬥,誰怕誰啊!”
這兩頭白癡莫名其妙地燃了起來,讓旁觀者都為之臉紅。
不要被荷爾蒙牽著鼻子走啊!混蛋們!
男生和女生都測試完畢之後,互相交換場地。
“你的體力行不行啊?”隆志擔心的問道。
“沒問題,不就是1500米麽。”仁介站在起跑線上回答。
“……那你的臉為什麽綠了?”
“少囉嗦!”
體育老師的發令槍響了,仁介第一圈時還勉強能跟上前面的人,第二圈就被漸漸拉開距離,第三圈時被甩遠,剛開始跑第四圈時隆志這小子已經衝過終點了……
等他好不容易跑完了,仰天躺在草坪上不住地喘息,心臟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了,這具軀體的體能真是很差耶。
“喂,阿仁,你還好吧?”天空的一角出現隆志的臉,這小子跑完1500米跟沒事人差不多。
“我是室內派哦。”仁介回答。
“你這家夥運動太少啦。”隆志笑道。
“你跑得挺輕松啊,是因為初中時進過運動社團的原因?”仁介猜測。
“如果你初中時有個整天拿著竹刀追在後面砍的老姐,現在也會很輕松的啊!”隆志聳聳肩,坐在了旁邊的草坪上。
“說起來,剛才就很在意了,那個建築是幹什麽?沒有人進出,看起來也很古舊。”仁介撐起上身,指著操場附近的一座三層樓說道。
“哦,那個啊,聽我老姐說是舊校舍,早就說要拆除,然而由於各種原因一直拖延到現在也沒拆,大概是經費不足吧。”隆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如果將北橋高中的整個校園分為“前區”和“後區”,前區的核心建築就是教學樓、社團大樓和教職員辦公樓,而後區的核心建築就是體育館與操場。
這座三層舊校舍位於校園的邊緣,青灰色的牆面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看起來有些陰森。三樓的部分窗戶已經沒了玻璃,就像是失去眼睛的眼窩,盯得時間長了,總覺得裡面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注視著自己。
“別看這個舊校舍沒有電,但水還是有的,而且也有定期打掃,由於距離操場、網球場、棒球場什麽的都很近,有時候為了圖方便,大家還會去裡面上廁所或者換衣服——你看,上體育課用的更衣室距離這裡很遠嘛。”隆志介紹道。
“我就說嘛,沒在校園地圖上看到這間校舍。”仁介理解地點頭。
“就是因為預定要拆除,卻總是被拖延。”隆志惋惜地說道,“本來說在咱們這一屆入學前,將那間校舍拆了,然後將那塊場地建成游泳池, 可惜到現在也沒有動靜,估計還會一直拖延下去。校長啊主任啊那些人們,哪能體會到我們迫切渴望游泳池的心情啊!”
女生那邊再次傳來一陣歡呼聲,他們扭頭看去,不出意料又是雨宮在跳高測試裡大出風頭,像一隻姿態優雅的天鵝輕松越過了高高的橫杆。
體育課結束後,饑腸轆轆的學生們像無數匹餓狼奔向食堂和福利社。
仁介、隆志和美香在食堂吃飯,美香今天早上起晚了,沒來得做便當,雨宮光覺得太麻煩,要上到3樓拿上便當盒然後再下來去食堂,於是她就和千夏留在教室裡吃便當。
由於上過體育,下午的兩節課,教室裡的氣氛格外讓人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撐到放學,美香去打工了,又過了片刻,千夏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衝著他們招手。
仍然留在教室裡的學生們有些吃驚,看領帶的顏色以為是高年級的學姐。
仁介他們已經收拾好了書包,當下就走出教室。
“那個……小光,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麽?”千夏問道。
“不用了,這點小事,我去就行,你們先去社辦吧。”雨宮沒有多說,與大家走出教學樓,向教職員辦公樓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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