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仁介挑選完東西,推著購物車來到收銀台。
由於剛被店長大叔調侃過,美香的臉有些紅,默默地從購物車裡取出商品,逐一掃碼。
“一共是1740日元,請問有會員卡嗎?”她小聲說道,岩下店長則站在後果咧嘴無聲地笑著。
“沒有。”平野仁介從錢包裡掏出兩張千元紙鈔遞給她。
“收您2000日元。”她麻利地操作著收銀機,掃了一眼屏幕,彈出收銀機的零錢抽屜。
與時同時,收銀機哢嚓哢嚓地打印出購物小票,她撕下小票,連同零錢一起遞給平野仁介。
“找您260元,這是收據,請拿好。請問需要裝袋嗎?”
“好的。”平野仁介點點頭,將零錢與收據放入錢包。
美香扯出袋子,幫著他將商品裝好,然後微微鞠躬,“謝謝惠顧。”
平野仁介拎起袋子,看看身後沒有其他顧客等著,於是說道:“請問,咱們以前認識嗎?”
在剛才購物的時候,他感覺到身後有兩道視線在隨著他的腳步移動。
和其他便利店一樣,這家便利店也在貨架拐角處設有反光鏡,防止顧客因為專注於購物而互相撞在一起,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那時仁介沒有轉頭,而是借著反光鏡掃視了一眼身後,馬上就察覺到目光的來源是這位俏麗的女孩與肩頭搭著白毛巾的大叔。
“咦!沒……沒有吧!”美香的臉立刻漲得通紅,慌張地擺動著手臂。
“哦,是這樣啊,對不起,大概是我認錯人了吧。”仁介沒有多說什麽,因為他在反思自己剛才的一系列行為是不是哪裡出了紕漏,表現得不像一個正常的高中生。
“哎呀,小哥,其實我倒看你有些面熟,是住在附近的嗎?”岩下大叔走到旁邊,笑著為美香解圍。關鍵時刻,可不要小看大人啊!
“您好!我就住在這附近。”仁介回答。
“看你的樣子,大概也是高中生吧?”岩下說道。
“嗯,剛升上高中。”
“住在附近啊……”岩下摸了摸剃得鐵青的下巴,“你該不會是北橋高中的學生吧?”
“咦?啊!”美香睜大了眼睛,驚訝地看了看岩下,小聲說著“不會這麽巧吧”,心中卻有著莫名的期待。
仁介也愣了一下,隨即在少年的記憶中找到了答案,“是的,大叔怎麽知道的?”
“哦哦!因為附近很多學生都上的北橋高中嘛,比如這個家夥……”岩下大叔興奮起來,拍了拍美香的肩膀說道,“真巧啊,這家夥也剛上升上北橋高中,在校園裡請多關照一下她喔,作為回報,以後來買東西時我會給你打折的。”
“不不!”美香慌張地擺擺手,“大叔你在說什麽呢,我的事怎麽好意思讓大叔您破費,這樣我會很不好意思的……”
“哦?真是太巧了。”仁介溫和地笑著,重新打量著這位少女,“幸會!我叫平野仁介,大概是初次見面吧,請多多指教了。”
“我……我才是要請您多多指教,對了,我就叫中島美香。幸會!”美香忙不迭地鞠躬道。
“咱們同齡,說話就不要這麽客氣了,多別扭。”仁介說道。
“哇!”岩下甩著毛巾大呼小叫起來,“這就是所謂命運的邂逅吧……哎?要是能分到同一個班就好了啊!”
“命運的……邂逅?討厭,大叔你不要用一些容易讓人誤解的詞啦!”美香的臉漲紅了。
仁介說:“學生數量應該不少,很難分到同一個班呢。”
“也是啊,”岩下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卡片,“我叫岩下,是這間便利店的店長,這張VIP會員卡送給你,再來買東西可以打八折喔。”
“那我就不客氣了。”平野仁介沒有推辭,很乾脆地收下了會員卡,他倒不是貪這點小便宜,而是借此拓寬一下人脈,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岩下眼睛一亮,“像你這麽豪爽的高中生可不多啊,美香哪都好,就是太客氣了。”
仁介笑了笑,剛才被熟人大嬸評價為“陰鬱”,現在又被陌生大叔評價為“豪爽”,還真是夠諷刺的,熟人那裡已經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要循序漸進慢慢改變,但新結識的人就可以把步子邁大一些。
“大叔你又在笑話我!”美香不好意思地說道。
“想不讓我笑話,你就別總把自己當外人,把這裡看成是你的家就好了。”岩下說。
仁介不著痕跡地看了一下店裡的掛鍾,時間不早了,回去太晚的話恐怕又會被母親念叨是不是半路跑到書店去了,於是說道:“那我先走了,中島同學,以後在校園裡見吧。”
“嗯,平野同學,再見了!”美香習慣地作出招牌式的笑容說道。
岩下大叔不滿地皺了皺眉,“喂,我說你們兩個年輕人,說話不要那麽客氣,互相名字就好了。”
仁介想了想,“也對,就叫我仁介吧。”
“那……那好吧,仁介,也叫我美香就好了。”美香有些害羞,如果不是岩下大叔在,她可不好意思與一個剛認識的同齡男孩子互稱名字。
仁介拎著購物袋,告別道:“再見了,美香,再見了,大叔。”
“一路走好。”美香也是微微鞠躬,岩下則是揮了揮手。
等平野仁介離開便利店,岩下笑道:“這小子不錯嘛,美香,你可要抓緊機會啊。”
美香捂著臉,“大叔,你要是再這樣我可要辭職啦!”
“好吧,好吧,”岩下知道這孩子很害羞,不能太過刺激她,他掃視了一眼店裡,少年走了以後,店裡暫時沒有顧客了,“現在正好人少,咱們吃晚飯吧。”
仁介拎著兩大袋東西,走在夕陽下的街道上。
陽光已不再刺眼,他遙望著日落之處,心中升著一個疑問,為何千年之後的唐風最盛之地竟然會是這東瀛島國?此時的華夏故土又是什麽樣子呢?
在他的印象中,日本隻是一個藩邦小國,最高領導者隻是日本國王,但這卻與少年記憶中“萬世一系”的天皇相矛盾……要知道,連“日本”這個名字都是銀發女帝給起的,命名之日他便隨侍在側,親眼目睹,親耳聽聞,那日本國主又何德何能,敢與銀發女帝並駕齊驅?
遙望極西之處的故土,他歎了一口氣,待將來有機會的話,還是要回國看一看。
剛進入家門,母親便叉著腰站在玄關處,動作與氣勢完全與他的妹妹愛花一模一樣,真不愧是母女啊。
“小仁,怎麽去了這麽久?不會又是半路溜到書店站著看A書了吧?”她問道。
“……不是的,在便利店裡遇到一個同學,稍微聊了一會兒。”他將兩個袋子放在地板,然後換鞋。
“聊……聊天!”母親的眼睛瞪圓了,驚訝地用手捂住嘴,“小仁居然在外面跟別人聊天?不可能,小仁不可能有朋友的!”
仁介無語,表情太誇張了吧,這位少年的形象已經敗壞到什麽地步了?如此肯定地斷言少年沒有朋友,真要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親生的了……要不要來個滴血認親?
“這張VIP會員卡,是便利店老板送的,說是以後拿著卡去購物可以打八折。”他從錢包裡掏出找回的零錢與購物小票,然後將岩下送的會員卡一並遞過去。
母親的表情簡直就像快心髒病發作一樣,她痛苦地按住胸口,“我家小仁已經走上偷竊的道路了!”
仁介尷尬地解釋道:“真的是便利店老板送的,我有個同學在那裡打工,與老板關系不錯,因此老板愛屋及烏,送我一張會員卡。”
母親半信半疑地接過會員卡,仔細端詳著,平野仁介注意到地上還擺放著一雙黑色的皮鞋。
“父親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