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鄉下菜館子店,紅磚的外牆淳樸簡單。
館子店內,內壁刷了白,四五張方桌,兩張圓桌,沒有雅間,就是一個正廳,後邊連著廚房。
小店生意還不錯,人頭攢動。
走近小店,張楓四顧打量,在靠近窗戶的桌子處,徐浩東已經正襟危坐在那裡。
剛要走過去,張楓聽到一個正在吃飯的男孩說,“老板,我們打包。”
這張桌子上一共三個男的,個個膘肥體壯,而菜似乎剛上沒多久,這怎麽突然打包了。
正納悶,另一張桌子上的幾個男的也做出了相同的舉動,不過他們還沒點菜,是被進入小店的黑老大徐浩東嚇的。
這個人,他們可是知道的,新城的黑老大,他的手下遍布整個新城,本人沉默寡言,心狠手辣。
在新城更是喚風喚雨的人物。
張楓目睹了這一切,對黑老大更加失望,看到原本湧滿的小店,瞬間門可羅雀。
張楓注意了一下徐浩東的表情,這家夥卻是古井無波,情緒並未分毫改變。
正大口大口地吃肉。
啪的一聲。
張楓疾步而去,坐下來,故意用胳膊肘杵了一下桌面,發出那一聲悶響。
然而即使這樣的震響,徐浩東眉頭都沒眨一下。
下一秒,他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睛。
“你來了?”
“我是來了。之前還不知道你的威力,原來你把我叫來飯店,就是想告訴我,你黑老大是多麽的橫行無阻?”
張楓那口憋在心中的氣釋放道。
徐浩東很安靜,他隻是提起筷子,繼續吃肉。
“是,你很牛逼,所有人都怕你,現在店裡的人都走了,就你和我了,你滿意了。但是很抱歉,我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張楓雙手撐上桌子,他必須要走。
可一股力量頓時如千斤之鼎壓下,饒是自己修煉的身體都無法克制,隨著那股力往下移。
沒錯,是徐浩東一隻手伸了過來。
然而,在張楓被壓下去之後,他手立刻松開了,冷道,“說吧,你救好了森比,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你。”
聲音帶著一種主宰命運的口氣,聽得張楓不爽。
“我什麽都不想要。森比是一條好狗,我看得出,我是主動願意救他。但是可惜這樣一條乖巧聰明的狗跟了你!”
徐浩東還沒聽誰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前邊,他都在忍張楓了。
如果換作其他一個,徐浩東早已把對方碾做春泥化作塵,怎麽可能任由對方在自己面前BB。
張楓再次起身,以他的性格,就算被對方壓製,他也不可能坐下來與這樣目中無人的家夥在一起吃飯。
然而這一次,徐浩東沒有出手。
他嘴唇微動,接著的一句話叫起身欲走的張楓險些跌倒。
“森比是一條退役軍犬。他陪伴了我有八年。六年的軍旅生涯,兩年的黑老大生涯,它是我的全部。”聲音平靜。
“什麽?”
張楓那一秒幾乎手足無措,“你…不…森比是退役軍犬?陪伴你六年的軍旅生涯,難道你是退役軍人?”
徐浩東一開始根本沒打算說。
他也從來沒對任何一個陌生人說起自己的事。
自己被誤解、被謾罵,被這個世界拋棄都無所謂,但聽到張楓說森比跟了自己可惜這句話,他替森比不值。
“是的,前六年我都在軍隊。還是特種兵。我在71770部隊。我執行了很多次的緝毒,維和任務;在我手底下,被擊斃,肉搏而亡的犯罪分子,毒梟,縱火犯不知道有多少;在部隊的時候,我的外號叫做野狼,敵人聽到我的名字就聞風喪膽,潰不成兵。我也許就是它們眼中的一道長江天塹,但他們不知道,我所以這麽有戰鬥力,叫我功勳卓著的幫手是森比,森比是我的全部,是我用生命守護的伴侶,親人…”
徐浩東說起了他在部隊的光榮史,他難得的臉上笑容滿臉,親和力上升。
聽得出來,那是他一段引以自豪的,願意為人道說的歷史,那段歷史中都有森比的身影。
徐浩東此刻打開了心扉,張楓慢慢坐回來。
“可是,你為什麽退伍之後幹了黑老大?”
這說起來,落差還是蠻大的。
一個是正義的化身,一個卻是邪惡的代表。
徐浩東尷尬地笑了,笑得他自己都有點苦相。
“不說那些了,過去的都過去了,說吧,你真的什麽都不要?”
“我什麽都不要。”
張楓從沒想依靠救了森比,得到什麽。
反而他看得出,徐浩東故意隱瞞了什麽,他寧願世人誤解,也不願意澄清,可能,這就是特種兵的素質。
常年的特種兵生涯,造就了他不給任何事情找借口和理由,實乾,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一切。
但越是這樣,張楓對於徐浩東為什麽做黑老大的事情就更加感興趣。
“如果你真要給我什麽,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麽當黑老大?”
張楓目光霸道,執著。
徐浩東看著張楓,目光相殺,他的嘴唇卻依舊緊閉著,好像咬緊了什麽,多說一個字都不可能。
窗外炙熱的陽光射在徐浩東臉上,眼角被陽光一掃,像是一把銳利的寶劍。
刷…
張楓再一次被這種眼神逼退,他不得不轉移目光看去森比,既然是生死與共的兄弟,森比一定曉得。
“告訴我,你的老大,他堅守的秘密是什麽!”
張楓傳遞著信息,森比明白張楓的疑惑,它可不希望張楓誤解徐哥。
下一秒汪汪叫道,“張楓,其實你不知道,徐哥所以做黑老大,是因為村裡出去務工的同鄉經常被黑澀會欺負,於是他專門組織了一支正義力量,為弱勢群體服務。由於名氣太大,黑澀會故意抹黑中傷,他們打著徐哥的旗幟、名義做壞事,這也才叫鄉親們誤會,以為徐哥是黑老大。”
“但他真的是好人。”
“他幫助村民討回來很多黑心老板欠下的錢,他幫助務工農民出頭出氣,隻是他從來都不留名。”
張楓找到了心中的答案。
是啊,奈何張楓怎麽也不能將退役特種兵跟黑老大結合在一起,聽森比這麽一講,瞬間張楓覺得合理了。
也許最開始,張楓認為徐浩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可接觸下來,他的堅忍不拔、他的重情重義,他的守口如瓶,這樣的素質,必然隻有特種軍人方能具備。
他肯定是個好人。
“張楓。”
酒菜全已上好,桌子上,張楓沒注意,這會多出來了四五道菜。
八個菜,有魚有雞有鴨有蔬菜,極其豐盛。
徐浩東給自己滿上了酒,把酒遞給張楓,張楓下意識地倒滿。
接著,徐浩東端起了酒杯,“來,張楓,陪我這個黑老大喝一杯,可以嗎?”
“不,徐…徐特種兵。”
張楓改了口,眼神多了欽佩。
“還是習慣聽你叫我黑老大,也罷,你隨便稱呼什麽都可以。幹了。”
徐浩東如同飲水,那酒在口邊一吸下去了。
張楓不落下風,一飲而盡。
徐浩東難得地笑了,擦了擦嘴邊,他繼續滿上,“張楓,再陪我喝一杯怎麽樣?”
“好啊。不過這個小杯子喝的不過癮,換碗吧?”
酒逢知己千杯少,張楓可不是酒罐子。
但今天能和徐浩東相識,他覺得是緣分。
酒喝的自然越盡興越好。
徐浩東點了點頭,“說的是啊,老板,給我來兩個碗。”
小老板因為沒有別的客人光顧,其實一直在廚房門口看著張楓和徐浩東。
徐浩東是誰,他可知道,雖然聽不到他們說的什麽,可是這小兄弟能和徐浩東如此飲酒作樂,想必這家夥也非“常鱗凡介”。
躡手躡腳地把兩個碗放好,小老板趕快地跑開了,徐浩東和張楓看著老板的樣子,相視一笑,一切就都會意了。
把酒咕咚咕咚倒進碗裡。
那一瓶白酒,兩人一分,每人半斤不到。
“張楓,把這碗酒陪我喝了,我有事跟你說。”
張楓心想什麽事呢。
喝酒不說事,說事不喝酒。
於是,他先把大碗舉了起來。
咕嘟咕嘟,張楓大口大口地喝,到最後,張楓是捏著鼻子往下灌的。
喝完,“呃”的一個飽嗝,看著張楓,徐浩東都笑了。
“好,好樣的。”
“你把酒喝了,那我就開始說了。”
“什麽事,這麽神秘兮兮的。”
徐浩東的眼神突然變得嚴肅凌厲, 那種叫人窒息的壓迫感再次席卷而來,徐浩東道,“我想和你八拜結交。”
“我們以後就以兄弟相稱,如何?”
八拜,結交?
兄弟?
不是,怎麽就結交了呢!
張楓不知道是酒精上頭,還是準備不足。
聽到這句,他有點短路。
“你嫌棄我黑老大的身份?”徐浩東道。
“不。”
“那你想什麽?”
“我沒想啊。”
如果是黑老大,張楓自然不會。
可徐浩東是退役的特種兵,是正義的力量,為何自己不同意呢。
“我願意,我覺得很好啊。”
“很好?”徐浩東笑了,他還沒認誰做過兄弟。伸手厚重地拍著張楓的肩,他笑得更開心了。
“那從此以後,我徐浩東就是你張楓的大哥。”
“我張楓就是你徐浩東的二弟。”
二弟?
徐浩東看了看自己褲襠,然後“哈哈哈。”兩人都笑了。
他們笑得像是孩子,肆無忌憚,朗朗的笑聲飄到了門外,屋外的路人又是一驚。
那個張楓好像和黑老大搞在一起了,以後可是不能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