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懂得,所以不安。
妖語,一般人都不懂,何況是更為晦澀難懂的古妖語,作為常年跟各種妖魔打交道的妖魔獵手自然不在此列中。他們對這種語言有針對性的進修過,幾乎都能做到能聽會說。
“奉神篇,他們誦念的是奉神篇!”光頭獵手自語中透著不解,根據他了解的,奉神篇隻用於兩種時候。一種是在妖族的大型祭祀節日時,眾妖在妖神像前誦念,另一種,則是迎接降臨的妖神。
今天,並非妖族的祭祀日子,那麽,那幾個妖族誦念奉神篇,只能是第二種了,迎接降臨的妖神。
神,久不現世間,難道這裡突然冒出一尊妖神了?
妖魔獵手們散發靈識,到處查看,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
“會不會是那幾個妖物發瘋了,這才胡亂誦起奉神篇?”有妖魔獵手皺眉,說出自己的猜測。
“他們瘋不瘋,難道還看不出來?”光頭獵手搖頭,否決上一位獵手的猜測,僅一眼,他就很清楚那幾個成為階下囚的妖物沒瘋。
年邁獵手的視線從幾名妖族身上收回,緩聲說了句:“小心為上,我有種不妙的直覺。”
一位高大的妖魔獵手大步朝關著幾名妖族的囚籠走去,嘴上說道:“與其帶著疑問胡亂猜測,不如敲開這些妖物的嘴。”
奉神篇的響起,,不弄清這件事,始終難安心。
年邁獵手手一揚,想止住高大獵手的動作,想了想又作罷。
高大獵手走到囚籠邊,從縫隙間探手入去,扯來一位跪在地上狂熱誦念的妖族。
“肮髒的妖物,你們到底在幹什麽?這時候誦奉神篇,似乎搞錯時間地點了吧?”
面對惡狠狠質問的高大獵手,那名妖族神色不改,反倒肆意大笑起來,道:“我們的神,已經到來,你們的末日也到了。”
“神?你們的神……在哪呢?眾神絕跡已久,你們難道是寄望還有人能夠救你們?”高大獵手心中一個咯噔,卻不太相信妖族的話。
“哈哈……”妖族大笑幾聲,並不答話,繼續誦起奉神篇。
“回答我!”高大獵手臉色一冷,手掌移到妖族的喉部,輕輕一扣就讓那妖族翻起了白眼。
那妖族胡亂掙扎了幾下,動作就遲緩了下來,最後一雙手垂了下去。氣息俱無,他死了。
一妖族抱過高大獵手放開的同伴屍體,厲聲呼叫:“神啊,您的子民正在遭受欺凌,請您降下神威,誅滅這些可惡的人族吧!”
高大獵手一顆心的跳著,很是不安,全神注意著四周的一切。等了片刻,沒有發生任何事,他開始徹底放松了。
“哈哈,神!神啊!你們的神到底在哪呢?不得不承認一句,剛才確實被你們嚇了一跳!”
隨著高大獵手的狂笑,另外的妖魔獵手們也跟著放松了下來。如果真有妖神到來,是斷然不會坐視妖族被殺的,高大獵手安然無恙,已經說明問題了。
囚籠中的幾名妖族也愣了,明明感覺到妖神的神威,必是妖神已經降臨,為何自己的同夥還會死去,死於妖魔獵手之手,而至上至尊的妖神卻沒有任何動作?
想不通!很費腦子也想不通的事情,往往會令人發狂,走向偏激。一名妖族現在就是這樣,他看著同伴的屍體,半晌淒厲的叫了起來,“至上至高的神,為何對你的子民不管不顧?任由他們死於人族之手?難道你已經拋棄了你的子民?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做?”
那妖族大叫,對妖神的呼喚質問聲中已經沒了應存的敬意。他很清楚的感受到那種神威,就在不遠處,不足百步之遙。
“這些妖物確實是瘋了。”高大獵手戲謔的笑起來,目光格外的冷酷。
那名妖族還在大叫,不斷的質問,近乎癲狂。
“不管他們,先去解決那幾個。”年邁獵手朝雲辰三人看了一眼,隨即補充道:“一定要留活口。”
馬上,年邁獵手的目光落在墨銘身上,再也移不開了。他豢養的妖鳥,已經化作拳頭大小,站在墨銘前面,頭部伏下,像在朝拜。
一種不祥的征兆籠罩年邁獵手的心頭,這頭妖鳥是他所豢養,實力驚人,已經無限接近化神境,就是對上一位妖王也敢一戰,何以對上墨銘這妖物卻作出如此馴服的樣子?
年邁獵手渾濁的眼睛眯了眯,深深看了眼墨銘,開始試著呼喚妖鳥。
聽到主人的呼喚,妖鳥抖了抖身軀,回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向墨銘伏下頭部。
年邁獵手那滿是歲月溝壑的臉上皺得更厲害了,妖鳥轉頭的瞬間,他看到那雙小眼中的恐懼。
到底是對什麽的恐懼,會使這妖鳥沒有聽從自己這個主人的呼喚?
年邁獵手那閱盡世事難起波瀾的一顆心跳動的頻率開始加速,在別的妖魔獵手向雲辰幾人走去時,他並沒有邁出腳步。
“縛妖網!”光頭獵手叫了一聲,馬上有一獵手拋出一張掛滿倒勾的漁網。光頭獵手和那名撒網的獵手共執縛妖網,朝雲辰三人撲去。
獵手們知道雲辰三人肯定不會束手就擒,既然如何,何必再浪費口舌?動手吧。
墨銘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妖鳥,這隻妖鳥剛剛已經向他傳遞出絕對服從的意思。面對獵手們的攻擊,他沒有任何表示,就是踢了踢妖鳥,沒有吩咐什麽。
墨銘雖然沒有傳遞任何意思,妖鳥卻分明察覺到有一道無法抗拒的意志,要自己出手。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它無法言明,難以抗拒,所以它展翅撲起,攻向自己主人的同伴們。
“造反了,這喂不熟的妖物!”一位獵手罵了一聲,視線往後方落去,想找年邁獵手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膽敢反噬的妖鳥,可是一眼看去,場上哪還有年邁獵手的蹤跡?
“嗯?”這獵手怔了怔,視線掃射四周,年邁獵手確實不見了。
“孤雲前輩呢?”另一位獵手也察覺到年邁獵手不見了,這離奇的一幕令所有的獵手都糊塗了。妖鳥發狂反噬自己這些人,作為妖鳥主人又實力最高的孤雲又突然玩失蹤。
驚疑不定的神色浮現在些個獵手的臉上,有人顫聲的說出一個可怕的猜測,“孤雲前輩跟我們一道的,斷沒理由讓這妖鳥攻擊我等……會不會是真有妖神到來,甚至孤雲前輩已經遭了毒手?”
這個猜測,令人心驚,沒人敢否認這個可能性。
隨著妖魔獵手叫出聲的話,無疑是給在場所有修士的心中投下一塊巨石,掀起了天大的波瀾。
妖神之說,本來是幾名妖族誦念的奉神篇而引起的,妖魔獵手們跟幾名妖族交談的話用的也是妖語,沒有幾人聽得懂。現在從妖魔獵手口中叫出可能有妖神來了的消息,所有人都嚇得不輕。
“前輩們,什麽妖神,到底怎麽回事?”有修士發問,得到大片附和。
光頭獵手一指洞穿妖鳥的身軀,等到妖鳥墜地,他這才對那些亂哄哄的修士道:“慌什麽慌,沒事!”
注意到光頭獵手神色中的不悅,懼於他的威勢,人群倒是逐漸靜了下來。
“我們走……”雲辰低聲說了句,實在不想跟這裡的修士大打出手。
墨銘招手,攝起遭受重創而在地掙扎的妖鳥。
妖鳥低聲嗚鳴幾聲,生命力的流失,使他很清楚自己將會迎來怎麽樣的結局。
墨銘看著手中將要死去的妖鳥,又開始出神了。
“走!”雲辰拉了拉墨銘,現在四周的修士人心不穩,正是離去的最好時機。
墨銘卻不為所動,正出著神,等得雲辰又用力拉了拉,他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的茫然斂去,第一句話便是對垂死的妖鳥說道:“你不該死!”
想了想,他朝妖鳥吹了一口氣。
光頭獵手等人見雲辰又想突破,正欲阻攔,見到墨銘這動作,不禁有人露出嘲諷的笑色。
“它不該死?又有誰能救得了他?”
這邊話落, 那一頭,重傷垂死的妖鳥展翅飛了起來。它遭受重創的身軀已經複原,而且此刻散發出的氣息比以往更強大。如果說在這之前,這妖鳥的無限接近化神境的話,此刻,它已經半步跨了過去。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包括雲辰。
妖鳥受的傷是致命傷,剛剛它的生機都要徹底流失了,這個事實有目共睹,現在,他們看到了什麽?妖鳥瞬間複原,並變得更強大。
雲辰暗凜,目光晦澀的看了眼墨銘,即使這尊妖神其實神智不清,他的手段仍可通天!
光頭獵手等人臉色連連變幻,有人用視線交流,都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驚懼。那種起死複生的手段,那幾名妖族誦念的奉神篇,無故失蹤的孤雲……這些事情,串聯起來,一個很可怕的念頭在妖魔獵手們的心中回蕩。
不知誰低呼了一聲“走!”然後,一道道人影躍起,妖魔獵手們飛快的消失了,留下一群雲裡霧裡不明所以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