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幾天,日子過得還算太平。可不知為何,楠陽公主簡添菱最近老是發著無名火,經常見什麽不順眼就摔什麽。
身邊的老嬤嬤看不下去了,“公主,您最近這是怎麽了啊?來,消消氣啊。”
簡添菱一撅小嘴,也無心裝扮,嬌嗔道,“嬤嬤你說,我皇兄娶了個什麽皇后嘛!一連好幾天,連半個身影都不曾見著,真有傳聞中的那麽好嘛?”
老嬤嬤微笑,滄桑的臉上滿是皺紋,眼裡含著看似毫無心機的笑意,“依老奴來看,公主您還是去會會新皇后吧。”
“哼,說的也是。嬤嬤,叫翠蓮進來給我梳妝吧。”簡添菱年紀雖小,卻透出一種莫名的成熟感,“還有那個住在傾珩殿的冉丞相的二女兒,名字好像在哪聽過,據說她入宮當日可是很氣派呢。”
簡添菱抬眼挑眉,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絲毫不願輸給他人。
片刻功夫,妝罷,換裳。簡添菱邁著小碎步,挺直身姿,神情自若又傲氣,來到了楊姊歌的寢殿。
“是誰啊?”楊姊歌聞聲踱步走出道。一見不過是個小黃毛丫頭,不以為意。
簡添菱微微福了福身,“添菱見過皇嫂。”
“原來是公主啊,妹妹不必這麽多禮。”楊姊歌眼角帶笑,眼裡確是毫無笑意,擺出一副賢惠的模樣,攙她起來。
“謝皇嫂。”簡添菱目光清寒,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楊姊歌。
“皇嫂,聽聞你嫁入皇宮那日,外頭可是傳的沸沸揚揚啊?”簡添菱悅目凝視,心說,不先給她個下馬威還真當她是病貓了。
“妹妹可別這麽說。”楊姊歌捋了捋垂肩的長發,滿臉笑容,“能嫁入皇宮可是本宮幾世修來的福氣呢。”
簡添菱雖聽她嘴上說得滿心歡喜,但看她的眼神卻是有些什麽難以訴說。
“皇嫂,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啊?”簡添菱語聲關切地問道。
楊姊歌淒然垂淚,模樣楚楚可憐,語聲微微有些哽咽,“添菱,你可要相信我。”
簡添菱聽了這話,趕忙安慰道,“皇嫂到底是受什麽委屈了,竟這般傷心?”
楊姊歌用絲帕抹去眼淚,淡淡道:“添菱,你皇兄認為我是冒名頂替的,老是說那個什麽冉傾妝才是真正的皇后,可你說叫我怎麽辦呢?我就算是長滿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啊。”
簡添菱一聽是那個跟簡玉珩青梅竹馬的冉傾妝就一肚子火,也著實為楊姊歌打抱不平。
“皇嫂,沒事的。隻要你真的是清白的,那就算是我皇兄一意孤行好了,也不會太計較這烏龍的。”
“添菱,你人真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楊姊歌一見這小丫頭竟如此相信她所言,那這就再好不過了。
簡添菱揚唇一笑,眼神突然變得冰冷,“話說,這個冉傾妝還真是討厭啊!竟能讓皇兄如此念念不忘。”
楊姊歌在旁握絲帕拂面,一雙冷豔的眼眸看穿了簡添菱心中所想,這下,想要套近乎就更加輕而易舉了。“添菱啊,我本不就是會使心機的人,如今我身為后宮之主,該如何是好?”
簡添菱勾起冷笑,不覺揚眉捶腿一點兒也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滿眼都是嫉妒,“哼,現在就隻是那個冉傾妝礙眼了,真是氣死了氣死了。”
楊姊歌撫慰著輕拍她的後背,替她撫順秀發道:“那麽,添菱,你可有什麽辦法啊?”
簡添菱心想,今日原本是來這裡給楊姊歌個下馬威的,卻沒料想她竟然也是因為冉傾妝那個小賤人才心情不悅。
“皇嫂你放心吧,我才不是讓那個女人禍害人間呢!”簡添菱此刻的神情一點兒也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兒該有的,反倒滿滿的都是厭惡。
楊姊歌望著簡添菱傲然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眉梢兩邊輕輕下垂,勾勒出的笑容美麗又凌厲。
出了賜玲殿,簡添菱沉思片刻,便徑直走向昀澈殿,要去找簡玉珩。
她剛這麽走著,范榮不知從哪出現在她面前,把她嚇了一跳。
“哎呀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范公公啊,嚇我一跳呢!”簡添菱見是范榮,才舒了口氣,“可是范公公,您在這裡做什麽啊?”
“呵呵,也沒什麽事。老奴隻是看公主您面色愁容,不知,是為何事煩惱啊?”范榮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問道。
簡添菱笑得柔美,嬌聲回道:“多謝公公好意,本公主並沒有什麽不悅,煩請公公勞駕,我先走一步。”
“是,公主。”范榮側身避開,目送著簡添菱離去,才慢慢回身收斂起笑容離去。
昀澈殿。
簡添菱一頭烏黑長發,垂落在肩上。她微仰的清麗面孔,宛如白瓷,在陽光下閃爍著細膩耀眼的光芒,那雙明眼黑如點漆。
“皇兄,我來啦!”簡添菱人未到聲先到。
“添菱?你怎麽來了?”簡玉珩微皺的眉宇淡然舒展,淺笑著說道。
簡添菱一臉的頑皮可愛,伸手挽住簡玉珩的手臂,甜甜一笑,“因為我想來看看你嘛!”
簡玉珩微微揚唇淺笑,寵愛地揉揉她的發鬢,他安靜地坐在那兒,任由她玩著自己的衣袖,隻當她是個孩子。
一陣風吹過,窗外花瓣如雨,飄飄悠悠落在他的眉間發際,仿佛是一卷美而清麗的畫卷。
“皇兄,你那日大婚,添菱還沒有好好向你祝賀呢!”
簡玉珩強顏歡笑,淡漠一句,“不必了,那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添菱你不用掛心。”
簡添菱見他一副不悅的神情,心想皇嫂說的準沒錯,肯定是那個冉傾妝先魅惑皇兄在先!
“那皇兄,你最近還是很忙嗎?何時才有空陪我啊?”簡添菱搖著他的胳膊撒嬌道。
簡玉珩嘴角微微彎起,然而笑意還未達眼底,就已經收斂。
“那你說,你到底要皇兄陪你幹什麽呢?”
簡添菱歪頭想了想,“嗯......我也想不出來嘛。哦對了!皇兄,我一直都不知道《舉文經》裡講的是什麽內容呢?你能不能告訴我啊?”
簡玉珩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責怪道:“你啊,都這麽大了連《舉文經》講的是什麽都不知道,你叫我說你什麽好?”
“唔唔,那皇兄你也不能怪我啊!人家是女孩子,就算少懂點字字句句什麽的,也不影響啊對吧?”
“唉,真是說不過你。”簡玉珩無奈道。“算了,你一個女兒家深閨之中也不怪你不知道。喏,這本《舉文經》那去看吧,實在不會找你二哥去。”
“好。”簡添菱接過那本《舉文經》,笑得別有深意,“皇兄,聽聞和你青梅竹馬的冉姐姐回來了,他現在在哪啊?”
“小時候你不是很少見過她麽?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因為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冉姐姐了,連她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呢。所以我想去看看她。”簡添菱笑著純真道,讓人無法心生戒備。
簡玉珩揚唇一笑,“難得你這麽有心。好吧,你若真要去見她的話,就去傾珩殿吧。”
“謝謝皇兄!”說罷,簡添菱便一蹦一跳地離開昀澈殿。留下簡玉珩一人淡淡一笑,繼續拿起案牘閱讀起來。
淺黃色的光芒漸漸在東方彌漫開,圍繞宮殿內外的湖水像一個巨大的透明染坊,天上的雲朵像掛在空中的千條待染的白紗,緩緩地擺動著,被陽光照射似乎又綴上了無數細碎的金片,散發著明媚光芒的太陽君臨湖上,變幻出奇異炫美的色彩,微風一佛慢慢飄到遠遠的天際去了。
簡添菱抬眼不屑傲慢地望著傾珩殿的牌匾,厭惡地一翻白眼,她嘴角微撇著,眼睛斜視,不屑冷漠地雙臂半搭著,散發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傲慢,眼角和眉梢都染上不符合她年紀的嫵媚,驕傲和諷刺。
傾珩殿傾珩殿,她心裡默念著,真是好名字啊!她皇兄的名字什麽時候還輪到這個女人了?!
想到這兒,簡添菱更按耐不住內心的不滿,完全不顧形象,徑直衝進傾珩殿大聲嚷嚷。
“冉傾妝!你給本公主出來!本公主有話要跟你講!你出來!”
冉語嫣一臉煩躁地從裡屋走出來看看到底是誰這麽沒教養,一出來就看到簡添菱一臉傲氣地仰臉望著她,那副模樣真不討好。
“你是誰啊?冉傾妝呢?”簡添菱一看出來的是別人,趕緊走上前問道。
“呵,我還想問你是誰呢!”然語嫣不甘示弱直視她道。
“我可是當朝公主!你算什麽東西,敢這麽跟我說話?!”簡添菱揚眉步步緊逼道。
冉語嫣還以為是什麽人呢,也不過就是個恃寵若嬌的小公主嘛,說話怎麽這樣沒禮貌。
“是誰啊?”冉傾妝從裡屋走出,疑惑輕聲問道。
簡添菱一見冉傾妝走出來了,竟有些驚訝,沒想到她竟然長得那麽好看,可真是個狐惑之主。她走上前一把拉過冉傾妝的手腕,就往外走,“你出來!”
冉傾妝覺得莫名其妙,被她直拉到後花園,冉語嫣攔都攔不住。
“說,你是不是喜歡我皇兄?!”簡添菱冷冷開口。
冉傾妝隻覺得她問得好笑,不禁笑道,“為何這樣問?”
“不為何。你隻要回答我便好。”
“玉珩難道沒跟你提起過嗎?”冉傾妝依舊好脾氣地同她說道。
“放肆!我皇兄可是當今聖上,他的名諱怎容你隨便說出口?!”簡添菱氣惱地一步步逼近她道,“我,不,允,許!”
冉傾妝無奈笑笑,隻當她是在慪氣,“玉珩可沒有不許。”
“你!”簡添菱氣不過,揚手就要給她一巴掌。
“住手!”
就在簡添菱要落下這一巴掌時,抬起的手被人握住,動彈不得。
“添菱,幾日不見,脾氣倒是漲了不少。”簡槐緒一張純淨的臉比小他幾歲簡添菱還要可愛幾分,嗓音沉沉。
“二哥……”簡添菱驚訝為何他會出現在這裡莫非又是因為冉傾妝?!
“添菱,你這個樣子成何體統,貴為一國公主,還在這裡欺凌他人。罰你回去面壁思過!”簡槐緒那張可愛的臉生氣起來也是很嚴肅的。
“哼!”簡添菱不滿地回頭瞪了冉傾妝一眼,氣衝衝地拂袖而去。
“你沒事吧?”簡槐緒關心地問道。
“沒事。倒是你包子,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裡?”
“啊,原來你還是沒有忘記要叫我包子啊!”簡槐緒懊惱地皺眉,眼裡卻含笑,“你也不看看我是誰,這點小事我怎麽會不知道。”
冉傾妝朝他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簡槐緒白皙的臉頰,讓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似乎不願讓人察覺他此刻的心情。
“包子,我得先回去了,免得讓我姐姐擔心。”
“好吧。”簡槐緒竟有些不舍的情緒洋溢在心中,莫名其妙。
冉傾妝微微一笑,趕緊回身小跑回傾珩殿,還不忘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簡槐緒心想,這女孩真是特別,就好像是降臨人間的仙子,不食人間煙火。
他淺笑出聲,又抬眼望了一下她早已消失的那個方向,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