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顧傾重來沒那麽激烈地趕過一隻牛。牛車是達官顯貴才會坐的東西,她坐著真心吃不消。甩開一竿子人,牛頂著兩個角,奔過一個又一個村子,橫衝直撞,完全不受控制。
這頭牛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把王顧傾帶到了什麽地方,眼前驚現一面草席掩堵的牆,牛毫不猶豫地衝破這道障礙。
竟是一個貧民窟!
到處都是衣衫襤褸的人,或走在路上,或坐在地上。兩面房屋破敗不堪,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怪氣味。他們看到牛車闖進來。臉嚇得慘白,尖叫著四下逃竄。
一個瘦弱的小孩閃避不及竟被慌亂的人群撞了出來。
小孩的身子很輕,側身摔在堅硬的石板路上,手臂壓在身下,骨頭卡啦一聲下,疼得他叫不出一聲。
這還不是最嚴重,牛車就要衝向他了。牛鼻子樸次樸次冒氣,尖角朝下,對準地下的小孩。
牛角在空中劃出了如刀一般鋒利的光。哞!
所有人都驚得瞠目。
倏忽!一道紅影閃過,疾迅如風。空氣中炸裂出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將狂奔的牛踹得偏轉了方向。
“哞――”牛疼得仰天悲叫一聲,衝進一堵石牆裡。
然後車子翻轉,連帶著車篷倒塌,車前的那頭龐然大物轟然倒地,激起一地的塵土……
至於王顧傾,因為太過震撼,反應不及時落了個人仰“牛”翻。
是怎樣的一種力道可以讓一頭髮飆的牛被踹得偏轉了的方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王顧傾抬頭,驚――
這人怎戴著一張猙獰恐怖的薄木面具!
只見他正俯身把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的孩子輕輕抱起。留給她一個頎長冷峻的背影,線條流暢的脖頸和精致的下巴露在外面。
紅衣似火,黑發如瀑,白膚勝雪。
詭異,妖冶無比。
面具遮擋下的聲音輕啟,悶悶的,但冰涼。“姑娘,招搖,撒潑也該找對地方!”這裡是貧民窟。
“我……”沒有。張嘴巴,沒有辯駁的言辭。
其實是她自己不懂得怎麽駕駛牛車,才導致牛橫衝直撞的衝進了貧民窯。她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畢竟是她的出現,讓局面這樣混亂。而且差一點就釀成大禍。
周圍人迸射過來的目光都是仇恨的,也許誤會了,把她當成彪悍的富家千金了吧?
那好吧,落得這樣的下場實屬罪有應得。最重要的是孩子及時得救。
有婦人跪在地上,“高肅老爺,救救我的孩子……”她的雙眼直愣愣的,嘴唇哆哆嗦嗦,像是驚魂未定。
“嗯。”男子點頭,雙手環住著孩子。破風聲響,也只見一道紅光竄起,人已然不見蹤影。
好厲害的身手!
這輕功,王顧傾自歎不如。
高,肅……嗎?她杵在原地呆愣了半響。沒發現自己站在這裡有多不受歡迎。
“滾出去!”眾人齊聲怒吼,那架勢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去。
王顧傾身子顫了一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什麽境地。
包袱背好,盒子捧在懷裡,拍拍身上的塵土。一面彎腰呵呵尷尬賠笑,一面在眾人的怒視下離開,
這牛車她本來打算好了,到市井買了,還能換些銀子。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麽,車子就讓他們劈了生柴,軟墊就讓他們拆了當墊鋪,牛就讓他們烤了補補。想想這樣也挺好,心情複又大好。
出來看見一個由石子鋪成的大岔路,往南走將要過一片茂密的樹林。風吹過來,揚起她手中掛鏈,響起“零零”的失落聲,小臉垮下去,還是覺得牛車犧牲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