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一晃就過去了一年半。
這一年半裡,王顧傾很少有機會能和黎氏見面。因自己在府中的特殊身份,加之晚上王顧傾是和府上的粗使丫頭們睡在一塊,娘兩連夜半見面也成了奢望。
聽說黎氏的身子日漸虛弱,形容日漸憔悴。王顧傾知道她是娘的精神支柱,她很擔心娘,又不能見到她。隻好托小玉給黎氏帶口信。
等她,她一定會把娘親救出去的。
她已經不再像一年半以前那麽柔弱了,她會保護娘親。
生活永遠都是讓人所料不及的。這天王顧傾正在院子裡洗盤子。蘭京渾身是血的被人抬了進來。
蘭京是東柏堂的掌事,為人謙遜有禮,待人接物都好,從來不會得罪人。在大夥心中是非常好的一個人。
王顧傾想不通誰會打蘭京,而能打蘭京的也隻有是府上的主子。她急急忙忙起身,跟在一群人身後,看著這群人把蘭京抬進屋子,面向床板的把蘭京輕放在床上。
淋淋汗水從蘭京額頭滲出,染濕了額前的發。他的身子繃得僵直,很痛,但沒有一聲。大夥忙開了。
王顧傾在一旁絞面巾,換水,投遞東西。後來才知道,蘭京是受了杖刑,高澄下的令。
夜深了,晚上還要再替換一次傷藥,王顧傾自願留下來照顧蘭京。
在王顧傾心中,蘭京就是她的大哥哥,也是小玉姐姐的情郎。對她有恩,來到廚房做事後,又處處照顧她。看到蘭京受了那麽重的傷,從上午到現在一直繃著臉,一聲不吭。心裡難過,又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篤篤。”寂靜的房子裡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王顧傾忙去開門,是小玉。她端著油燈,披著外衣,兩眼通紅,神色滿是擔憂。門一開她連忙奔到蘭京的床邊,查看他的傷勢。
蘭京見是小玉,積壓著的情緒一瞬間爆發。小玉蹲到他的床頭,面對他。他一把把小玉攔進臂彎,下巴抵在小玉的肩上,渾身顫抖。“小玉,小玉……他為什麽不放我走,他憑什麽不放我走!”
他的語氣中帶著悲憤。“現在侯景禍亂,南梁國危,我要回去的啊!如果我能回去,它日定能到府上把你贖了,風風光光娶進家門……”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怎麽能那麽魯莽,衝撞王爺呢?你知不知道我聽到你受了杖刑,有多擔心,多麽想要馬上飛奔到你身邊來,替你分擔一切痛苦……”
小顧傾沒有再待,走出蘭京的房間,輕輕把門帶上了。
夜風起,屋外葉子在夜風的吹拂下發出了沙沙聲。八月的夜本不該這般帶著寂寥帶著絲絲涼意的。
小顧傾突然很想去看看娘親。現在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她已經多久沒見到過娘親了?半年了?不,半年多了吧……
從東柏堂到娘親的院落的路,她是知道,那一次還是小玉趁著主子外出賞花,偷偷帶她去見的娘親。
那條路走過一遍,她已經在心頭記下千萬遍了。借著月光,她悄悄走了過去。
她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娘了院子裡,躲在假山後面。她看到娘房間裡的燈是亮著的。
不由喜上心頭,她想見到娘親,好想,好想。
前腳才邁出,後背冷不丁伸出來一隻手將她肩頭禁錮。另一隻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一個大力又把她扯回到假山後面。
她驚恐扭頭。烏雲散去,月光更加清亮地流瀉下來。她黑亮的眼對上了另一雙仿佛吸收了天地光華,比夜色更濃,比月色更清亮的眸子。還有那張久違了的,顛倒眾生的臉。心不禁跳漏了半拍。
“你來這裡幹什麽?”高孝范ㄋ換峋瀉蟀咽執鈾淖焐弦瓶淅淇此
“我,我想見我娘。”她眼皮落下又抬起,密密長長的睫毛像蝴蝶一樣撲扇。眼中的慌張一閃即逝,最後閃動著堅定的光。
“胡鬧,我父王在裡面你知不知道?”
眼皮落下,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她沉默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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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顧傾聽了他的話,兩人屏息凝神靜聽。果然有聲音!
“噗次,叮叮……”這個聲音很小,很遠,隱隱約約的,帶著回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有點詭異。王顧傾點了點頭,渾身的寒毛豎了起來。
得到肯定回復後,高孝紫律磣蛹絛H緩蟛嘍詰厴希邢傅靨艘換岫酒鶘懟!耙丫胝庠郝洳輝讀恕彼
他將目光重新落在王顧傾身上,小聲地說:“你等著,我去把父王叫走,你再進屋子。”
王顧傾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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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門開了,光透過門,照亮了屋外的地。高孝┥碓詬叱味咚盜艘恍┗啊=幼鷗缸恿嬌燜僮叱雋嗽鶴印
黎氏正要合上門,見到了月光下的女兒。扶著門框的手不禁一抖。嘴唇一哆嗦,淚跟著奔湧出眼眶。
“娘……”王顧傾輕聲喚她,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落在青石板上。跟著奔進了黎氏的懷裡。
就是這一夜,王府和皇宮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