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界就像凡間的冬季,長年陰冷,晝短夜長。這裡沒有陽光,卻因為五行元氣充足,植物獲得充分的供養,長勢較凡世還要優良。到處是幾個人都合抱不過來的大樹,枝葉繁密,開出的花朵也特別大。
三京手上捧著一朵大大的白花,一邊走一邊嗅,在香氣的觸動下不時說出一兩句不倫不類的詩詞。可是沒過多久他就因為花粉過敏,狂打噴嚏,震得他瘦削的身骨快要散架,眼淚鼻涕狂掉。
本來就沒有太好的心情,何必強裝灑脫?如果是為了找個借口,似乎也把自己弄得過於狼狽了。
赤瞳被這一路不斷的噴嚏聲音弄煩了,偷偷向身旁的神音問道:“喂,神音,我們老大這樣算不算失戀?”
神音沒有回話,聽到赤瞳這樣問,又是雙眼潮紅,扁著嘴巴,一副像要哭出來的樣子。赤瞳趕緊別過臉去,當作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看到的樣子。
“哎,我真是一個天才,向一個失戀的人問失戀……”赤瞳默默歎了一聲,眼睛又偷偷瞟向另一旁的冷心,只見她繃著臉,神色陰沉,一路低著頭好像有點神不守舍。感覺到赤瞳在偷看她,向赤瞳冷冷地掃了一眼,嚇得赤瞳一個激靈,趕緊把頭轉回去。赤瞳夾在中間,目不得斜視,隻得直直望著前面,看著三京的背影突然一顫,又是一顫……
除了他之外,隨行的三人都是心事重重,一路無話,氣氛真壓抑。赤瞳雙手抱著腦袋,微微抬頭望向那陰雲密布的天空,那裡就像水墨不斷潑在白色畫紙上,淺色蓋住深色,深色又吃掉淺色,層層疊疊,終年不化。
“這空寂界真讓人不舒服……”
不知道什麽時候濃濃的夜色慢慢變得稀薄了,看起來快要天亮了吧。他們幾人已經走出了空寂城,前面就是空寂城的入口,那個黑色花崗岩建成的牌坊。它靜靜佇立在這一片寂靜的土地上,猶如巨獸張開的血口,“空寂城”這三個發光的大字便是巨獸的眼睛,無時無刻盯著每一個經過的生靈,靜悄地,貪婪地……
三京走到牌坊下,站得端端正正,靜靜望著光潔如鏡的大石中自己詭異的影子,那空洞無神的眼睛裡像是藏著千道萬道冷笑的目光。
三京溫和從容地笑了起來,那影子也跟著他冷冷地笑著,如同一種挑釁。
三京猛地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疼得他呲牙咧齒,對著影子做出一個滑稽的鬼臉。
“在你踏入空寂城的那一刻,空寂城裡所有人都知道你來了。”
這樣你也一定能看到吧,我要走了,後會無期。
三京輕輕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終於要離開這個讓人壓抑的地方了,可為什麽會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有一種像是背離故土的悲涼?
霧汽慢慢變重,一行幾人的身影漸漸融進這一片茫茫無際的白色裡。冷心轉頭向身後望去,依稀還見到那幾點微弱的光亮,如同一縷不懷好意的目光從另一個世界裡偷偷望著他們。
白霧展開一個溫柔的懷抱,把三京幾人摟於其中,從牌坊望過去已經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了,只聽見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的聲音,夢囈般悄悄遠去。天地之間重歸寂靜,只有風不倦地吹,嗚嗚作響。
微亮的天空裡出現了一團黑影,慢慢靠近之下才發現那是數十個穿著黑色道服的人,以妖族和人族為主。他們靜靜落在黑色的牌坊下,紛紛望向霧汽漸濃的遠方,如潛伏在枯枝上的一群烏鴉。
“翼,他們走了多遠?”問話的是一個高大的黑豹妖,臉容硬朗,眼珠微紅,似已在入魔的邊緣。
“不遠,就在三裡之外。”回答的人是一個身形瘦小的少年,身上披著黑色的羽衣。
“還有沒有別的人?”黑豹妖又問。
少年用力吸了幾下鼻子,“沒有。”
“看來我們是第一批。”豹妖回首四顧:“我們要速戰速決,趕緊把朱雀翎搶到手免得其他人又來搶。”
其余的人向他點頭表示讚同。
“那麽,開始吧。”豹妖咧開嘴巴笑了,露出鋒利的獠牙。
那幾十個黑衣人化作黑色的煙氣衝進濃濃的白霧之中。
……
如同剛進來之時,三京從隨身布袋中掏出那張空寂界的地圖出來,走幾步就看一眼。
“老大這是什麽東西?”氣氛壓抑之下,赤瞳逮住機會向三京問話,好驅散難熬的沉默。
“這是出入空寂界的地圖, 是異珍閣的白鼠精賣給我的,這東西可不便宜,得要五兩銀子呢。”
“就這樣一張圖紙就要五兩銀子?這地圖是藏寶地圖不成?”這個價錢讓赤瞳大感吃驚,要知道在凡間一張地圖最多也就值一吊錢。
“其實他用這個價賣給我已經是友情價了,當然三爺搭上了一本彩圖版《陰陽雙修》,嘿嘿……”感覺冷心在身後射來冷冰的目光,三京連忙扯開話題,“這地圖不簡單的,你看看這上面。”三京向地圖上某處指去,只見上面有幾個一閃一閃的亮點。“這就是我們幾個人,多虧這一點神奇之處,要不然在這迷霧裡真不知道該怎樣辨別方向。”
“那麽,這幾十個白點是什麽意思?”赤瞳指著一地圖一角問道。
“幾十個白點?!”順著赤瞳的指示看去,只見正如赤瞳所言,有幾十個一閃一閃的白光點在向四個亮點快速接近。
“我們被跟蹤了!”三京低呼了一聲,連忙在身上的大布袋中快速翻出玄魂鏡。
“天地乾坤,五行顯魂,啟!……啟!……啟!”一連念了幾句法訣都不管用,三京更是感到不安。
“讓我來吧。”冷心從三京手中拿過玄魂鏡,念了相同的法訣,只見光滑的黃銅鏡面變得一團漆黑,中間現出四個白點,一藍兩黃一白,顯然是三京他們幾個,而在不遠處有一大片密集的光點向他們靠近,大部份都是綠色的,其中夾雜著三四個藍色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