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凌低聲道:“在最後的一戰裡，兩人鬥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為了避免他們兩人的戰鬥會直接毀滅人間和妖國，他們將戰場移到天界，可是就連天界那些強大的結界也被他們的戰鬥破壞得七零八落。他們的戰鬥驚動了天庭，各路神將的介入也無阻止。最後的結果你也知道的，北辰真人戰死，孫悟空被壓五指山。天界出面調停了兩族的戰爭，這才有了這十多年的平靜。”

　　“原來還有一段這樣的歷史，我還以為是妖猴孫悟空大鬧天宮，北辰真人奉命上天界擒妖。”

　　“這是天界為了讓兩族淡忘那一場大戰編出來糊弄後人的說法罷了。如果你早就知道我們兩族之間的深仇大恨，只怕兩年前你也不會出手救我吧?”千凌偷偷望了三京一眼。

　　“不，我會救。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就算全天下的人不救你，我也會救你。”三京回答得很平靜，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千凌紅著臉笑了笑，沒有再說話，隻把身子又向三京那邊靠過去，輕輕貼著三京。三京又是慌亂地顫了一下，最終也沒有閃開。

　　安靜的空氣裡曖昧的氣氛漸漸濃厚起來，三京隱約聽見千凌快速的心跳，她身上的香味好像也越來越濃了。

　　“相公，國家大事談完了，我們來談談兒女私情吧。”千凌嬌羞一笑，臉上紅霞更豔。

　　“唉，終於要來了！”三京心中一聲苦歎。

　　在三京和千凌身後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幾道人影悄悄冒了出來，還好夜色正濃，三京兩人並沒有發覺。

　　“他們在那邊呢！”赤瞳伸手一指，定睛看了一下又說道，“看起來他們兩個的感情挺不錯的嘛，不太像神音說的那樣‘老大潔身自好，千凌以死相逼’。”

　　神音紅著臉，憤憤不平地跺了一下腳:“臭男人沒有一點定力，隨隨便便就給妖女迷惑，要是我和姐姐不在他身邊，他早就被人吃掉了！不行，老娘要去救他！”

　　“神音你先冷靜一下。”冷心拉住神音，“現在看來那女妖好像對三京沒什麽惡意，我們這樣突然衝過去要是把她逼急了，不知道她會怎樣對待三京。我們先看一下情況再決定吧。”

　　神音想了想，也同意了。心裡默歎了一句:“老大你千萬不要**啊！”

　　在那邊千凌跟三京聊著的也不是什麽兒童不宜的話題，不過說著一些兩年來各自的一些見聞罷了，偶爾穿插一些昨日樂事，大家戲笑一番。

　　其實三京還是很喜歡跟千凌呆在一起的，如果不是那莫名其妙的婚約，他和千凌本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有時候距離拉近那麽一點，味道就變了，有時候一個搭肩比一次親吻要輕松，有時候相偎比相擁更舒服。就像喝水一樣，溫溫的正合適，太熱就會燙傷。

　　三京當年的不辭而別大概也有點這樣的意思吧。

　　兩年之前，他們還是帶著稚氣的少男少女;兩年之後，他開始有點男人味道，她也有點不一樣的成熟風韻。重逢之時，好像感覺有點不一樣了，多了幾分讓人心動的味道。如果他們在這一段時光裡邂逅，說不定會發生一些美好的故事吧。

　　聊著聊著，他們自然而然地說起婚約的事情了。

　　聽到三京坦言逃婚是因為那刺青的問題，千凌一邊搖頭一邊苦笑:“果然是這樣啊……”

　　千凌沉默了一下，眼睛又開始微微泛紅，看著三京的眼神有點酸楚:“其實，如果你不喜歡刺青的話我跟族長說一聲就沒事了……”

　　“什麽?說一聲就沒事了?！”三京張驚得嘴巴大張。

　　“對的，這本來不是什麽大事，當時我只是想捉弄你才把那刺青說得那麽重要，看著你驚慌無措的樣子我覺得很好玩，哪知道……”千凌一陣語塞，“我找了你兩年都沒找到你，哪有機會跟你解釋?”

　　“這……”三京低下頭，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千凌忽地嘿嘿而笑:“現在好了，你已經是妖國的敵人，我們已經不可能成親，這些煩心事我們也不用理會了。“

　　“……”

　　“我不能連累我的族人，就連跟著你亡命天涯，也做不到……”

　　風一下子吹猛起來，三京在寒風裡簌簌發抖。

　　兩道淚痕從千凌的臉龐慢慢劃下，這風明明這麽冷，可這淚還是這麽熱……

　　他的手，又是那麽冰，那樣顫抖著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似有悔恨，似有憐憫，也似有一絲無能為力的悲傷。

　　三京張開雙臂，默然將千凌摟住。

　　或許以後他們會成為陌路人，但至少在這一刻還有這樣一個懷抱能讓他們在日後偶爾想起，在那樣冰冷的夜裡，他們曾這樣深情，這樣溫暖地貼近過。

　　“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三京感到喉嚨一陣陣發緊，似乎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也不知道怎樣說出口，只能把她抱得更緊一些，讓兩人的心再近一點。

　　在這一刻，他背負著滿天下的仇恨，他一無所有，他能給她的就只有這一點難得的柔情，這一點微弱的溫度。

　　柔軟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眉宇，他的唇邊，她閉起眼睛，在他冰涼的唇上輕輕一吻。

　　“就這樣吧，你自己好好保重。”她輕輕推開這微暖的懷抱，隔著單薄的衣服，她的手心觸摸著他羸弱的骨肉，眼淚成線，“以後不能再叫你相公了，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所以，不要讓我再找到你了……”

　　她擦掉淚水，勉強笑了笑，想讓他記住自己最美的一刻，但是現在這樣子的她一定是他記憶裡最醜的模樣吧。

　　“別了……”她揮了揮手，慢慢轉身，走向遠處的深夜中。明明雙腳沉重似鉛，卻越走越急，最後一路飛奔，像是全力逃離一個令人難過的夢，又像是怕他會追上來，而她再也沒有勇力離開。

　　三京艱難地抬起手伸向遠處的身影，看著夜色慢慢吞掉剛剛近在咫尺的人，才那麽一下子，他們就隔著天涯，也許還隔著一生一世。

　　那沉重的手最終無力垂下。

　　他終於明白，這一場重逢本就是一場道別。

　　他想起了他們相遇相識相離的點點滴滴，在這一刻，他突然有一點……愛上她的感覺。

　　多半是離別的情緒在作怪吧，一定是錯覺。如果真的愛她，怎會因為難看的刺青就離開她，就算把命給她也是心甘情願的吧。三爺我何曾愛過別人?一直愛著的只有自己罷了。就算對著另一個她不也那樣?上一刻還惺惺相惜，下一刻就叫她魂魄俱散了。

　　他抬起頭，大口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氣，讓溫熱的情感得以澆滅。像他那樣的人本不該多情，因為有愛就會有恨，因為有相聚就會有別離， 因為有思念就會有寂寞。

　　而寂寞不是你最懼怕的東西麽?那樣深入骨髓的悲傷，讓你在烈日中冷得發抖，只能拚命抓緊自己的雙臂;讓你在靜夜裡夢魘不斷，呼不出聲也醒不過來，好像要永遠困在那裡，困在那個千年萬年也沒有一絲聲響的地方，靜得讓人忘掉自己，靜得讓人發瘋……

　　所以就這樣好了，擦去眼淚，揚起嘴角，再一次，沒心沒肺地笑出聲來吧。

　　他仰著頭，放聲大笑，像個瘋子一樣。

　　“三少爺，想哭的話你就哭出來吧。”一雙手在身後輕輕抱緊他，就像多年前那樣，抱緊那個面無表情默默流淚的孩子。

　　“哭，為什麽要哭?三爺剛剛了斷了一件煩心的事情，快樂得很呢！三爺也填飽肚子了，趁著夜色正好，我們啟程吧！”三京輕輕松開神音的雙手，頭也不回地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且行且吟且笑，雲淡風輕，從容自若，他又變回了那出塵脫俗的得道高僧。

　　在冷心一行人的上方，在暗黑的雲層之下，一道黑色的人影飄於空中，沒人能發覺他的存在，仿佛他就是夜的一部份。

　　“遊戲已經開始了。奔跑吧，三京，用盡你所有的力氣奔跑，如果你跑得不夠快的話，可是會死掉的……”

　　烈風疾吹，這喃喃低語在風中散碎，仿佛化作可怕的咒語飛向更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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